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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薛靖觉得痛苦,那种切肤之痛他比薛可卿更能体会。
于是在看到薛可卿憔悴的面容的时候,他心软了。
他很清楚遗方宣的事情,步妃早就同他说过,但是周宜竟然把事情捅了出来,闹的满城皆知,叫他不得不把遗家父子下狱。
道理是很清楚,可是那是他最宠爱的女儿的夫婿,他怎么忍心让女儿失望,怎么忍心叫女儿的后半生沉浸在嫁了庶子的痛苦中。
“父皇会让大理寺的人轻判的。”薛靖安慰道。
薛可卿突然大哭起来:“没有用了父皇,遗家小公子的舅家崔家的人已经进京,周宜郡主手上有当年崔夫人临死之前的血书。”
血书为证,此事绝难善了。
只要血书公开,遗家的事情就会坐实,到时候遗方宣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薛靖心疼的看着女儿:“你去周家了?”
薛可卿沉闷的点头:“儿臣去了,只是,周宜她不肯交出血书,父皇,儿臣不是有意要威胁她的,儿臣不想驸马死。”
“胡闹!”薛靖愤怒的一甩袖子远走,他没有发现薛可卿脸上冷冷的笑容。
薛靖拂袖而去并不是因为薛可卿跑去臣子的家里要挟周宜。
而是周宜,一个公主要挟她,竟然还失败了。
奇耻大辱,到底,周家有没有把皇家放在眼里?
我的女儿难道还要低三下气的去求你周家的人不成?薛靖有些不忿的想。
是夜,薛皓和周苍舒窝在周宜的房里看周宜画梅花,周宜算得上是个才女,琴棋书画都会一些,就是画画要差点。
周苍舒和薛皓就得空看着她画梅花,有时候兴致来了就共同取笑她。
梅花画了几笔,张青急急忙忙跑进来,一脸精神:“小姐,陛下来了。”
“什么?”周宜大惊,“到哪里了?”
张青着急道:“已经到了咱们小院子门口了陛下只带了四个护卫,是骑马偷偷来的。”
周宜赶紧指了指右侧的小书房,对薛皓道:“进去躲起来。”
薛皓也吓得不行,起身就打开了帘子跑进小书房。
周宜看周苍舒,怕薛靖到时候说什么为难的话,推了他一把:“你也进去。”
薛靖进来时候周宜正扑在案上画梅花。
看到他来了,连忙跪倒行礼,头埋进手里,不敢抬头看他。
薛靖没说什么,叫她和几个小丫鬟都跪着,自己几步走到了岸边,眼睛都没有瞥她一下。
案上是一副没有画完的梅花,功力还行。
“起来吧。”薛靖淡淡道。
周宜站了起来,眼睛却看着地面。
薛靖盯着她,开门见山道:“朕今天来,是要问你要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
周宜心下一冷,好久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话。
“周宜不懂陛下说的是什么!”周宜低声道。
薛靖盯着她,慢慢道:“崔夫人的血书,你应该知道朕什么意思。”薛靖不容辩驳道。
周宜盯着地上不说话。
薛靖缓和了下语气:“宜儿,皓儿已经去了宣和国,你们会在宣和繁衍后代,京城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何必……”
你我何必要闹的这么难看?
周宜心里冷笑,薛皓说的没有错,陛下真是天真的很,又想要女儿高兴,有想要自己不生怨愤。
可惜,从遗方宣杀了公义伯伯那一刻起,从薛子佩为了保住自己冲出来顶罪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你死我活。
周宜抬起头朝着薛靖展出个温顺心笑来:“陛下说的是,周宜,这就去取血书。”她低眉顺眼的跨过了一道门槛,又打开了帘子,再走几步打开小书房的门。
薛皓默不作声递给她一幅字,上面血迹未干。
他临时抄了一份。
周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薛皓对着周宜手中的字一挥手,热量猛地传过去,将血迹快速的烤干了。
周宜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一招,颤抖着手,默不作声又走了出去。
“陛下,血书在这里。”周宜奉上了血书,面上平静的像水一样。
不会穿帮,薛皓能模仿所有人的字,他更何况皇帝陛下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崔夫人的字。
他贵为天子,更不会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敢骗他,而且骗的这么明显!
薛靖走后,周宜跪倒在地上,眼睛瞧着那幅梅花,画竟然已经画完了。
薛靖在上面添了几笔,将这一副画完成了。
薛皓和周苍舒自门里出来,瞧了一眼画。
周苍舒赞叹道:“真想不到,陛下竟然能画这么好的画。”
薛皓撇撇嘴:“我画的比他好。”
第九十七章:传说中的情敌上线了(一)
这晚周宜终于睡了一个安稳的觉,这几天她过的太灰暗了。
如今只等崔家人进京,将血书交给崔家人就好。
闷着头睡了好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紫林兴高采烈的来报告崔公子来了。
崔公子名崔蛟,字云深,今年27岁。
所谓公子乃是公侯之子的意思,并不是每一个年轻男子都能叫做公子的。崔蛟没有爵位,他的父亲也没有爵位,他是个白身。
但是全天下人,都尊称他一声崔公子。
因为崔蛟公子富甲天下,别说在大炎王朝,就是在化外蛮夷那里,也有他的一席之地。他要做公侯,那便是轻而易举。
可是崔蛟并不热衷这些,权势钱财到手了之后,他并不热衷虚名。
周宜认真的打量着这位访客,崔蛟长得很好,不像薛皓那样漂亮的不像话,也不像薛子佩那样秀丽过了头,更不像周苍舒那样宛如谪仙的清雅。
他丰神俊朗,眉眼似笑非笑,带着微微的和气,往那里一站,长身玉立,通身都带着逼人的气质,叫人移动不开眼,他的眼睛非常的明亮,他盯着人,总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好在他并不是一个喜欢欺凌人的人,他看人的眼神大多时候很和气温暖。
崔蛟此时也在打量周宜。
周宜这个人不喜欢惹事情,她生来万众瞩目,没有必要在人前做什么不大正常举动活着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来隐人注目。她从来被教导要宽厚大方。
所以周宜就有个特质,往人堆里一丢,人家压根就不会觉得她特殊。
但是她有一点特殊,她长得非常漂亮。
乍一看有点像个绣花枕头!
崔蛟看着周宜,不由得展颜一笑。
不为什么,他心情好,看到美丽的女孩子心情好。
这女孩没什么特别的,就长得好看。
“人人都说郡主是天下第一美人,崔某今日一见,才知道闻名不如见面啊,郡主果然美丽无双。”崔蛟客气的说道。
他的话一半是礼貌,一半是真心。
这夸奖很合理,也很礼貌,周宜对这人印象不错,于是就迎上去几步,彼此见了礼,才将人让进了父亲平时会客的客厅。
崔蛟穿一身深蓝色锦衣,头上带着白玉冠,全身上下的配饰皆是价值连城,他的家仆也都是规规矩矩的,穿戴也很讲究,模样也都很清秀。
这位崔公子,还真是讲究的很。
本来周宜知道崔家有人会来京城处理这件事情,但是没有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崔家如今的宗主崔蛟。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招待他了,传闻崔蛟公子是个十分讲究的人。
周宜看着侍女奉上的茶,有点担忧,这主人待客,若是客人喝不下茶,那就有点遭了。
崔蛟端起茶,放在鼻下闻了闻,含着笑喝了一口。
淡笑着问:“这是什么茶?”
周宜道:“不及崔公子家的茶精贵,是谷雨茶。”
所谓谷雨茶,乃是产自南方的一种茶,在谷雨那日采下来,据说味道特别。市价二两银子一斤,算得上是金贵的茶了,周宜和周苍舒对这种东西都不怎么上心,今年采买的谷雨还未开封,她并不知道好不好喝。
但是崔蛟一定是觉得不好喝的了,据说崔家公子喝的茶都是好几百两银子一斤的雨前龙井。
好在崔蛟并没有嫌弃,他喝了茶。
“我来是要见一见族姐的血书的。”崔蛟微笑着道。
崔家当年将女儿嫁给没落的遗家,算是下嫁,遗家做出这种事情来,崔家不要个说法是说不过去的。
周宜摸不准这崔蛟的想法,不知道崔家是想要息事宁人还是想要闹大,便沉吟了会儿。
崔蛟笑了笑:“郡主信不过崔某?”
周宜讪笑。
崔蛟道:“我崔家同遗家结的是姻亲,婚礼者,合两性之好,两家血脉连在一起,遗真匹夫,敢拿贱妾之子充作我的外甥,也须得经过我的同意。”
他明亮的眼睛带笑的望着周宜,说道:“郡主同遗家的仇,崔某知道,若遗家真敢欺瞒,崔家不会饶了他,郡主也可报了仇。”
话说到这里,周宜再犹豫就不好说了,她便自袖里取出了血书让侍女传给崔蛟。
崔蛟看了血书之后,转手就将那静雅的一方绵帛给了身后的小童:“拿去烧了。”
周宜:“”
她震惊过了头,都不知道说话了。
崔蛟玩味的一笑:“族姐出阁时我尚年幼,不过家中也有她留下的字样,此物确是她的亲笔血书。”
“你为何要烧了?”周宜不解。
崔蛟道:“你要本公子拿着这一个妇人的血书去想皇帝状告他的驸马?”
周宜:“这……”
难道不是这样吗,崔家人拿着血书去,只要血书真实,大理寺就能重判牢里的遗家父子,那遗方宣就死罪难逃。
“若是遗家不承认这一方血书呢?”崔蛟好笑的看着周宜,明亮多情的眼睛眨了眨。
周宜一愣,仿佛明白了。
血书其实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只是崔夫人当初临死之前写的,交给心腹仆从让传出去等待机会叫人给申冤的。
若真是有什么用,这么多年那奶妈早就交给崔家了,一方面她不敢叫人发现,又是女眷不好出遗家的门,另一方面,一封血书其实也没多大的作用。
“这样的血书,找个会识字的,一天就能写个几十封。”崔蛟道,“只要陛下不承认,遗家不承认,他们只要说这血书是假的,你又能奈他们几何?”
周宜心里只有个哭笑不得,为了这血书,陛下亲自来强取,薛皓割手造假。
到头来这东西压根没什么用!
“崔公子打算怎么……”周宜皱眉问道。
崔蛟傲然道:“要什么证据,我只消进宫一趟,告诉陛下,江南一带米价不稳定。再告诉他,崔家很讨厌遗家父子。”
周宜心里头有点不舒服,人富甲天下到了这种地步,可以左右朝廷的法度,不怪她不舒服,可是这是最好的办法。
陛下疼惜公主,要崔家吃这哑巴亏,认下遗方宣这个外甥,不顾法度,逼周宜交出血书。
崔家就更不顾法度直接哄抬物价!
这世道啊,刚刚才从战乱中解脱,又落进了昏君的手里。
周宜也没有办法,她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这一生叹息落进了崔蛟的眼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