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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叶少将军倒是将眼前的形势看得清楚,可你有没想过即使朕今天不安排这些事情,你也在劫难逃?”白慕言决定和她好好谈一谈,试图劝服她。
“但是陛下在最后不也护住了臣吗?”叶萤听到他这个问题,似乎愣了愣,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
白慕言看着她那双愈发明亮的眼睛,心中微有刺痛,“朕可以护你一辈子,但太后也不是省油的灯。”
明明是君臣之间第一次密谈,明明不应该深入到如此敏感和复杂的问题中,可两人之间的谈话还是无可避免地进入至这种状态之中。
“陛下未免太小看臣了。”叶萤似乎嘲讽地笑了笑,“太后她有张良计,难道臣就不能有过云梯?”
“所以,叶少将军是有什么解决之道吗?”白慕言锐了眉目看她,倒真的对她口中的“过云梯”起了兴趣。
“解决之道自然是有的,”叶萤说到这里终于微微一笑,很轻浅的笑容,如飞燕剪过天空,转瞬无痕,“但是,陛下必须要答应臣方才提出的要求。”
庆元帝一愣,仿佛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狡猾,居然在这种时刻提出条件,而且她胆敢提出条件。
他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自上而下研判看她,仿佛要看透这个女子深藏的灵魂。
叶萤无畏与之对视,这天下谁人她都可以看轻,就唯独眼前的这一位不能,纵然天下所有人都说他是傀儡君王,只要董舒愿意,纤指一点,就能让大冶悄无声息翻覆帝位。然而,她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能在董舒的魔掌之下活得这般好的话,定然是藏了某些诀窍。
是以,她才豁然与他谈判。
不过,又确实是大胆了一点点。
“若然朕说‘不’,将军又将如何自处?”白慕言一瞬不瞬地看向她,等待着她的反应。
“那臣也不会接受联姻。”叶萤低头,恭敬一揖,绝不妥协。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将军为什么如此抗拒?”
“非我所思非我所觅非我所求。”叶萤早就想到他有如此一问,当即答道。
白慕言闻言,明显又是一滞,他蹙眉,心中还是忍不住想叶萤的心还是大得很,要求……也实在是太高了。而他……以前竟然一点儿都没有留意到。
非我所思,言即现在还不是时间去想这种事情,非我所觅大概便是她没有遇到称心的人,非我所求吧……
白慕言想到这里,不禁失笑,上一辈子她的确到了二十一大龄还未嫁,原来是有这层原因。他缓和了脸上肃然的表情,问道:“将军若真的遇上意中人,会放手一搏?”
“自然。”叶萤凛然道。
白慕言忍不住往身后的书架处瞥了一眼,状似漫不经心却隐藏深意。
“好,就冲着将军的傲骨,朕应了你这个要求。”嘴上爽快答应是一回事,可又有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有外力阻碍,逼得她不得不嫁?
“谢陛下。”叶萤再次恭谨一揖,动作仍旧一丝不苟。
“既然朕已经答应了将军的要求了,那么你应该可以继续说下去?”白慕言还真是对她的看法隐带期待。
“在呈禀陛下之前,臣能不能向陛下讨一件信物以备不时之需?”叶萤也不笨,并不相信白慕言口头上的承诺,对于婚姻大事,她并没有时间多想,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又岂能被婚姻束缚?
是以,她斗胆向白慕言提出请求,僭越了君臣之间该有的礼节。
白慕言眉目一凛,沉沉看她,也不作声,亦没有动怒的迹象,他仿佛在思考,在思考叶萤接下来的话值不值得他遵守这个承诺。
没有人比他清楚的是,一旦他给出了信物,朝中的局势定然要变上一变,会朝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而去。
他……不敢冒这样的风险。而且,也尽不符合他的初衷。他原意是要护她一世安好,而不是再次卷入这些朝局纷争之中。上一世神风军的确于这个时段大败西域边疆地区而回,也是有一场这样的密谈,可是那时的叶萤……似乎并没有今天这番举动?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内敛的,从来都是恪守君臣之礼的,那种尊敬和礼貌,无形地于两人之间产生了隐形的鸿沟,以至于他们明明是最亲密的君臣,却几乎最最不了解对方的心思——
以至于到了那场灾难的最后一刻,她的举动彻底震撼了他。
她,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对他这么好?那种好……已经是超越了君臣之间的忠诚和信任,已经超越了生与死的边界,已经超越了……男女之间那种情愫。
事实上,白慕言不知道该要怎样形容那样的感情,又或者是说,下意识地拒绝去想。
一旦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他害怕他会不舍。对她不舍。
叶萤见他皱眉深思,以为他在思索这件事情给他带来的顾虑,是以也不转弯抹角,开始抛出她的第一个筹码,“不知陛下有没有发现,今天在校场上神风军每人都是神采奕奕,丝毫没有疲惫之色?”
她的这一句话状似稀疏平常,却是成功引起白慕言的深思。
他回神,细细回想今天校场上的情景,果然是如叶萤所说那般,神风军每人都显得精神奕奕,没有一丝舟车劳顿的疲乏之意。
“如此远距离的行军不是不累,而是他们没有展现在陛下眼前罢了。”叶萤又适时出声,可是话语还是说一半,并不继续说下去。
庆元帝知道她是想自己主动问她,禁不住莞尔,眸中带了点点兴味,“那么少将军是用了什么方法来使他们看起来精神万分?”
“办法其实很简单。”叶萤也没有隐瞒,随着她的话音响起,白慕言只觉得眼前一花,她的手上突然多了一小块刀片,只是那刀片看上去极薄,隐隐泛出寒光。
“神风军的众人就是靠这片刀片时刻保持脸上干净,不失礼于人前。”叶萤原以为白慕言在看见自己亮出刀片的一瞬会露出惊慌之色,只是,她终究是要失望了。
因为庆元帝由始至终都没有情绪波动,只是眸光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御书房之中,窗外微风吹过,花影暗斜,透过镂空的梨花木窗映照至大理石地板上,光滑可鉴,又带了某种未明的寓意。
两人对视片刻,叶萤觉得这短暂的留白也差不多了,才继续方才的话题,“自古以来,不论是战败还是战胜,谁不是胡子拉碴地回来?”
第11章 10。觐见(下)
“少将军你的意思是神风军如此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朕的面前多得你手中的薄刀片吗?”白慕言还真没有看出这块普通的刀片有何特别之处,不就是比寻常小刀薄一点儿而已。
叶萤似看出白慕言的不解之色,并不急着辩驳,而是开始陈述,“这并非是普通的铁刀片,而是在铁刀片的基础上改良过的刀片,我将之称为‘钢片’。陛下知道的是,铁易锈,且易钝,制作工艺也不容易,但钢则不然,因是有特殊的工艺制作,是以不锈且锋利,重量也是比铁轻,刀刃磨得也比铁薄。”
“众所周知的是,战争中战马和兵器最重要……”叶萤说到这里顿了顿,下意识看向白慕言,颇有点想要看他反应的意思,毕竟她是在和他谈判,成不成功也是看这一次了。
白慕言倒也是沉得住气,俊颜之上也无太过多余的情绪变化,只是心中早已起了惊涛骇浪,不仅是因为叶萤句句说得在理,战争残酷且消耗极大,每年耗费在兵器上的库银并不少,若然有更厉害的兵器,那么在战场上自然是无往而不胜……也因为她现在所提出的这些改进的措施在他上一世的时候根本没有出现过!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陛下,臣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叶萤看不出白慕言心中的想法,不禁觉得无趣,也没有太多的心思继续说下去,“臣也不藏拙,只要陛下能答应臣刚刚提出的条件,给予臣一件信物便可。”
白慕言看出她的不耐,尽管心绪不定,唇边仍旧挽起一抹笑意,“你刚刚说的只是第一点,那么第二、三……甚或是第四点又是什么?”
叶萤听到他的这句问话,脸色开始有点儿难看起来,可她还是耐着心思简短答道:“战马、贡举、户籍。”
她每说出一个词,他脸上的神色就沉了半分,相比于表面上的平静,心中是说不出的惊讶和追悔。
她所说的每一点都是大冶王朝现今必须面临改革的方方面面,大冶王朝已然绵延数百年,经历了十数任帝皇的统治,各方面的制度早已变得僵化甚至是冗杂无用起来,到了他这一朝,改革确实是势在必行。
但因着朝中大权并不是掌握在他的手上,亦是无人可用,她口中所说的那几个方面根本无法立即施行。
是以许多事情说来容易,做起来则是太难。
“陛下,有心又何尝怕事情做不了?”叶萤微整衣冠,双手交叠半空之中,对白慕言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之礼,“臣愿永远效忠陛下,做陛下的肱骨之臣。”
她说着便看了白慕言一眼,眼底是毫无保留的坚定和赤忱,那般严肃认真仿佛宣誓般的目光看得白慕言浑身一震,他微微仰头闭了闭眼,任由龙涎香蔓延至胸腔之中,此时此刻有的只是无尽的哀凉和激痛——
他无法从那场悲惨的灾难之中脱离出来,而他要的也并非是她的赤忱忠谨,他不愿意再让她为他冒险,纵然前路多艰,他需要她的帮忙。
御书房之中寂静至让人窒息的地步,窗外枯燥蝉鸣响彻整片蔚蓝天空,微湿的衣裳紧贴后背,让人感觉不适的同时也加重了这种无形的紧张感。
“簇——”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细小的破空之声自空气之中袭来,叶萤伸手抓住那团向着自己飞速
而来的物事,再摊开手看的时候,一枚看上去年代久远的老蜜蜡正静静躺在她的手中。
老蜜蜡被雕刻成“竹节”的形状,其上纹理交错纵横,悠悠诉说着岁月的流淌与孤寂,让人愈发爱惜。
“竹”代表“胸有成竹”之意,也算是白慕言的一番心意。
叶萤微勾一痕笑,紧绷的心弦也弹了弹,将那块老蜜蜡妥善收入怀中之后才又行一礼,“谢陛下信任。”
白慕言看着她,掩去眼底复杂纠结的神色,他明显看见她脸上的轻松和如释重负,心中仍旧不忍,“少将军提的建议固然好,但是朕并不需要你做到……”
话音断在空气中,似乎不知道该要怎样接下去,叶萤等了很久,并没有等到他的后续,唯有问道:“陛下?”
白慕言移开了目光,没有和她对视,只是让她告退。
叶萤心中虽然觉得好奇,可是并没有多问,而是拱手行礼,往御书房之外走去。
他恍恍惚惚地看着她越行越远的背影,看着她由始至终都纤瘦却充满韧度的背影,想起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在自己面前穿过女子最喜爱的裙子,鬼使神差地,在她缓步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她,“少将军——”
叶萤开门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以眼神相询。
白慕言那一瞬只觉得那扇被她微开了一线的门所透进来的光线是那么明亮,以至于他对上她的那双眼睛时,微微炫目。
他轻声失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冲动,只能回望她,难得调侃了一句,“少将军有穿过裙子么?”
叶萤脊背一僵,如实答道:“未曾。”
果然。有微痒的感觉爬上心脏,白慕言眸光轻转,“那么……”
似是斟酌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下去,“三天之后的宴会朕十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