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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贵妃也知这次儿子行事太过,所以赶紧连声应了。
“还有,”吴太后又嘱咐,“明日带个信,让你兄弟们过来一趟,事情应该好好谋略一下了。”
“哦……”
就在吴太后姑侄俩为薛宁这件事的后续而相谋的时候,另一处也有一对父子也在说着这件事——
“父亲,对不起,今日之事是我轻率了,我……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书房里,华又廷直直的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耀若日光、皎如明月的脸上再不复往日的淡然沉静,而是满是沉痛。
如果知道后果是这样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知道吴家洲想着设计他时弄什么将计就计,更不会将出后宫的地方选在那小佛堂,更更不会在遇到七表弟时将他一起拉了过来。
其实他原本轻而易举的逃出去,这般做也只是为了让薛林在皇上心目中的印象更差一点,让他离这储君之位更远一点。
但没想到的是,却大大低估了薛林的凌厉凶狠本性,才害的七表弟遭此劫难……
想到这些,华又廷那垂在衣襟两侧的手不由握紧。
“起来吧,这事也不能全怪你。”却没想到年轻时带兵多年、一向对孩子们赏罚分明、无任何姑息的父亲竟然语气轻飘飘的。
华又廷一愣。
“再说,事已至此,又能怎么样。”华正兴又道。
“父亲,您……”华又廷并未起来,只是看向华正兴,幽深眼眸中一抹质疑。
“怎么,非要受罚才甘心,那就等我有了时间吧,这会儿我没空。”儿子的目光,让华正兴不悦的敛了神色。
“父亲,你是不是想……”华又廷又问,不过话说了半句却又停住。
“想什么?不只是我们华家所能决定的,还有皇后娘娘与云家,我有事要出去,你也先回去吧。”华正兴却已起身,然后又看他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目送着父亲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华又廷脸上慢慢浮起一抹冷笑。
想什么,不外乎是再找一个人扶植罢了。
七表弟性情纯和,是个不争的,又怎么能让他们满意。
想起七表弟,他的心就禁不住一紧。
那是个给过他诸多温暖的孩子……
夜已深更,即使大新皇宫这座不夜的小城也一片岑静,白日喧嚣了一日的众人已经沉入了梦境之中。
“谁?”
守在某处殿阁门口的小太监正昏头昏脑的打瞌睡,却忽然发现眼前闪过一抹黑影,可等他揉揉眼睛仔细看时,才发现四周未见任何人。
“一定是做梦了。”小太监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句,然后又坐下。
打个哈欠、继续瞌睡的他却完全未发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殿阁中的某根梁柱上跃下,然后快速的向里面去了。
站在床前,看着上面那头上被白色绷带紧紧缠住、脸上毫无血色的薛宁,华又廷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禁不住涟漪泪光。
“七表弟,对不起!”伸手为薛宁整了整头上的绷带,华又廷低声道。
其实这孩子应该是不愿掺合其中的,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说了,他便应了。
一如小时候!
他认识他的时候,是四年前,他刚从西北回来的那年,随了父亲和兄长去皇宫见云皇后,无意中的一瞥,竟然发现在云皇后昭阳殿的某个僻静的角落里,一个小男孩正将几块石头摞在一起,踮着脚尖,够着一棵榕树上的某个枝杈。
他转身就走,并不打算理会。
“哥哥,能帮我一个忙嘛?”身后孩子却怯怯的叫住他。
他转头。
“我想将这枚平安符挂到那边那棵树上?可……够不到……”男孩对他摊开掌心里的一块平安符。
他一愣。
“哥哥……”男孩四下张望了片刻后,又犹豫了半响,才道,“今日是我母妃死去的日子,常嬷嬷说,要是在某个死去的人忌日这一天,为他在最高的树干上挂一枚平安符,他就会在阴间平安,所以就去求了一枚,不过试了一早上了却挂不上去……”说到这里,孩子眼眸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他被惊到了,不由就想起自己从未谋面的母亲……
“好,我帮你!”之后他伸手拿了那平安符过来,轻轻一跃便将那平安符挂到了最高处的树杈上。
男孩见了,激动的拍手,却有尽量不然自己喊出声来。
他又看他一眼,然后走开了。
后来当这孩子知道他竟然是云皇后的表外甥,看得出很担心,一双眼睛慌乱的不时偷瞄他。
是担心他将这事说与云皇后吧。
只是他又怎么会?
再后来就是这孩子将他当成了最好的哥哥,奉他的话为神明……
想到这些,华又廷闭闭眼,然后睁开,目光无比坚定的凝视着薛宁的脸,低声道,“放心,七表弟,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这天下都是你的。二哥会将这天下拿来!送你!”
……
“太太,舅太太……说什么,没意吗?那个进了翰林院的苗朗也不行吗?”看着眼前正低头看信的宁氏那愈来拧得愈紧地眉头,董妈妈问道。
宁氏没答她的话,只是将那信往桌上气愤的一拍,“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这不成那也不成,又当自己是什么门第,难道还琢磨着嫁皇亲贵胄吗?”
“呃……”董妈妈一愣,看向那信,可惜,那些字只认得她,她不认识那些字。
宁氏气的深喘气。
董妈妈唯恐她又发作了咳喘,赶紧帮她抚背,“太太,别生气,别生气,舅太太就那样。”
宁氏深吸口气,平复了片刻才开口,“嫌那个荐了县令的是同进士出身,嫌威远侯家的那个孩子是庶子,而那苗朗呢,都好了吧,功名是功名,品貌是品貌,又嫌人家家穷,只有几亩薄田,也不想想,要是十全十美的好,又怎么会考虑玉娘,哥哥虽做着个小官,但也只是八品,还不是凭功名上位,说来说去,也只是一个稍微有些地位的商家而已,你说,这样的能找什么样的好。”
噼里啪啦一口气说了一大套,眼看就要咳,董妈妈赶紧拿了水给她喝。
水喝下去后,宁氏又开口,“为了这些,我这个做婶婶的跑了大侄儿媳妇那屋好几趟,人家都嫌了,慧儿的事我都没这么麻烦。”
“好了,太太,管不了就不管了,你做的这些,大表姑娘又不是没看到眼里……”董妈妈赶紧劝。
“怎么了?什么不管了?什么看到眼里?”慧娘就是这个时候掀帘进屋来的。
看着女儿又不让人通秉直接进屋,宁氏沉脸,“你乱闯什么?”
“什么叫乱闯?娘,我也是听您似乎在里面发火呢,才进来看看,担心您吗。”慧娘赶紧道。
这是真的,正巧过来,就听见屋里母亲的高声,她没让门口的橘红葱白通报,就直接进来了。
正是气头上的宁氏只是冷哼一声,没理女儿。
“娘,到底怎么了?您在不高兴什么呢?”慧娘却又问。
“没什么。”宁氏当然不打算告诉女儿。
慧娘的目光落在一边桌上的信笺上,然后眼疾手快的一把抓过。
“拿来!”宁氏看见了,立刻对她一伸手。
慧娘将那信笺递给母亲,但心里却对此刻的状况已经心知肚明。
刚刚一眼扫过去,她看了称呼,自然就知道是小黄氏写来的信,再联想近来的事,自然就知道了大致——
大新的女子,出嫁一般都是十五岁,有些早的十四岁也就嫁了,一旦到了十六岁,就算晚了。
而她的表姐宁玉娘大她一岁,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按理说一般的姑娘都会在家里等待订亲或者待嫁。
但宁玉娘还未订亲呢,更别说待嫁。
而小黄氏却让她这般跟着她们母女,那心思是不言而喻,就是希望攀上侍郎府后能帮她选个好的对象。
母亲当然也明白,作为姑母,她当然也希望宁玉娘能嫁个不错的,所以总是去大堂嫂杨氏处。
出身上京长在上京、且又交友广泛的杨氏又是热心的,所以就答应带众姐妹六月十六去皇宫观礼那日将宁玉娘与众姐妹一起推销。
效果还不错,之后果然就又几个妇人上了心,派了人过来。
母亲听了后,筛选了两个最好的,但又怕小黄氏不满意,又去腆着脸找了杨氏两趟,然后在大伯母的建议下拟定了苗朗这个目标。
问了问苗朗,没想到苗朗还真有意,所以立刻兴冲冲的写了信过去。
不过看情形,应该是小黄氏都不同意。
看来,她这个舅母不只极品,还很没自知之明,一味想着攀高枝,怪不得宁玉娘还没说好亲,条件太高了。
只是不知最后宁玉娘到底会嫁个什么人……
“慧儿,你找我还有事吗?”接着宁氏又问女儿。
“没事,只是想问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于掌柜昨日写了信过来,说铺子和香坊那边没人主事,有些乱腾。”慧娘看母亲一眼,问道。
当然不是因这个,虽她和汀兰都出来了,但两位掌柜都是值事的,再加上姐夫和四叔,又怎么会乱呢?
她这番问也不过是想探探讯息罢了——
距离六月十六薛林和吴倩娘大婚,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一切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让她都以为那日薛宁头破血流的躺在岩石下的一幕根本就是梦境。
她也试图在大伯父在场时,说两句擦边话,打听一下。
但不仅没从大伯父口中掏出什么,反而惹来大伯父深思的目光,吓得她再也不敢问了。
后来她又在贞娘来时拐弯抹角的打探贞娘,但贞娘却是一副茫然未知的样子。
她又说想到了一个方子要给吴贵妃,贞娘却说吴贵妃这些日子身体不适。
听了这些,她立刻确定宫里的确又变,不过是严密封锁了消息。
但这又变究竟到了何种程度,她就不得而知了。
难道是薛宁没事,斛素凌引人提早来救了他,因此他没事。
但她敢肯定的,不管薛宁有事还是没事,这薛林都暂时不会被册立为储君了。
这样一个德行亏又凶残的人,又怎么配那个位置。
隆和帝看上去脑满肠肥,但却并不是一个昏聩帝君。
这让她很是心焦,但偏偏一切如常。
她很想让静娘去亲自问问这事,但每每一提这事,静娘就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她也就打住了。
偶然昨日就听梦儿说,肖老夫人屋里有人昨日提了回眉山的事,她立刻就来找母亲,希望母亲过去问问。
如果静娘做皇妃无望,肖老夫人也不可能总呆在这里。
但如果真做皇妃无望的话,是不是就要被指婚了呢?
哎……
她满心复杂,却又无能为力。
“哦,晚上请安时,我和问问你伯祖母吧。”宁氏道。
慧娘听了,立刻点点头。
却不知就在她们母女说起回去这事的时候,有一对母子也在说着这事——
“回去?娘,您还是等过了中秋再回去吧,也就还有不到一月的时间。”侍郎府某处最高阔的屋子里,肖志成正看向母亲肖老夫人。
“不了,回去吧,小五房那边秋后有喜事,去帮他们参谋参谋。”肖老夫人却摇摇头。
肖志成还欲再说,肖老夫人却摇摇手阻止了他,“我老了,更喜欢呆在家里,这里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