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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祷岸�
那言语或酸或甜,或甜或醋,真真假假的,充满了试探之意。
正这样子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说话儿时候,却听到一缕尖酸刻薄的嗓音:“萧元两家结亲,这自然也是一桩喜事,只是我却是极好奇,这南府郡的元二小姐,怎么就没了痴心,不肯为你那唐大哥守那贞节牌坊,却是欢欢喜喜嫁人了。元二小姐不是当众哭哭啼啼,说你那个唐大哥死了,你也差不多宁可死了。便是人没有死,头发没有剪,你也要一辈子青灯古佛。想不到唐文藻死了,一个多月,两个月不到,元二小姐又要办喜事了。”
这样子尖尖说话的姑娘,满龙胤京城也只能挑出薛灵娇一个人。
别的人至多暗暗的讽刺,说些不阴不阳的酸话。
可是薛灵娇却将话儿说到了明处,一点也都不避忌人。
唐文藻那样子的货色,薛灵娇原本也是瞧不上。元月砂扔了唐文藻,另外挑人嫁,嫁给王爷也好,侯爷也罢,薛灵娇都是懒得理会。只不过元月砂偏偏做出一副对唐文藻深情无悔的样儿,闹得薛灵娇都是相信了。这自然是让薛灵娇的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元月砂轻轻柔柔的叹了口气:“薛五小姐,这女儿家的婚事,原本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了。纵然我是存着为唐大哥守节的心思,可是家里面长辈体恤爱惜,我怎么能违逆。”
薛灵娇冷笑:“既然是如此,那你心里,便是并不想嫁给萧侯爷,心里面不喜欢他了?”
她分明是故意挑衅,挑元月砂的错处,从元月砂的话儿里面挑出骨头来。
别的贵女虽然不敢将这些话儿讲到明处,可是却也是乐得瞧个乐子。
薛五就是个无事生非的货,当众撕破元月砂这张美人皮,瞧着也是有趣。
谁让她已经是许给了十七皇子,家里面又宠得无法无天,就连陛下皇后也不跟她计较。
元月砂不动声色:“这长辈许的婚事,不但身子要顺从,这心里面也要顺着,那才是真正的孝道。当初我一心一意想着唐大哥,难道是私相授受?这家里面将我许了过去,无论他是什么样子的人,对我怎么样,待我如何刻薄狠毒,我都自然应当一心一意。如今家里长辈要我这样子待萧侯爷,我自然也是会三从四德,对于从前的唐大哥,想也是不会再想。”
薛灵霜却是不由得为之气结。
元月砂这脸皮也是厚得很,人人都知晓她是虚情假意,想不到她居然仍然是如此的坦然,说得细声细气,温温柔柔。
别人异样的目光,她竟全然不在乎。
在场的女子,也都是跟薛灵霜做同一种心思。
只不过这般风轻云淡的脸皮,似也难怪她能得偿所愿,嫁给了侯府做填房。
以后对方必定极有前途,就算是不乐意结交,也犯不着得罪,客客气气的面子情就好了。
她们这些个贵女下了马车,说了会儿话,拌了句嘴,便一个个的的入宫。
这皇宫之中,御花园里面绿草如茵,鲜花如锦,彩蝶翩然飞舞。
贞敏公主就在这鲜花堆里,富贵锦绣之中,盈盈而立,身姿纤纤。
她如花朵一般娇艳,好看极了,秀丽之中带着三分贵气,领口戴着一串红珊瑚的珠子,越发衬得脸颊娇艳欲滴。
这样子轻轻一站,似乎连满院子的花儿都是为之而黯然失色。
在场的贵女见着她娇艳的容光,都不觉自惭形秽,因为贞敏公主身份尊贵,她们连嫉妒的心思也是不敢有。
贞敏公主正欲给杨太后请安,听杨太后念经,那些贵女听了,一个个纷纷跟着去。
元月砂垂眉顺目,轻盈的跟上。
有了贞敏公主在,别人对元月砂也是没什么兴致了。
眼前这个如娇花一般美丽的姑娘,是帝国最尊贵的女孩子,她这朵花儿究竟是会落在了哪户人家,人人都很好奇。
既然是如此,元月砂那门婚事,也是显得没那么引人注意了。
元月砂也安安分分的,并没有在贞敏公主跟前招摇。
她和贞敏公主的距离很近,贞敏公主蓦然侧过头来,状似无意的说道:“听说如今,元二小姐已经是和萧家定下了婚事了。想不到,想不到萧侯爷过了几年了,还是娶了个贤惠的妻子。”
元月砂内心之中,骤然流转了一缕很古怪很好奇的感觉,可是一时之间,也是不知道奇怪在哪里了。
她温温柔柔的垂头说道:“这是月砂的福气,必定是加意珍惜。”
贞敏公主眼睛里面流转了奇怪的神色,唇瓣动了动,却也是没说话儿。
想来一定好奇,元月砂为什么甘愿嫁给萧英。
毕竟对于元月砂的真实身份,贞敏公主是清楚的知道的。
不过这些到底是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私隐之事,贞敏公主大约也是知晓言多必失,于是并没有将话儿说出口。
她话锋一转,又提了另外的话头。
“如今,宣王府的清夫人连带着纤小姐,也一块儿和杨太后诵经念佛,一派向佛之心了。她们以前虽然对不住元二小姐,只是也是得了教训,还盼二小姐也是不要放在心上。”
元月砂轻轻的福了福:“公主放心,月砂知晓分寸,从前的事情,月砂也是已经不放在了心上了。”
一旁的贵女,忍不住挤眉弄眼。
公主跟前,她们自然也是不能如之前那样子,议论那些个流言蜚语。
只不过如今贞敏公主亲口所证,原来那些个传言尽数是真的。
据说宣王府的赫连清母女,遭逢劫难,大彻大悟,性子改了不少。
赫连清为人纯孝,知晓婆母身子有些病恙,老是神智不清楚。她去了寺庙,为了鸢王妃祈福念经,甚至割肉侍佛,只盼望婆母能够病愈。此举可巧也是被杨太后瞧见了,怜惜她一片纯孝,故而留着母女两个人在身边,一并专研佛法。
据说若不是顾忌宣王府的面子,只怕赫连清已经是剃了头发做尼姑了。
赫连清这样子举止,瞧着有些像故意为之的手段,却也是未曾想到,杨太后居然是当真允了这桩事情,还留下了赫连清。
原本许多人觉得这是谣言,如今听贞敏公主一讲,这居然是真的。
她们心里面都觉得很荒诞,可是既然这样子的是杨太后,谁也是不好说些个什么。
反而越发好奇,赫连清有什么盘算。
如今贞敏公主刻意提及了这件事情,只怕也是为了提点元月砂一二。免得到时候,元月砂闹腾出了什么难看的事情,失了体统礼数。
杨太后所住的院落,在皇宫一角,是极为僻静清幽,雅致得紧,比之皇宫别处,少了些富贵气,添了些佛韵幽香。
元月砂踏入了其中时候,其中间偏厅开辟了佛堂,养了几个比丘尼,正在敲着木鱼念经。
那些京城娇娥,到了这儿,也不自禁的安分了许多,不敢吱吱喳喳了。
这还是元月砂第一次这么近瞧见杨太后,她头发都化了雪,梳理得整整齐齐,扎了一整套浓绿色翡翠色的首饰。近些看,却也是慈眉善目,看着性儿极好。
饶是如此,她们也是不敢怠慢,客客气气的见过礼。
元月砂再见了了赫连清,简直有些认不出来了。只见赫连清也未再涂抹那些个胭脂水粉,头发简单挽在了脑后,穿着一件极素的衣衫,不但颜色素,料子也只是棉布,连丝绸都不算,上面自然更没有用丝线绣一朵花儿云纹什么的了。
乍然一见,当真像个庙里面吃斋念佛长住的居士,连岁数瞧着也是大了几岁。
见着元月砂,赫连清也是没有躲,更不觉凄然迎上前去,柔声说道:“元二小姐,从前是我妄动执念,对你多有得罪。便是我的女儿,也是因为我执念所误,做出了种种的错事。如今我们母女两个人,到了庙中,随着太后,吃些素斋,念着佛经,过了清清静静的日子,方才知道自己从前的事情尽数错了。才知道放下种种妄念,是我的不是。如今,我更要向你诚心诚意的赔罪了。”
赫连清说到了这儿,却也是不觉轻轻一福,显得说不出的客气。
元月砂慌忙向前一步,将赫连清轻轻的扶住了:“清夫人,你说哪里的话,从前的事情,我都是已经不记得了。反而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有着许多不对之处,让你这样子一说,我的心里面也是说不出的惭愧。你可真是,折煞我了。”
赫连清站直了身子,温言和气:“听闻你如今已然是许了亲事,以后便是要嫁到了萧家。那自然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我以后诵经念佛,也只盼望你能一生如意,万事顺遂。”
元月砂脸蛋儿顿时红了红:“清夫人客气了,你越这样子说,我越是不好意思。”
众人来时,内心自然是充满了疑窦的。然而如今,眼见赫连清这个样儿,心中竟然不觉有一个念头,也许赫连清当真沉溺于佛法之中,那也是不一定。
仔细想想,这也是无不可能。
毕竟如今赫连清什么都没有,名声被毁,又被夫君所弃,没了封号,夺走私产。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子,赫连清方才将所有的期待都给了佛门之地,从中得到了心灵的清明。
乍然一看,竟然是一派和乐融融之态,仿佛已经是一笑泯恩仇了。
赫连清微微一笑:“纤儿也还赔罪,还不赶紧斟茶认错,让二小姐饶了你了。”
百里纤也一身素素打扮,她这样子花样年华,头发上花儿也不戴一朵,看着也是可怜。和元月砂一身崭新衣衫,一头鲜润的首饰,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
如今捧着一盏茶,又是一副赔罪的样儿,越发显得无比的潦倒,更忍不住让人想起那日她对元月砂种种羞辱。
如今元月砂这个南府郡的姑娘,也都快要做侯夫人,可百里纤却门口罗雀,嫁出去也不大容易。对比起来,这实在是很大的讽刺。
何止别的人这样子想,百里纤的一颗心里面,却也是不觉生生滴血,说不出的难受。偏生就算是刀子扎心,百里纤也不得不做出一副恭顺的姿态。
那茶水颜色深绿,气味浓郁,瞧着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元月砂却知道里面并没有下毒,只不过是采的武夷岩茶,颜色浓郁比别的淡茶要浓郁些个罢了。百里纤故意奉上了这样子的茶水,自己稍有迟疑,便是显得计较。
她轻轻端起了茶,假意轻品,却沾也没沾。
就算里面没有毒,赫连清母女沾手过的东西,元月砂也是碰都不会碰。
“纤小姐,从今往后,可再别说饶了你的话儿,我当真是要折了福气的。”
元月砂轻言细语,浅浅微笑。
她精致细腻的脸颊之上,一双眸子深处,却也是不觉流转了一缕浓郁的深邃,竟似有着一股子的淡淡冰凉之意。
赫连清脸上也是一派温软柔善,她心底,却慢慢的浮起了缕缕阴冷。
元月砂,元月砂,此时此刻,她必定是得意极了。这狐媚子虽没本事让宣王将她娶进门,可是却也是到底嫁给了一位侯爷做填房。她必定觉得,荣华富贵,锦绣一般的日子,如今已经拢在了手里,是当真属于她了。可是这样子的好梦,做到了现在,也再也都做不下去。时至今日,元月砂必定是会粉身碎骨,一无所有。而今日她赫连清更可以瞧见一场又一场的好戏,恣意欣赏,以解自己心头之恨。
她也知晓自己面上的神色,是如何的温柔,如何的恭顺,真诚得令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