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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提及莺哥,她父亲容色异样,似是心虚。咱们步步逼问,又许了些好处,那莺哥亲爹才招了实情。原本莺哥下葬,是北静侯府经手了,别人也碰不得。可偏偏那一日,莺哥儿老爹一旁瞧着,瞧着女儿一身的珠翠,身上戴的头上盘的,样样都是好物件。当初女儿是他卖的,莺哥儿闹着和元秋娘一道,也是不想对着这个烂赌鬼的爹。如今这人更心生贪婪,觉得女儿死了,那些好东西盘在女儿身上也是浪费。不如偷偷摘下来,也能换不少钱。这主子棺材,他绝不敢碰,生怕被发现了被人生生弄死。可是自己女儿的东西,不拿白不那。所以他干脆趁着天黑,喝了些酒,去挖女儿的棺材,将那一件件的首饰摘了,又扒了女儿的绸缎衣衫。正因为这样子,他却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原来他女儿身上,层层叠叠,都是伤痕,有新有旧。这女孩子生前,也是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羞辱。莺哥老爹虽然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说到这儿时候,也是颇有些唏嘘。还有,还有——”
湘染脸颊红了,可是一双眼睛里除了难以启齿的羞涩,还有一股子滔天怒火:“莺哥死的时候岁数也很小,可下面全烂了,她亲爹既然好赌,自然也对窑子十分熟悉。他,他说不但前面烂了,还有裂谷之状。”
烟沉忍不住恶狠狠的说道:“禽兽!当真是禽兽不如!”
元月砂静静的听着,眼底深处却渐渐流转了一缕冷怒。
什么春燕淑妮莺歌,她一个都不认识。
可那些名字,却和紫苏姐姐临死时候样子重叠在一起。
那日在皇宫之中,她已然是察觉到了萧英的禽兽之态。
可是一旦解开了真实,这些不过事实一角,却比自己所设想的更加触目惊心,令人不自禁觉得心惊动魄。
她比烟沉沉稳一些:“当时陪嫁了三个丫鬟,还有一个,是元老夫人身边贴身的秦嬷嬷。那这个秦嬷嬷,如今又是如何了?”
“当时元秋娘死的时候,这秦嬷嬷也只说自己心哀如灰,愿意看破红尘,去尼姑庵里面为秋娘诵经念佛。如此一来,也为秋娘攒些来世的福分。元家也是允了,顺了她的意。别人提及,都说主仆情深,说这秦嬷嬷是个忠仆。只不过如今去她落发的庵堂打听,却也是没见着这位秦嬷嬷。问她去了哪儿,居然谁都不清楚。”
湘染缓缓言语,如此样子,事情越发显得有些诡异。
“这人年岁大一些,混的日子多一些,难免比那些个小丫头聪明一些,更能活得久一些。如此一来,这个秦嬷嬷也是未必就死了。她既已经失踪,说不定就是北静侯府的关窍所在。湘染,你吩咐下去,让着老鬼去找人,务必要找出秦嬷嬷的下落。这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秦嬷嬷死了,也是要知晓她是如何死的。
湘染轻轻的点点头。
而元月砂眼前却也是不觉浮起了萧英那野兽般的目光。
不错,那日在皇宫之中萧英是没有得逞,可是萧英眼睛里面却也是流转了浓浓的恨意。
那样子的目光,是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光彩。
就好似丛林里面的野兽,见到了猎物,必定是会死死的咬着,怎么也不肯松开了口。
所以元月砂要手里拿捏住什么,才能对付这觊觎的目光。
元月砂盯住了烟沉,那张微微发黄的脸颊流转了几许愤怒,她微微有些怜惜,又忍不住想要摇摇头。
就算经历了惨事,这个面容蜡黄并不美丽的小姑娘,其实骨子里还是有着热血和义愤的。
可是元月砂的血早就已经凉了。
萧英就算做出了种种兽行又如何?死了许多无辜的姑娘又如何?
元月砂是因为紫苏之事有所触动,却根本没有什么讨回公道的心思,那和自己没什么相干,也会浪费掉元月砂极为宝贵的时间。
若不是萧英这个混账,居然盯上了自己,元月砂也不会费尽心力去挖人家痛处和伤疤。
萧英糟蹋了多少无辜的姑娘,元月砂视若无睹。
当她被人欺辱,拼命想要活下去时候,这京城里面的姑娘会救她吗?这个世上,只有苏姐姐才会将她从雪地里面拉出来的。别人对她好,她自然会对这个人好。别人对她不好,她也会狠狠回击。
元月砂并不乐意节外生枝,可是萧英若是不依不饶,可也是怪不着她了。
就在这时候,却听着咚咚两下,有人轻扣门扇。
元月砂让人进啦,她的婢女画心盈盈而入,轻轻一福:“二小姐,如今北静侯府的萧夫人来咱们府上了,老夫人让你过去。”
画心心忖,萧夫人来此,自然是为了元月砂嫁入侯府的婚事,她们这些丫鬟也是沾了些贵气。若是成了,这倒是极好。只不过近日里元月砂缕缕闯祸,惹得家里面长辈不快,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
113 逼嫁元月砂
想到了此处,画心心里也略略不是滋味。
原本心忖元月砂虽然是个南府郡出身,不是什么正正经经的嫡女,可若能嫁去侯府,她们这些丫鬟也沾染受惠,也不枉服侍一场。
偏偏元月砂瞧着温顺乖巧,不知道怎么了,却招惹了那么些个事儿在。
如今大好机会,化作流水。
画心虽不敢有什么怨色露在面上,可是却也是一阵子的没劲儿。
元月砂轻轻的点点头,挑了一件淡银色的蝴蝶刺绣轻衫儿,对着镜子瞧了瞧,拔下了金丝双钗,换上了一根乳白色羊脂玉色的玉钗。
收拾得整齐了,元月砂才出门。
走到了院子里面,元月砂可巧便撞见了萧夫人。
这位北静侯府的坚毅妇人,铁血之性,整个龙胤都闻名。
元月砂轻轻的福了福,向着萧夫人见礼。
却不觉忆得,萧英似乎是说过,小时候他若是不肯听话,必定是会被狠狠鞭笞,乃至于被打得鲜血淋漓。也不知道萧英那样子的心性,和他从小被鞭笞有没有关系。
萧夫人不动声色,凝视着眼前元月砂纤弱的身影。
眼前的少女分外的柔弱,穿着淡银色的衣衫,伴随她轻轻的走动,那衣衫之上的一只只蝴蝶,好似要轻轻的飞出去一样。
无论元月砂身后沾染了多少闲言碎语,如今眼前的小妮子却冷冷如一轮清月,温柔与宁静。
萧夫人一颗心却也是不觉跳了跳,她知晓了萧英莫名的嗜好,这样子的女子,正是萧英说喜爱的。
难怪萧英居然是被迷住了。
元秋娘死了后,萧英那恶魔般的心思也似隐匿了许多。元秋娘死了,萧英还伤怀了许久了。
除了对儿子分外严厉些,萧英似与正常之人,也是没什么差别。
萧夫人也只盼儿子的恶疾,就这样子不药而愈,再不会有。
可惜偏生,却撞见了这么个妖孽。
那日自己做寿时候见到,还觉得她温柔敦秀,很有内慧,谁料想居然是这样子的性情。
之前看时候不觉得,如今倒是瞧出她眉宇间分明有一缕妖娆,果真不这么好。
她浑然忘记,似乎是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儿子,做了了那许多骇人听闻的恶毒之事。
萧夫人是贵客,她来了元家,元家女眷齐齐相迎。
她们一个个心里也知道,只恐怕萧夫人这次来,一多半是为了萧英的亲事。
萧英有两个孩子,内宅之中没有主持中馈的人,也不成样子,左右也是要添个填房。
元蔷心不觉恶狠狠的盯了元月砂一眼,眼中都是酸意。
那日在宫中,萧英冷冷淡淡的,元蔷心也为之黯然神伤,更知道萧英心里面没有自己。可是越是这样子,她心里越是不甘心。元月砂出身也差,性子也是不好,又有什么好的。萧英不喜欢自己,偏偏喜欢元月砂,也不知道元月砂使了什么狐媚的手段。
元明华也在人群中,她穿着蓝色绸子衣衫,打扮得华贵,脸蛋却没什么血色。这些日子,元家上下都瞧不上她,都看得出来,她远不如元月砂得元老夫人喜爱。这样子一个南府郡出身的姑娘,如果没有元老夫人抬举,什么都不是。便是服侍她的下人,也是跟红顶白。元明华使了银子,虽然是使唤得动,可是那些个下人却总不自禁流露出瞧不上的样子。
她狠狠的搅紧了自己的手帕,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这一次来京城,元明华可谓是孤注一掷,却没想得到,元月砂出尽了风头,自己成为了元月砂的陪衬。她来之前,何时又受过这样子的羞辱?
元月砂,元月砂,她打小就是自己的陪衬,蠢猪一样的货色。
可到了京城,却不成样子了。元月砂是娇花,而元明华不过是陪衬娇花的绿叶,一点儿用都没有,还受尽人轻鄙。元明华心高气傲,自然也是觉得难以容忍。
可是她并没有像元蔷心一样酸溜溜的瞪着元月砂,反而让那一双眸子染上了浅浅笑意。
那浅浅笑意间,却颇多冷然。
元老夫人招招手,对元月砂温柔切切:“月砂,快到我身边坐着,和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儿。”
元老夫人何等身份,元月砂到她身边,更显得元老夫人对元月砂的爱重。
那一日元月砂冲撞无礼,元老夫人好似也并没有多介意。
而萧夫人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想来元老夫人,如今必也知晓我心中用意。既然如此,我也不绕着弯儿说话,便直言直语。秋娘嫁进我么家,一直贤惠孝顺,不但英儿跟她感情甚笃,就是我这个婆婆,也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可惜她福气薄,年纪轻轻的,留下了两个孩子就撒手去了。我的心里面,也跟刀割似的,十分难受。”
说到了这儿,萧夫人抹帕子擦眼泪,元老夫人也是陪着伤心了一回。
“唉,如今也挨了几年光景。英儿身边总要添个服侍的。肃儿,盈娘也是要有人教导照顾。我萧元两家原本就是姻亲,何不亲上加亲。都是一家人,家里两个孩子也跟她亲近一些。你我两老,心里也放心。我这心里,便有了这个想头。本想遣媒人上门,只不过又恐怕唐突了。既然是如此,我盘算着也该来府中探探口风。”
元老夫人含笑点头:“我也是这样子想的,咱们府里姑娘嫁过去,我也放心秋娘两个孩子随她照顾。”
说了这句话,元老夫人又情不自禁的看了元月砂一眼,意思自明。
萧元两家原本各自都有这个意思,只不过都未曾将话儿说透罢了。
如今萧夫人过来,只不过将原本没说透的话点明白。
众人心里有数,十有八九,这未来的侯夫人就是元月砂。
这南府郡出身的姑娘也是好福气。
萧夫人轻轻垂头,含笑说道:“我倒瞧中了一个,觉得很好。便算她是南府郡来的,也没什么打紧,都是元家血脉。这女孩子,其实才情不重要,身份也不打紧,最要紧的是老实敦厚,本本分分。我瞧中的,是元家旁支的大小姐元明华,这丫头很入我的眼。”
谁也没想到萧夫人居然是这样子说。
元月砂轻轻的瞪大了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元家女眷都以为萧夫人瞧中了元月砂,要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