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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氏这么说并不奇怪,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当初她们约定做儿女亲家的时候,裴子扬正在前线打仗,生死未卜,绯心正是最为孤苦无依的时候。可现在,裴子扬身为政绩卓越的贤亲王,乃是皇位的第一顺位人选。在这样的情况下绯心还愿意和安家结亲,那对秋氏而言便是天大的荣耀了。
绯心温柔地笑道:“子扬的想法我不好说,但我心里自然是愿意的。”
秋氏见她没把话说满,难免有几分失望。不过她知道,绯心这么说也是无可厚非。毕竟在不久前的后位站队中,安家保持了中立,没有帮忙反对兰妃上位。也就是裴子扬胸襟宽广,才没有和安氏兄弟翻脸。
绯心见她不说话,便把注意力放在她怀中的婴儿上,“这孩子长得真可爱,起名字了没有?”
“起过了。”秋氏提起女儿,自是满脸的笑意,“安家这一辈泛‘苏’字,因为出生在傍晚,就给她取名为‘苏晚’。”
“安苏晚?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绯心随口赞了一句,不想小苏晚却像是听懂了一般,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绯心与秋氏见了,自是笑作一团。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之后,秋氏适时告退,从绯心的院子里出来。但她并没有直接回安府,也没有离开贤王府,而是想办法支开了贤王府的下人,悄无声息地绕进了一处小院。
叶熙早已经候在那里了,见到秋氏,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来,“景晴姐姐!”唤的正是秋景晴的闺名。
“嘘……”秋氏抿唇一笑,温柔可亲地说:“小声些,别让别人听到了。”
叶熙应了一声,将秋氏迎进了屋。才一进门,她便兴奋地说:“可有好一阵子没见到姐姐了!”
秋氏笑道:“是啊,自打皇后娘娘派我去江浙,已经过去两年了吧。”
叶熙看看如今通身富贵的秋氏,再看看她怀中粉雕玉琢的小女儿,由衷高兴地说:“景晴姐姐,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我早就说过,以你的才貌只做个宫女实在可惜。现在可好了,嫁到安家那样的世家,也不算辱没了姐姐的人品。”
秋氏含笑道:“你忘了?我本来就是安家送进宫的人,如今不过是回到原来的位置罢了。”
叶熙愣了下,噗嗤笑道:“倒是我糊涂了,忘了姐姐的来历。”
秋氏毫不介意地说:“不说这些,大哥有话让我带给你。”
叶熙的笑容一僵,低声道:“大哥?是……是安大少吗?”
秋氏点点头,“按说你已经嫁给了贤亲王,这话我也不应当再带给你了。你若是不想听,我不说便是。”
叶熙苦笑一声,摇头道:“姐姐但说无妨,我听着便是。”
“大哥说只说了一句话——无论多久,他都会等你。”
叶熙听完怔了好半天,方讷讷说道:“他现在说这话又有什么意思,他不是就要迎娶二公主了吗?”
秋氏叹了一声,“你我心知肚明,安大哥娶二公主不过是权宜之计。他若明知二公主倾心于他,还硬要娶你,那便是在害你了。二公主是什么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叶熙摇头道:“就算没有二公主,我也不会嫁给他的。”
秋氏轻轻眯了眯眼睛,“熙熙,你莫不是当真对贤亲王……”
叶熙苦涩地笑道:“姐姐别这么看我。倾慕贤亲王这样的男子,有什么奇怪吗?”
秋氏没有接话,站起来告辞。
“贤王妃现在应当没有怀疑我,可是贤王府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再来了。熙熙你万事小心。”
叶熙忙道:“姐姐放心。外头人多眼杂,我就不送姐姐出去了。”
秋氏点点头,匆匆忙忙地告辞离去。
***
裴子扬回府的时候,就看到绯心正在对着摇篮出神,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他勾唇一笑,弯腰凑到她跟前,灼热的呼吸亲昵地喷洒在她脖颈间,“想什么呢?”
绯心轻轻地“啊”了一声,嗔怪地看他一眼,“怎么神出鬼没的呀?吓了我一跳。”
裴子扬摊手表示无辜,“是你发呆太专注,没听见我进来的声音罢了。”
“是吗?”绯心顺势靠在他肩膀上,低声说:“我是在想明天的宴会。”
“什么宴会?”
“子琅这不是马上就要成亲了吗?高丽公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要办一场迎春宴。”
裴子扬奇怪道:“但他们这不是还没成亲吗?新府邸都没搬进去,在哪里举行宴会?难道是在驿站不成?”
绯心不禁笑道:“裴子扬,你也太没有心了吧,人家高丽公主好歹是当众追求过你的,你连人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裴子扬好笑地说:“我知道那个做什么。”
“倒也是。”绯心满意地笑道:“她现在正住在宫里呢。就在谦妃娘娘生前的寝宫里。”
“这样啊。”裴子扬没什么兴趣地说:“那有什么好想的,这样的宴会,她肯定会邀请很多人前往。你只要坐在那里喝喝茶,聊聊天不就好了?”
在他看来,女人的宴会就是这么简单,有什么值得瞻前顾后的?
“你还怕她不成?”
裴子扬本是随口一说,结果好半天都没等到绯心的回应。他好奇地望过去,却发现绯心似是被他说中心事,脸色都变了。
裴子扬好笑地说:“傻心心,你怕她什么啊?要论资排辈的话,你可是她的长嫂。”
☆、第45章
“我……”绯心吞吞吐吐地说:“说出来你别笑我。自打我接到高丽公主的请帖,这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似的。”
裴子扬无奈一笑,“你是被澈儿折腾的,这两晚都没睡好吧?”
绯心喃喃道:“或许吧。”
裴子扬摸摸她的脸,道:“你要是不想去,推了便是了,别为难自己。”
“没关系的。”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温暖,绯心一下子就充满了能量,“听说大表妹和二弟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既然如此,我就帮她提前会一会这个高丽公主。”
“你啊,就是个操心的命。”裴子扬说完突然想到什么,笑了笑道:“我好像也是这样。这么看来,咱们俩还真合适。”
绯心被他说笑了,嘴上却道:“有病吧你!”
被裴子扬这么一打岔,绯心很快就把那种异样的感觉抛到了一边。
第二天一早,绯心特意比平日里早了半个时辰起来,闭着眼睛坐在妆奁前由着如兰为她上妆。
如兰手艺不凡,绯心一向信得过她。谁知今日一睁眼,她却是被自己的妆容吓了一跳。
“怎么画得这样浓艳?”绯心看着铜镜中姿容妩媚,艳光四射的女子,轻轻皱了皱眉眉头,“我不习惯这样。”
如兰道:“小姐平日的妆扮都太素了,不好好打扮一番,怎么艳压那个高丽公主呢?”
绯心肤白胜雪,眼尾微微上挑,眉间天生便有一点朱砂,本是妩媚至极的面容。但她出身世家大族,从小便嫌弃自己的长相不够庄重,因此总是往端雅的路子上打扮,很少发挥天然的优势,打扮得这样妍丽。
听了如兰的话,绯心好笑地说:“我艳压她做什么?”
“小姐忘了她想嫁给王爷的事了?”如兰轻哼道:“就凭她还敢肖想王爷!咱们就让她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美人!”
“好了,别闹了。”绯心道:“快给擦了去,我这副样子,可是不敢出门的。”
如兰不赞同地说:“小姐,您就是太谨慎了,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妪,打扮打扮又怎么了?”
绯心坚持道:“现在还不到我出风头的时候。我和子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必须谨言慎行。最近我一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快别给我招灾了。”
如兰见她说得这样严重,只好小心翼翼地替绯心改了个素净些的妆容。绯心对镜照了又照,见镜中人精致文雅,无一丝可挑剔之处,这才坐上贤王府的车銮,往宫中去了。
绯心一路行至高丽公主下榻的寝宫,还未进门,远远便听到一片丝竹之音。随着一声“贤王妃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绯心所在之处。
各式各样的目光纷纷向她投来。比起以往的幸灾乐祸、不以为然,这一回众人看向绯心的眼神,明显增添了更多的艳羡。
绯心早就能够做到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了。或者说,她可以假装不在意别人怎么想。
今日宴会的主人高丽公主见到绯心来了,不由一怔。倒是巧了,两人今日皆是一身红衣,只不过一个清雅秀丽,一个艳丽无双,细看又是各有不同。
绯心本以为以高丽公主的性子,当初落败在自己手上,当众丢了人现了眼,今日应当会找她麻烦才对。谁知高丽公主竟然亲自迎了上来,引她入席。
事若反常必有妖,绯心不由地对高丽公主上了心,宴席之上频频打量着对方。
高丽公主今日显然是盛装打扮过了的,甚至华丽得有些炫目。她像是恨不得把所有首饰都挂在身上似的,将自己打扮得金光熠熠,如同一个行走着的首饰架子。
左念在旁笑道:“姐,你说高丽人的头发怎么那么多呀?竟然挂得住那么多首饰。”
绯心这个妹妹心思单纯,出嫁前后都是被家人宠在手心的,说出这话并无奚落之意,单纯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绯心支吾着答道:“嗯……好像是假发吧?听说高丽人会把假发髻盘在头发里。”
左念惊讶地说:“还可以这样?看着她那一头就觉得重死了,不知道戴起来是什么感觉。又不好看,我可不要遭那份罪。”
绯心笑道:“你在家中就喜欢披头散发,嫁了人还是这样吗?傅家就没人管你?”
左念害羞地说:“傅家人都对我很好,一点架子都没有。傅夫人虽然不是夫君的亲娘,但待我极其周到。”
“那就好。”姐妹两个说说笑笑,本以为这样就能把这样让人心慌的宴会打发了,谁知高丽公主突然一咬牙,站起身走了。
大家都以为高丽公主不过是去小解,一会儿便该回来了。结果过了好一会儿,高丽公主都没有出现。反倒是她的侍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走到绯心眼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婢女开口就道:“王妃娘娘,奴婢知道您向来心善,求您救救公主吧!”
绯心还未说话,左念就直白地说:“你是何人,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啊?”
婢女答道:“奴婢是从高丽来的,从小就跟在公主身边。少夫人,公主也是万不得已,才让奴婢来求见王妃。求王妃娘娘移驾,见我们公主一面!”
没遇到事情之前,绯心就容易心慌。等事情真正来了,她反倒不怕了,慢条斯理地说:“你先别急,说说你家公主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何要我救她?”
那婢女急道:“王妃娘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借一步说话可好?”
绯心看了左念一眼,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想帮忙,只是……”
只是这事儿明显透着诡异,绯心虽从无害人之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婢女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来,过了一会儿见绯心不肯,也只好匆匆地走了。
在那之后,整场宴会便与平日无异,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只是高丽公主回到席上的时候,表情显然不大好,一副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表情。
绯心和妹妹结伴出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