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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擦干了自己的眼角,然后闭上了眼,摸下了遮在孟子容眼睛上的布匹,然后束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他抱着她,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刻。
似乎这条船能够这样一直驶向二人的地老天荒。
——
高唐城。
白帝城已经彻底毁了。
所有城池里的人,大概就只剩下了船上从烛九阴下幸存的那点人,其他的人,都随着白帝城淹没在大海深处。
沈越愣愣的看向海面,手里拿着那颗糖。
一个貌若桃李的姑娘走到他面前。
她是少数活下来的人。
她的手里拿着两卷东西,递到了沈越的面前。
“这是之前那个小姑娘以最多的钱把你的画给买了下来,这是绣画,因为简单,所以我已经绣好了。”
那画当然简单,他从小便不擅长舞文弄墨,这还是他随便画的。
那般东西,只有那个傻姑娘才会说好厉害。
沈谢接过了那两幅画,却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
那姑娘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沉默的转身离开。
沈越握着那画卷的手都在颤抖。
沈谢站到了他的旁边。
“阿翎最后真的变成凤凰飞走了吗?”
“是的。”沈谢开口。
或者,那变成凤凰的,根本不是阿翎,只是燃羽。
沈越看向太阳的方向。
可能是太阳的光亮太刺眼,他忍不住眨了眨眼,泪水便落了下来。
他又立马擦干,指向大海。
“四哥,我准备离开了。”
“阿翎想去大海的尽头看看,我便代替她去看看。”
“我将我所见的一切给她画下来。”
寄不回长安,因为长安已经没有那个人,然而,可以寄到心里。
沈谢道:“想好了就去吧。这一路肯定很漫长。”
沈越笑了笑。
沈越说走便走,找了一艘船,略微收拾了点东西,便登上了船只。
沈谢听他登上船的脚步声,朝着他挥了挥手。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沈越觉得自己怎么跟个女的一样,动不动眼泪就流下来,擦都擦不干。
船只起航。
沈越朝着他使劲的挥挥手,大喊道:“四哥!”
四哥!你永远是我的四哥!无论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谢已经学会用笑来遣送离别。
至少回忆起来,最后的记忆是微笑的,哪怕在远方,也能感觉到一丝慰藉。
人的路有多长呢?
谁知道呀。
离别时候别准备泪水,准备微笑。
百岁光阴,聚散匆匆,且共从容。
——
送走沈越,一行人又在高唐城休息了一段时日。
谪仙散人之前也被甩在了船上,神巫死后,他的控制也就消失了,然而所有的力量不知道为何都被消除,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他来白帝城,是因为女皇告诉他白帝城下面蛰伏海妖,他一向随意来去,听此消息自然仗剑而出,但是没想到进入了一个局,被控制的局。
孟子容当日虽然和谪仙散人战斗没有听清楚神巫那边的状况,但是太平公主和顾启连却清清楚楚。
神巫都受女皇控制,那么这一切,都是女皇出的手了?
可是,她又是为什么呢?
麒麟和凤凰现世不是威胁皇权吗?为何她还会这样做?
“接下来,你是回长安吗?”沈谢问。
孟子容点了点头,她看向沈谢:“我,还是去准备找回我的记忆。”
沈谢叹息着:“如果你真的想起自己喜欢了那位太傅,我该怎么办?”
孟子容顿了顿,才回答:“不会。”
沈谢挑眉:“为什么不会?”
孟子容道:“不会就不会。”
沈谢道:“你亲我一下我就知道不会。”
他一贯会得寸进尺。
孟子容亲了他一口。
沈谢笑了起来。
然而孟子容心里却有一种感觉,此去很危险,她看向沈谢:“你身子不好,就在高唐城呆着,我办完事情来找你,你好好养伤。”
她以为沈谢不会答应,然而沈谢却点了点头,他握住她的手:“好呀,你回来之后,咱们补个婚礼,一国红妆没法,十里红妆该是可以的。”
孟子容的脑海不由闪现当初记忆里的画面,愣了愣,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
她要回到长安城,找回自己的记忆,将那一直差着的一点补全。
沈谢和谪仙散人留在了此处,送别孟子容和顾启连太平公主他们。
孟子容回头看了看沈谢:“等我。”
沈谢笑眯眯:“好,我等你。”
说过等你就等你。
穷尽所有。
孟子容纵马而去。
沈谢站在那里,听到她远去的马蹄,仿佛一声声的敲在心里。
孟子容在马上一直回头,直到沈谢站在那里的背影再也瞧不见了,她才收回。
我会回来的,一定。
------题外话------
我觉得我放飞的结局写完,会遭打~哈哈哈~所以阿吹才努力更新,争取在过年前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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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安 第一百零八章:相谈
孟子容一行人在高唐城和其余的人汇合,然后快马加鞭,一路通畅的赶往长安城。
然而,还没有到达长安,晚上他们在一处地方休息的时候,便接到了一封信。
信上没有署名,然而却只有几个字。
——不要回长安。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写的字也不好,笨拙而扭曲,但是唯有那些字透露出来的信息仿佛让人感觉到一股不寒而栗。
孟子容拿着这张纸,然后在灯前点燃。
这样的字,不是他们彼此认得到的任何一个人的笔迹,不是禹王府,也不是太平公主的手下,那么到底是谁呢?
但是不管是谁,这张纸条上所展现的东西,都让人感到害怕。
长安危险,一旦进入,自投罗网。
顾音歌问孟子容:“五妹,你还要回长安吗?”
孟子容的眼睛看向长安方向,一片明亮:“我当然要回。”
而且,她一定要回来。
沈谢还等着她。
想到沈谢,孟子容心里不知道为何生起一种甜蜜的异样,她握了握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没有他握住的手,仿佛失去了什么一样。
有些东西一旦习惯,在你都不知道的时候,便已经深入骨髓。
这回回去,可得把小包子也一起带出来,恢复了记忆之后,便再也没有什么吧。
其实到了现在,记忆只是一扇门,她想推开看看,在自己内心之中隐约的差一点是什么。
凛冽冬日,飘飞夜雪,整个长安城又笼罩在一片白色里,一望无际,只是在隐约的角落里留出点飞阁流丹,红墙青瓦。
曾经的麒麟之事并没有在长安人心中留下丝毫的阴影,凭栏把酒,对酒当歌,高高的树枝上,小孩子们依然爬在粗大的树枝上,接着从上面抛落下来的铜钱,听着姑娘们的欢歌笑语。
依然长安。
孟子容等人打马进入长安城。
进入第一城的时候,一辆华贵的马车从大街上碾过,几个内侍走在两边,一扫拂尘,人群便不得不让开。
孟子容和顾启连等人退到后面,听到身边带着种种议论的嘈杂声音。
“呵,不过是个面首罢了。真是狗仗人势,什么本事都没有,不过靠着谄媚色相就为所欲为,真是让人不齿。”
“嘘,小声些。”
“小声些什么,不过是娼妓之子。”
“你可得注意些,女皇可喜欢他着呢。听说得罪他的那个大官被他塞入瓮中火火烧死,简直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
离开长安不过两三个月,没想到便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顾启连和顾音歌相互一看。
孟子容看着那辆马车从面前走过,坐在马车里的少年虽然绝色,却还是不及华容,然而整个人身上,反倒有一种比华容更加惑人的东西,远远一瞧,只能看到他的嘴唇抹得胭脂极厚,浓烈的像是血一般。
马车卷尘而去,驶入皇宫之中。
孟子容等一行人这才回到禹王府。
她刚刚下了马,进入府内,小包子便甩着两条小短腿跑了过来,然后挂在了孟子容的腿上,委屈巴巴挤出两点倒哭不哭的眼泪来:“我都想你们想瘦了,呜呜呜。”
孟子容看着他又圆润了一圈的手不说话。
小包子顺着孟子容的目光落到自己白白嫩嫩的手腕上,然后将衣袖往下扯了扯,继续哭。
顾启云慢悠悠的从后面站出来,冷哼一声:“沈翊,你这小子,和弯弯玩的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好意思说想人?”
小包子顿时回头怒目而视。
顾启云笑嘻嘻摸了摸下巴:“不带你去见弯弯了哦。”
沈翊立马从孟子容的腿部挂件变成了沈越的腿部挂件。
顾启连和顾音歌都纷纷认为,这儿子太不中用了。
一别近三月,虽然以前他们也分离过很多时间,但是却没有像现在这样,短短三月心境发生了太大的变化。
顾启云调戏完了小包子,便走向了顾音歌,准备张开双臂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白帝城发生的事情在他们回程的路上的便传到了长安,九死一生之后,他才感到后怕,准备给自己这个一直没担惊受怕的四妹来个抱抱。
结果他刚刚一张开自己的双臂,还没抱上去,便被顾启连轻飘飘的拎开了。
顾启云一脸莫名:“大哥,咋啦?”
顾音歌在后面红着脸低下头。
顾启云又看向顾音歌:“四妹,发生了什么?你这样子不太对呀。”
顾启连将他拎开,然后握着顾音歌的手进入里面,冷冰冰的开口:“以后,改口叫嫂子了。”
顾启云傻了。
孟子容抬脚就走了进去。
只剩下顾启云和小包子两个大眼瞪小眼,彼此一脸懵。
回了禹王府,见了老禹王,便将在路上的事情说了,老禹王自然也为顾启连和顾音歌的事情而欣慰,却又对阿翎的事情感到叹息,然而说起女皇是后面的主谋,他又觉得百思不得以解:“为什么呢?”
是呀,为什么呢?
女皇为何要引出麒麟和凤凰呢?这些东西,不是对她不利吗?况且虽然及时制止了,但是白帝城毁了,长安也遭受了一次劫难。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而且那个报信的人,所言“不要回长安”,那么孟子容回到长安,一定危险重重。
老禹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孟子容看向他:“无论我发生,请您保护好禹王府,不要出手。”
顾音歌叫了起来:“怎么可能?!”
孟子容将自己腰畔的玉佩摘了下来,放到桌上:“我不是你们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