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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因为自由自在的无所顾忌,如今也明白汉代李夫人说过的话,自然也开始在乎起自己的容颜。”言语间尽显悲伤。
杏仁似乎听不明白主子的话,“李夫人?汉代已经过去了千年,贵人怎么说起那时候的事了?”
她拿起一支乌云黛,对着眉毛轻轻一扫而过,宛若微风中飘逸出尘的柳叶,又如寒云中柔美悬挂的弯月,“李夫人以倾国倾城的美貌得到汉武帝的宠爱,最后病入膏肓,却以棉被覆盖在自己脸上,至死不肯见武帝,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我以前不相信,现在却完全相信了。”
杏仁知道苏梅香是为了皇帝而难过,便说道:“依奴婢看,贵人比李夫人幸运。”
“何以见得?不过都是后宫女子,谁也不比谁幸运。” 苏梅香言语间有些失落。
“李夫人红颜薄命,在最好的年华香消玉殒,而贵人只不过是染了风寒,喝些姜汤,再吃些汤药,也就好了,至于病中消瘦衰弱,也属正常,病好了以后,奴婢做一盘红枣阿胶糕,再用乌鸡炖枸杞,您吃几天,补血养颜最好了,重获圣宠,指日可待。”杏仁温然说道。
苏梅香的脸上总算有了暖意的笑,“如此说来,我确实比李夫人幸运的多,有你在身边,真好。”
“入宫前,奴婢答应了太太,只要奴婢活着,一定照顾您周全。”杏仁一边往她脸上扑香粉,一边说着。
梳洗打扮之后,憔悴的容颜重现当初的美貌,杏仁满意的看着主子说道:“贵人这样真好看,病若西子。”
“男子喜欢病美人,不过是喜欢娇弱如风中拂柳的仪态,若是真的患病容貌支离憔悴,只怕会加倍厌恶,离她远去。”苏梅香说着,眼中泛起一丝幽怨。
“在这宫中,不必讲什么真情,只要有帝王的宠爱,便能活的好。”杏仁提醒到。
苏梅香浅笑:“看样子,你果然比我年长几岁,一语便能说出事情的根本,倒是我太幼稚,一直奢望得到帝王的真爱,是我活的太认真,以至于独自痛苦,若是这样想,便也轻松多了。”
“贵人能想明白就好。”说着,服侍着她穿上蝶戏水仙织锦服,外披一件弹花暗纹披风,脚上换了彩绸高墙履,便很好的显出身段。
早上胃口不好,也吃不下什么,只是勉强的吃了两块紫薯糕,喝了碗小米桂花粥,突然发现了异样:“杏仁,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就你在我身边服侍着,如兰和似竹,还有小张子都不见了踪影,他们去哪儿了?”
杏仁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犹豫着,似乎有难言之隐,见她这样,苏梅香更加着急:“你快说呀,犹犹豫豫的做什么?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哦,贵人放心,他们好端端的,没出什么事。”杏仁赶忙说道。
苏梅香微微松了口气,又问:“既然没出什么事,为何不见人影?”
“奴婢为了给您补养身体,用攒下的例银从尚食局换了只乌鸡还有一斤红枣,贵人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所以奴婢留在您身边,如兰在厨房熬阿胶,小张子看着炖汤的火,所以一直没来。”杏仁说着,只是不敢看主子的眼睛。
苏梅香几乎气的跳起来,大怒道:“我的吃食一直是尚食局供应,怎么轮到你们来动手亲自做了?还有,我是贵人,都是按照宫中位份来提供食物的,为何要你用例银去买?”
“贵人初来宫中,还不知道这宫里的规矩,那些太监,还有女官,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主,前些日子您颇得圣宠,这些人参、阿胶还有灵芝都是捡好的往咱们梦远阁送,如今您病了这些日子,皇上没来,也不管不问,那些小人便以为您失宠了,一个个的落井下石,恨不得让咱们饿死,别说这些上好的补品,就是那些普通的粟米,去领的时候都要遭一番白眼。”杏仁说着,替主子觉得委屈。
没想到苏梅香却稳稳地坐下来,说道:“我说呢,这都开春了,做新衣的衣料还没送来,司宝司新做的首饰也迟迟没有消息,连新年的贡品都少得可怜,那些人也太过分。”
“贵人的病才刚刚好,千万别动气,气伤了身子就不好了,这宫里的人都这样,攀高踩低的不安分。”杏仁想起那些太监的风凉话,心中更是火冒三丈。
苏梅香看着她气的通红的脸,不怒反笑:“这怨不得别人,宫里历代都是如此,不能怪别人怠慢咱们,只能怪我没本事留住皇上,唉……我的日子尚且如此,周姐姐岂不是能加难过。”
“贵人用不着惦记周常在,她怀有皇嗣,皇上也时常去探望,看着腹中的皇家血脉,想来那些女官太监们也不敢马虎。”收拾完了碗筷,便送去了厨房。
屋里只剩下苏梅香一人,她暗自决心,一定要重新得到皇帝的宠爱。
她来到桌前,轻轻打开香炉的盖子,随手拿几片香料放在炉中,微火烤着,渐渐散发出花香般的清甜,这样的香气,若是能留在自己身上,该有多好,想着便褪下外衣,对着香炉好一番熏烤。
很快便到了中午,如兰和似竹端着午膳进了屋,看到苏梅香在熏衣裳,便说:“贵人怎么把外衣脱了,当心着凉。”
“是,如今我也要听你们的话了,这就穿上。”苏梅香半开玩笑的说着,随即穿上了外衣,刚穿上身,瞬间觉得自己置身花海,沁人心脾的香气环绕在四周,“一上午也不见你们,反倒有些不适应。”
“奴婢们给贵人准备午膳,抽不开身,这汤小张子炖了整整三个时辰,乌鸡的肉都快化了,味道好香,连外头的野猫也闻着香跑到厨房,想着混口吃的,被奴婢打发走了。”如兰满脸轻快的笑意,说着便给主子盛汤。
苏梅香看着眼前的宫女,笑着说:“如今我倒是过得滋润,还能尝到你们的手艺,小日子真是红红火火。”
似竹在一侧说道:“贵人千万别这样说,之前您得宠,已经得罪了宫里许多人,眼下骤然失宠,那些个人恨不得将我们置于万劫不复,德妃身边的宫女竟然将年节发给咱们的贡品拿走了一半,说是您病着,用不着那些好东西。”
“婉儿哪有那个胆子,敢私自领走妃嫔的供给。”苏梅香似乎不太相信。
“是真的,贵人,婉儿是宫女,的确不敢这样做,可德妃却对您有些敌意,您忘了,那日在皇后宫里,她故意挑唆说您身上穿的五彩祥云衫冲撞了皇后的五色金凤,弄得大家都在看笑话。”如兰想到当初,气不打一处来,说话的语速也快了不少,简直如同利剑闪过一般的凌厉。
苏梅香看了她一眼,却平静的说道:“我当然知道是德妃的意思,她有心刁难我,虽说我与她无冤无仇,可只要在同一个后宫,便有了与生俱来的仇恨,前些日子我病了,皇上来过一次,便再也没来看我,估计现在已经忘了我这个人吧。”说着,便大口吃起饭来,因为只有调养好身子,才有力气在后宫活下去。
杏仁在寝殿收拾被褥,却能隐约听见外面的说话,一切忙完后,来到正殿说道:“两个丫头下去吧,我来服侍主子。”
如兰和似竹点点头,行了常礼也就退下了。
“皇上要管理整个国家,朝中之事千头万绪,后宫又有众多嫔妃,能让皇上记住的真是寥寥无几,既然皇上不记得了,那么贵人就要想办法让他记起来,而不是把自己关在宫里自怨自艾,整日唉声叹气的只能错失良机。”杏仁很认真的对苏梅香说道。
听了她的话,瞬间觉得被一盆冷水泼醒,“你说的很有道理,我要好好吃饭,将脸色养的白皙红润,才能有机会翻身。”
说完,将桌上的饭菜一口一口的吃掉,吃饱后,身上也有了力气,来到梳妆镜前,“这乌鸡枸杞汤果然有效果,喝下后脸色改善了不少,手脚也暖和了。”
“奴婢看贵人也是姿容曼妙。”
“再歇息一个时辰,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
接下来,她对着镜子,将妆容化的更加娇艳,从匣子中取出那枚梅花花钿,仔细的戴在眉心处,娇纤的身体配上美丽的脸庞,重得圣宠几乎很容易,一切处置妥当后,便在杏仁的陪同下去了湘妃竹园。
“贵人,为何来这里?”杏仁问道。
她看了眼苍翠的竹林,笑意道:“皇上批阅过奏疏,一定会路过这条道去甘露殿,所以我只能守株待兔了。”
一碧如洗的青天,如同静谧的湖面,深不见底,而眼前的翠竹却触手可得,苏梅香伸手折下一片竹叶,隐约觉得身后传来脚步声,杏仁知趣的退下后,苏梅香依旧欣赏竹叶的高洁之姿。
“既然喜欢为何要折下?”
确实是那熟悉的声音,苏梅香缓缓转过身,颔首低眉的轻然一笑:“若是不折下,错过了,就永远无法得到。”
“是你?清秒,你不是病了吗?不在宫里好好养着,出来乱走什么?”皇帝关切中略带责备之意。
原来,他一开始并没有认出自己,不过十几日不见,一切都变得有些陌生,心中微微发痛,“皇上忘了,臣妾不过是染了风寒,养了十几日也就好了。”
皇帝的心同样微微一颤,原来已经过了十几日,“时间过的真快,一晃都过去了十几天,你今天怎么这么漂亮?朕都快认不出你了。”
她莞尔一笑:“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臣妾妆扮自己还不都是为了能早日见到皇上,如若不然,独自一人凄清的待在宫里,度日如年。”
皇帝一把握住她的手,“你这是责怪朕,是怨朕没去看你吗?”
“臣妾不敢,之前臣妾病中不能侍奉君王,皇上理当在后宫雨露均沾。”言语中竟有些醋意。
皇帝也闻到了酸味,笑着说:“清秒,你吃醋了。”
苏梅香却有些冷淡的转过身,拭去眼角的泪,“皇上的醋太多了,臣妾就是天天吃,也吃不完,倒不如不吃。”
“别呀,朕就喜欢你吃醋的样子,娇俏可爱,是不是在这里等朕呢?”皇帝直截了当的问道。
“皇上行踪不定,若是真的能等到,那岂非后宫的女子都来这里了?臣妾只是来到湘妃竹园,听一听当初的琴音。”苏梅香看着往昔他弹琴的地方,如今早已落满灰尘。
“朕已经许久没再这里弹琴,你即便来了,也听不到。”皇帝轻轻一拽,将她拉到自己身边。
一个趔趄没站稳,便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即便皇上没再这里弹琴,臣妾心中有皇上的琴音,那曲《凤求凰》永远都记得,所以臣妾能听到。”
“朕没有去后宫雨露均沾,只是这些年冷落了皇后,想着有些对不起她,补偿她,所以陪的时间长了些,你不要怪朕。”皇帝解释着。
然而这样的解释对于苏梅香而言,已经毫无意义,他去了皇后那里,或是去了别的嫔妃宫里,其实结果都一样,“臣妾不敢,只是害怕皇上忘了臣妾。”
皇帝轻轻搂住她,抚摸着她娇嫩舒润的脸庞,说道:“真傻,你是朕的心头肉,朕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那皇上说话可要算数,不许反悔。”苏梅香像一头小鹿,凑到皇帝的眼前。
“那当然,天子之言,一言九鼎。”皇帝轻轻的抚了一下她的下巴,深情的说道。
很快,苏梅香又再次伴君左右,挽着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