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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元月砂在大庭广众之下挤兑,她一个黄毛丫头,以为当真能挤兑自己这一国之君?
年纪轻轻,便也是什么不懂,只顾着无法无天,无君无父。拈酸吃醋,倒也是挤兑起了国君不是。
不过,到底是大庭广众,宣德帝确实也要顾忌几分,他更不乐意纡尊降贵,自个儿跟元月砂争辩。
周皇后年纪虽轻,却是千灵百巧,体贴入微。
她自然也应当懂自己这个陛下的心意,明白他心中所思所想。
周皇后言辞越发锋锐:“陛下早就说了,这些家事,私底下去说,今日是睿王妃菊花宴会,你身为客人,却如此喧哗,岂非冒犯睿王妃?元月砂,你当真没有将陛下的言语如何的放在心上!”
龙轻梅那雪润的嗓音却忽而响起:“陛下不必如此担心睿王府,今日赏花之宴,固然是一场风月。可怎么也是比不上,那女儿家的种种冤情要紧。倘若昭华县主所告是真,那么自然要为她做主。若是诬告,那不但是犯了欺君之罪,还当众污蔑萧侯爷,便是让她死了,那也是应该的。”
龙轻梅一番言语却也是让宣德帝心尖恼怒,当年萧英假意柔顺,依附东海,却说动了李玄真背叛了睿王爷。东海之人,却也是自然将萧英恨之入骨。如今东海睿王妃虽然是和龙胤皇族面子上过得去,可是其心不死,只怕也是盼望着瞧着萧英倒霉。
反正区区一个元月砂,死了就死了,这龙轻梅也是必定不在乎。倘若让元月砂侥幸,当真咬住了萧英,岂不是顺了睿王府的人心愿?
要怪只怪元月砂这个昭华县主,很是不懂事,咄咄逼人,竟也无一刻收敛。
宣德帝正想法子开解时候,忽而听到了众人一阵子的轻呼。
他一抬头,却见贞敏公主到底也是解下了发钗,死死的逼在了自个儿的咽喉之间。
那钗头略略刺了下去,却见那鲜血缕缕,触目惊心,煞是骇人。
“女儿绝非刁蛮任性,不孝婆母,不敬丈夫。实在是,是因为北静侯府是龙潭虎穴,折磨得女儿苦不堪言。求父皇开恩,今日当众审了此事。否则女儿也是不必求这个恩典,干脆用发钗刺死自己,却也是免得零零碎碎的受苦。父皇,父皇,求你怜惜女儿,求你给女儿这样子的恩典!”
贞敏公主泪如雨下,竟也不理会脖子上的伤口血流如注,声声泣血。
宣德帝面皮紫涨,贞敏公主若要去死,不若私底下去死了好了。
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她却是寻死觅活。
宣德帝还真不能不理会了。
若当真是那性子决绝的帝王,此刻被激怒,说一句任由贞敏公主自裁,也只让贞敏公主无计可施。可是偏偏宣德帝的性子,还真不是这般。他心冷薄情,却又爱惜自个儿的脸面,性子阴柔多疑,有时候不免是有些优柔的。
如今,宣德帝还真不好说一句任由贞敏公主去死。
他怒喝:“如今你倒是会那寻死觅活,要挟你的父皇了,越发不知好歹。”
贞敏公主死死的捏着发钗,捏着手背青筋浮动,钗头所触之处,鲜血冉冉滑落,顺着落在了领口,染红了胸口衣襟。
那些侍从也不敢强夺,生恐一时不慎,这下手也没个轻重,伤及了贞敏公主。这发钗一划,却也是香消玉殒。
贞敏公主却也是禁不住泪水涟涟:“儿臣怎么敢要挟父皇,只不过,若不能洗清冤屈,宁可一死。”
静贵妃在一边吓坏了,颤声说道:“敏儿,敏儿,你可不要犯糊涂。”
饶是如此,她这个亲娘言语,贞敏公主却是恍若未闻,好似没听见一般。
宣德帝也是眉头轻皱,不觉有些苦恼。
静贵妃不觉凄然说道:“陛下,求陛下暂且顺了敏儿,她只是一时糊涂。将此事查清楚,也免得萧侯爷背负冤枉。”
宣德帝也不自禁的瞧上了萧英,一双眸子也是微微有了些个动摇之意。
他虽不欲处置萧英,不过今日之事,只恐还当真是有些个难以压下来了。
萧英也明白了宣德帝的意思,也自然不待宣德帝主动开口。
他却也是叹息,忽而开口:“只恐公主也是被昭华县主言语蛊惑,一时错疑微臣。何不当真将此事给说清楚,免得公主对我这个夫君疑神疑鬼。”
一番说辞,却也是越发显得宽容大度,海量汪涵。
宣德帝果真是眉头稍缓:“北静侯果真是一身坦然,处事大方。”
萧夫人已然是愁的将手帕揉成一团,心尖却也是不觉发酸。
陛下已有迟疑之念,众目睽睽之下,贞敏公主寻死觅活,也是下不了台。这不大方只恐也是不成了,还不如主动开口,显得心无城府。
今日之事,也是不知如何善了。
想到了这儿,萧夫人却也是不觉狠狠的剐了元月砂一眼。贞敏公主也就罢了,元月砂这咄咄逼人的模样,实在是令人生气。
萧夫人也是不由得觉得胸口发堵,好生不自在。
今日若不能扳倒萧家,瞧元月砂也活不成,也不必英儿怎么安排,陛下也是要除掉她这颗眼中钉肉中刺。
然而元月砂却视若无睹,面无惧色,使得萧夫人面上竟不自禁的流转了一缕淡淡的迷茫之色。
这南府郡来的野丫头,当真是不怕了?
元月砂目光涟涟,眼底深处流转了一缕深邃的恨意。她知晓自己也许很聪明,可是终究不能成为真正的谋士。真正的谋士,要权衡利弊,算计最合适的手腕,一旦处境不利,就要将所有的损失降到最低。可是元月砂不是这样子的人,她行事就是有一股子狠劲儿,狠辣决绝,断然无情,一旦咬上了猎物,就好似草原之上的野狼,也就会死死的咬住不放,怎么都不会松口。
也许,也许真正的谋士,就是天生缺乏感情,冰冷如天上之上的冰雪,冷冰冰的,冷得没有一点活气儿。而这样子的人,元月砂脑海之中浮起的居然是百里聂的影子。
然而如今,百里聂的影子不过是一闪而没,元月砂终究没那般多心思,去想百里聂。
她想着今日种种,她看着很是鲁莽,可是这样子的场景早便在元月砂的心里面假设了许多次。她并非是一时情切,反而是深谋远虑,早有算计。从她跪在了宣德帝面前,看似鲁莽为了贞敏公主出头之际,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早就设想好的。
她对付萧英,最大的遗憾便是知晓得太晚。元月砂也一直不知,这位北静侯沉默寡言的侯爷,就是当年攻入苏家,屠杀海陵一族的凶手。若非烟沉偶尔窥见,到现在元月砂也是浑然不知的。正因如此,对上萧英,元月砂是没有太多的准备的。
她猜到了萧英,这样子凶狠之人,必定是循循渐进,她查到了柔儿,可这死去的柔儿之前,必定还有别的牺牲者。就这样子,元月砂找到了明凤,知晓被打残而死的明鸾,并且还说动了明凤作证,指证萧英。可是说到底,明凤身份低微,萧家位高权重,靠着一个下人家眷证词,要将萧英入罪,也显得并不容易。
所以一开始,元月砂却也是并未提及明凤。
她说了许多别的,比如萧英在宫中对自己欲图施暴,而自己刺伤了萧英的手腕。比如萧英折磨死了元秋娘,而她拿出了元秋娘的血衣。这每一样证据,其实并不如何牢靠,并不能因此便定了萧英的罪过了。她也清楚的知道,萧英不蠢,知道该如何的辩驳。
然而纵然萧英辩驳了一件又一件,别人未必全信,却让内心疑惑不断加深。
这一番铺垫之后,才轮到了这个明凤出场。
这样子设计人心,让周围之人对萧英心生疑窦,潜移默化,最后一个奴婢亲眷指证,让萧英虐待妻子成为了那等无可辩驳的铁血事实!
而这样子的铺垫,无疑是有用的。一开始漫不经心,想要将这件事情压下去的宣德帝,到最后也有几分迟疑沉吟,犹豫不觉。
有时候你若要赢,靠的不是什么铁证,而是人心。否则单单靠贞敏公主指证,已然是让萧英万劫不复,又何至于如此麻烦。
元月砂知晓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那一场戏,那一场辩,要锋锐淋漓,让宣德帝若要包庇萧英便会名声扫地。
元月砂打过很多次的仗,却没有好似如今这样子的紧张。她后心生出了一层汗水,明明秋日渐凉,元月砂身躯却也是一阵子的炽热若火。
165 逆局求胜
元月砂听到了咚的一声,是贞敏公主手中发钗落在了地上了。
贞敏公主那雪白素手原本死死的捏住了发钗,如今听闻宣德帝顺了这般意思,终于也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而贞敏公主也是不自禁的垂下了手臂,只觉得自个儿的手臂软绵绵的,也似没什么力道了。
那鲜血顺着发钗,染红了贞敏公主的掌心,让贞敏公主手掌心也是染上了一层鲜血红痕。
那湿润的血气,就这般染红了贞敏公主的手掌心。静贵妃这样子扑过去,叫着嚷着,让人来处理贞敏公主脖子上伤口。
静贵妃也不通医术,想要抚摸贞敏公主的伤口,却也是忽而就缩了手,不自禁的流转了几许关切之色。饶是如此,贞敏公主容色却也是淡淡的,好似并没有什么感觉,面颊更是一派漠然。
正在此刻,那明凤也是被领了过来。
她一介民女,滋养不足,面皮稍稍蜡黄,倒也生得眉清目秀。
此刻明凤到了这儿,却也是不自禁一阵子的生怯,竟似被吓坏了。
元月砂却不以为意,吓坏了才好。
在场的达官贵人,瞧见了明凤,也都不自禁在想,眼前这个老实的寻常百姓家妇人,大约也不会说谎模样。
明凤咚的一下跪在了地上,周皇后瞧见了,眉宇忽而不觉浮起了一阵子厌憎之色。
周皇后手指一拂,却也是不自禁的拂过了华贵的裙摆,脸上厌恶却也是生生压下去。
身为龙胤皇后,她自是应该温良敦厚,体恤百姓的。
想到了此处,周皇后言语也是不自禁沉了沉:“你便是明凤,有个姐姐在萧家服侍萧英?”
明凤只觉得眼前一片锦绣明润,那些贵妇人个个锦缎衣衫,好似戏台之上的仙子,哪里敢多看。
她一阵子头晕目眩,缓了缓,牙齿轻轻的打颤,方才颤声说道:“民女,民女是有个姐姐,是,是服侍侯,侯爷的。那时候,家里面穷,姐姐,她被卖去了侯府。”
“后来,她,她回来了,可是却是个残废,活儿也是干不了,动一动浑身就疼。大夫来瞧过了,说她伤了五脏六腑,要用好药来养。可是我们家,哪里来的好药呢?她脸色一天天的难看,时不时的吐血,熬了两年,便,便是死了。死的时候,不成人样儿。”
元月砂盯住了明凤:“阿凤,你说说,你姐姐究竟是被谁打的,为什么五脏六腑都是会出血?”
明凤垂泪:“我姐姐生病时候,神志不清,就会念叨,说是侯爷打的她,对她动的这个手。她昏迷时候,也会叫嚷,求侯爷不要再打她了。她死时候,手掌死死的抓住了被子,很害怕,眼睛都瞧不见了,仍不觉苦苦哀求侯爷,只盼能活命。那时候她食水不进,瘦脱了形了,只瘦得跟皮毛骨头一样。”
那时候姐姐的样儿,明凤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