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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你不要吓我……”
周嘉道:“当日我同陛下一同发的誓。他这么多年来为保住母亲,费尽心力。”
“你为什么不早说?”周宜惊叫起来。
周嘉道:“因为不能说,一开始,天下未稳定,一旦说了,就是质疑陛下的母亲,那么陛下的地位会受到怀疑,难道要大炎窝里斗起来?”
他看着周宜,慢慢道:“天下太平了之后,那就更不能说了,她已然成了太后,陛下正在往君临天下的道路上发展,我要慢慢的把权柄都还给他,这个时候更不能让天下人质疑他。”
周宜颤抖着道:“所以……那些人,都是李太后杀的?陛下和他多年来母子交恶,就是因为这个?”
周嘉点头:“自然是这样,李太后刻薄歹毒又没有见识,陛下心里烦他,但是又是生母,又有什么办法呢?”
周宜颤抖着道:“那么他……不是薛皓的杀父仇人?”
“杀父仇人?”周嘉吃了一惊,“你在说什么傻话,他明明就是陛下的儿子,哪里又来了个杀父仇人来,街头巷尾的风流话本哪里能信!”
周宜道:“他明明长得……”
所有人都说薛皓和先皇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
周嘉哭笑不得:“这种话也就拿去编不入流的话本,侄子像伯父有什么了不起,苍舒有七分像我,半分也不像他父亲,难道他也是我的儿子不成?”
周宜脸色白了几分,可是她不死心道:“可是当初先皇为什么把我指婚给他而不是薛恒?”
周嘉失望的看着她:“你们的脑子里都想了什么,先皇去世时,你正好一周岁,当时的薛恒已经快八岁了,薛皓才四岁,当然是你和薛皓配了,这还需要我来解释!”
他仿佛不认识自己的女儿一样看着她:“我从来教你宽容待人,凡事不要往歪里想,偏偏你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想歪了。”
第三百零九章:悔恨
周宜轻轻道:“可是薛皓他不足月就出生了……”
周嘉长舒一口气,声音在黑夜里静静的流淌:“25年前,当时薛恒的母亲,先皇后已经去世了,那时候我正有意让你姑姑嫁给先皇,薛策为人爽朗而友善,我周家同薛家是兄弟之族,为两家长久计,这是最好的未来。”
他顿了一顿:“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同你姑姑商议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孩子是当今陛下的。那时候陛下才15岁不到,自己都是个孩子,我和先皇想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吓得不轻,只好让他们两个立即完婚。”
周宜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们一开始就弄错了,错的彻彻底底。
周嘉一直劝慰周宜不要冲动,劝她忍耐,她自作聪明觉得父亲被洗脑了,觉得父亲是愚忠。
她觉得薛靖把天下弄得乌七八糟罪大恶极,觉得薛靖残暴无情死不足惜。
她被仇恨蒙蔽了心,想错了所有的事情。
她潜意识里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薛靖,把他的一切都想的别有用心起来。
她真的错了。
人最忌偏心偏爱,她觉得薛靖糊涂好色,觉得他自私可恶,胆小猥琐。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彰显著,这是个猥琐的小人。
但是其实薛靖哪里有那么坏,当年被谢丞相逼迫,他不肯交出周宜,哭着把她送走,还把自己贴身的玉虎送了她。
他其实也曾对她疼爱有加,眼下的仇怨蒙蔽了她的心,将往日的恩情都忘记了。
周嘉痛心的看着周宜:“你们不仅冤屈了陛下的,也冤屈了先皇,他原本只是想要在死之前祝福一下晚辈,却被你们想成了为私生子铺路,你……”
到底用了如何险恶的用心,才会这样想?
“所以……我是父皇的儿子?”薛皓面色苍白的从内室走出来,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周嘉看着他:“从来没有人说过你不是他的儿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这些孩子臆想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李太后不喜欢我?”
周嘉道:“因为她不知道你早产的原因,她下毒害了先皇,心里心虚,看到你长得那么像先皇,所以想要置你于死地!你12岁那年喝了李太后的一碗粥中毒,他悲愤痛苦,将你剩下的粥全喝了要挟李太后,从此李太后才不敢害人,陛下为了避免你受伤害把你送走,如果他不是你父亲,如果他想要杀你,为什么不干脆把你留在宫里!宫廷一直都是他的天下,要杀你易如反掌,还用得着等你今天来造反?”
薛皓的心瞬间像是破了个天大的窟窿,他只穿着单薄的中衣。
静静的看着周宜。
然后他疯了般奔了出去。
周宜和周嘉跟在后面追他。
毫无疑问,薛皓跑到了安乐宫。
安乐宫的青铜宫门紧紧闭着,门外跪着薛子青。
薛皓疯了般拍打着宫门,要里面的人开门。
可是门里丝毫没有动静。
周宜和周嘉赶到时,薛皓的手已经敲破了,军士们不停的撞巨大的青铜门,然而这门是长乐公主特意制作的,只能从里面开,外面的人根本开不了。
“薛子青,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门……”
薛子青慢慢叩了一个头,用绝望的语气,淡漠的开口:“没有用了,陛下将胡姬们都赶了出来,门,再也不会开了。”
“不会的!”薛皓大叫道,继续拼命的敲门。
周宜颤声道:“不会的,四殿下还在里面呢,他不会让四殿下也跟着饿死的。”
薛子青淡淡道:“两个时辰前,四殿下已经被哄了出来了。”
“不……”薛皓痛苦的哀叫一声,对着青铜门拳打脚踢,最后竟然用头去撞门。
周宜一把抱住他:“你冷静一点,薛皓,你冷静一点,你这么急是没有用的。”
薛皓拼命挣脱了周宜的双手,软软的倒在地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周宜解下斗篷围在他的身上,抱住他:“你冷静一点,李将军马上就带兵来了,他们会把门撞开的,没事的,你相信我,没事的。”
薛皓颤抖着手抓着周宜的胳膊痛苦道:“周宜,我真的错了,全都是我的错,是我该死,是我不好,周宜。”
他说着,似乎是吸了寒风,猛地咳嗽了起来,他轻轻的用手擦了擦嘴角,似乎有血腥味。
周宜紧紧的搂着他,不发一言,她似乎说不出话了。
周嘉和薛子青一起跪在了门外。
士兵们想尽了一切的办法去撞门,然而没有用。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煎熬,薛皓不住的颤抖,他整个人窝在周宜的怀里,像个无助的孤儿,再也不能发号施令。
周宜默默的祈祷着,薛靖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因为她感觉到了,如果那个人死了,薛皓是真的不想活了。
要有多痛苦,才会后悔来到这世上?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了天亮。
士兵们一面在撞门,一面在想方设法翻墙。
可是这安乐宫的宫墙也高的离谱,就如同城墙一样,或许当初建的时候就是为了防止别人翻墙进去。
士兵们半天也没有想到办法进去。
薛皓在无尽的痛苦疲惫中陷入了昏迷。
周宜抓着他的手,感觉自己活不下去了。
如果薛皓死了,她也不活了。她想,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做了这么多,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一个令人悲伤的结果吗。
当从一个点走到最终自己设定的那个目标的时候,竟然发现,目标原本就错了。
这不可谓不悲哀。
第三百一十章:新君
第二日天亮,士兵终于打开了宫门。薛靖已经昏迷,紧接着薛皓也晕了过去。
周宜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中。
她只好一面让太医救人,一面处理本来应该属于薛皓的政务。
她开始在肚子上放小枕头,假装自己有了5个月的身孕,将士们都因为她的冷静而变得沉静下来,能够按部就班的做事。
周嘉反而不能帮的了周宜什么了,离他执掌天下,已经过去了六年,六年里发生了太多事,很多人死了,很多人出生,很多人步入老年,很多人成为栋梁。
很多的政令和习惯被废除,又有很多的思想被发觉。
从前那个一离开父亲就害怕的女孩,终于也有一天,父亲在眼前也不会再哭鼻子。
薛靖的命救了过来,但是精神不大好,周嘉和薛子青稍微能安慰他一点,而薛皓,却不知道为何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御医也说不出他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只能猜测这是太累了。
他太累了,他把所有的精力和热血,还有热情,都在20岁之前用光了。
一生的好运也都用完了。
周宜只有晚上的时候才有时间陪着薛皓,她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柔声说:“薛皓,你醒过来,笑一笑。”
薛皓没有回答她。
她不知道是不是薛皓再也不想活了。但是她想薛皓活,她想要长长久久的和他永远在一起。
西洋公主终于在半个月后带着温青到了京城,温青便开始照顾薛皓和薛靖父子。
薛子佩和越蛟他们则南征北战收服天下。
在温青过来之前,周宜还抱着很大的希望的,她觉得她的温姐姐无所不能,没有什么病是不能治好的,可是她很快也发现,少年愁的毒薛皓本来就没有清除干净。
而薛皓这一回的伤心,是伤到了骨子里,能不能活过来,也要看天意了。
“如果再过几个月,他不能醒过来,你要怎么办?”周嘉忧心的问周宜。
他不能不为女儿的未来考虑。
周宜茫然的看着他:“什么怎么办?”
周嘉道:“如今长乐公主带着人逃到了南岛,那一片的地儿易守难攻,地方不大,马上就过了年,只要过年了之后,天下一太平,就是立新君的时候。”
“新君?”周宜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新君是什么意
思,她多年来带着人跟着薛皓混,早就把薛皓当做了君主。
这时候才想到,薛皓还不是皇帝,如今的皇帝是薛靖,薛皓要当皇帝还需要自己登基。
可是薛皓生死未卜。
薛靖的身体也受了极大的损伤。
谁来当皇帝?
周宜看着周嘉:“薛皓昏迷着不能登基。”
周嘉淡淡道:“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没有皇帝的国家会陷入动乱,你是该想一想,把天下交给谁了。”
周宜忽然惊了起来:“把天下交给谁,这是我的,这是薛皓的,我谁也不交。”
周嘉仿佛收到了惊吓般的看着她:“天下当有德者居之,你这样拖着不是办法。”
周宜愣愣的看着周嘉:“父亲,你是不是认定了薛皓就要死了,你是不是觉得他活不过来了!”
周嘉不忍说下去。
周宜厉声道:“不,我不管你怎么想的,这天下只能是薛皓的,父亲,你明白吗?”
“你疯了吗,难道薛皓一日不醒过来,你就一日不让别的人登基?”
周宜道:“谁说他昏迷了,谁说的,他只是有点累了,所以多睡了几日,马上,他就要登基了!”
周嘉惊恐的看着她,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