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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于家明像是难以启齿似的,吭哧半晌都没说出来,然后就干脆不提这个话题,直接说道:“既然来了,那就进屋吧。”
渠水却摇头,笑道:“家明哥,我来是找你有事呢。”
“怎么了?”于家明看了一眼旁边的赵伤,想到了一种可能,心就猛烈的跳动起来。
渠水就微微一笑:“家明哥,你家里也困难着,你也总不能待在家里读书啊,要不然家里一点进项也没有了。”
是让自己去卖馄钝?只要挣钱,倒也不是不可以。于家明思忖着,面上就也跟着点头,很赞同的模样:“成,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帮你找了个活计。”见他这样容易就被说动,渠水很愉快,便愈发甜甜的笑着。
于家明也含笑看着她,心里却着实有些激动,到底是自己的未婚妻,知道自己困难,就主动送钱来了。
渠水继续说道:“是县城的悦来大酒楼,每个月工钱应该是四五百文,三个月后涨工资,管吃管住,那掌柜的听说你是个读书人,答应我会给你派些轻省的活计!而且,在大酒楼做工,每天客人吃剩的饭菜,你折一些干净的回来,一家的口粮就也有出处了,你觉得怎么样?反正我觉得是个好差事!”
仿若是被人硬生生从天堂打下地狱,于家明瞠目结舌的看着她,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渠水却一脸奇怪:“怎么了,家明哥,不喜欢这个活计?我能力有限,还是表哥去县城卖猎物的时候与那掌柜的认识,不然这样的活计都找不到。”顿了顿,她就看向怯生生躲在门后面的小月和家辉,朝他俩努努嘴:“你瞧他俩多瘦,天天就吃那么一点口粮,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你自己去干点活,挣点钱,每天的口粮也有出处,我觉得挺好的!”
于家明咬着唇,意味不明的看了渠水两眼。
后者有点不懂他的意思,仍准备说什么,屋里面就传来孙氏虚弱的声音:“是谁?渠水吗?”
渠水就忙应了一声,看了于家明一眼,进了里屋:“伯母?”
她的声音中难免讶异。
大概是就不见阳光的缘故,屋子里边又潮又闷,空气也不流通,又不舍得点灯,所以眼前都是昏暗的,而躺在被褥里的那个人,瘦得快不成形了,比前世渠水见到的任何时候都要瘦。在昏暗的光线中猛地一看,还以为是一句骷髅。
渠水这么大胆子的都吓一跳。
她的声音就哽咽了:“伯母,你咋变成这个模样了?都瘦成杆儿了!”她丝毫也不嫌弃的在床前坐下,伸手握住她如同老朽干枯无力的手:“家明哥怎么照顾您的,这我是不知道,要不然一定早来探望您!”
于家明就愧疚的站在床脚处,一声也不敢吭。
“唉,也不能怪他,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全靠他一个人照料,我也是真心疼,总想着要是能有个人帮他分担下就好了。”孙氏的声音听起来也比以前苍老多了,用力握住渠水的手,眼中的意味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渠水就权当没能理解她的意思,苦笑了下:“伯母,咱们这样的家庭,怎么能请得起一个帮工呢,再说,谁愿意来这穷苦家里受苦啊,又没有工钱!”
她这话一说,就将很多可能给堵死了。
孙氏原是一脸期盼的看着她,听到她这样说,脸上就难免失望。顿了顿,才轻声:“你说得对,咱这样穷苦的家庭,谁愿意来受苦啊!”
“伯母,其实要我说,你现在也不要总想着谁来家里帮衬,每个人家里都是一堆的事,真无奈出来打工也是想挣俩钱补贴家用。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家明哥去县城干活,每个人也有银钱入账,总比在家里等着挨饿也强啊!至于家里,家明哥早上晚上在家的时候干一点,等出门了就让小月管着,小月也这么大了,总不能什么事都不让她做,我像她这样大的时候,爹娘还在呢,就也学会烧饭洗衣服了。您又在旁边指点着,一个家也散不了!”
渠水的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
孙氏沉默了好半天,才问道:“那你说的这个活计是干什么的?去县城也太远了些。”
渠水就笑道:“如今流民多,他们只要管吃管住,连工钱都不要呢,镇上哪里能找到好活计。所以我才去县城问了问,正好有家大酒楼要人,又听说家明哥是个读书人,就说要请!工钱可能也会给得高一些呢。”
孙氏咳嗽了两声,想了想,才慢慢说道:“要是去酒楼里做个算账的倒也可以。”
“家明哥会打算盘?”渠水纳闷,怎么她从没听说过。
“那倒是不会,但是他是读书人,又聪明,学个几回应该就会了。”孙氏虚弱的笑笑:“倒是也不差什么。”
那差的也太远了好不好。
如今县城里的算账先生待遇都很好,管吃管住,每年还要做四季衣裳,等到逢年过节,主家还会送酒送肉,这要是谁家里出了一个算账先生,一家子就都跟着吃香喝辣的了。但算账先生与读书人不能比,一般也只有不得志的书生才会去学这个。但也要有门路,一般上如今的珠算都是家族世代相传,算法是不肯往外边流传的。
于家明要去做算账先生,谁去教他,谁肯将自家世代相传的手艺传给他来抢自己的饭碗!
孙氏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渠水心中冷笑,面上却笑着说:“如今的珠算怕是不好学呢,再说了,人家有这个工夫去教家明哥出来,倒不如直接去请一个练了十来年的,家明哥再聪明,也总抵不过人家练了十来年的对不对!”
她这话就有些不客气了,简直就是说于家明不行。
孙氏的神情就有些不好了,看了渠水一眼,语气淡淡:“你这孩子如今到底是当家做主了,这说话与以前都不一样了。”
她是讽刺的意味,但渠水就当称是夸奖的来听,羞赧一笑:“我心直口快,如果说话不中听,还请伯母与家明哥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我是个女孩子家家的,能懂些什么!”
孙氏就似笑非笑:“你懂得比我们家明多多了。”
渠水就低下头,似乎很不安。半晌,她才站起来,轻声:“话我也传到了,我是找了县城好多家店铺才找到的这个活计,人家也急等着要人呢,要是家明哥相不中的话,给我送个信儿,我去跟人家拒了就行!”然后抬头笑笑:“伯母还病着,我不好打扰,这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看两个人的脸色,起身走出去。
遇到站在屋门口的小月与家辉,冲他俩笑笑,才与赵伤一起离开了于家。
在村口的时候又遇上了上次送渠水回家的那个叫做卢忠的男人。
他照旧腰上别了一把斧头,只是那斧头上还沾染着黑色的血迹,他身上也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息。
渠水拉着赵伤躲在了路边,等着人过去的时候招了招手:“大叔,你这是从哪儿来?”
赵忠原本脸色阴沉着,听到渠水的叫声,便皱着眉看过去,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谁,便恍然:“你不是于家的那个亲戚!”
渠水就甜甜的笑道:“大叔好记性,还认得我哩。”
“我在镇上见过你几次,你家小吃摊弄得不错。”赵忠便笑了笑。
“呀,那我不知道呢,要不然一定请大叔去我家小吃摊吃碗馄钝,我做的馄钝人家都说好吃呢。”渠水的模样就像是一个急着表现被人夸奖的孩子。
那样微微仰着小脸,大眼睛弯成月牙,小脸在阳光下反射出象牙般的光泽,怎么看怎么可爱。
☆、第48章 釜底抽薪
赵忠就哈哈大笑了两下:“成,下次我去镇上一定上你家的吃去。”
渠水就笑着应了。
赵忠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你们村昨天晚上也进了狼吧?”
渠水便点点头,脸色有点沉重:“死伤十几个人呢,所以我一有时间就赶紧来看看于家,看看他们受伤了没有。”
赵忠便上下打量了渠水一眼,摇摇头:“你这丫头啊,倒是个热心肠,不过以后见着你那未婚夫,你还是要劝一劝,他一个书生,自从他父亲死后,他和家里的几个孩子几乎是吃着村里的百家饭长大的,你问问他,他家里的柴可有自家打过,都是左右邻居劈好了送到他家,还有口粮,以前村子里哪一年不给个几斗粮。所以,这做人啊,得知道感恩!昨天那样危机的时刻,整个村子都在外面跟狼奋战,他倒好,将门锁得严严实实的躲在家里面,有人求救上门他也不管,只当没听见,硬生生让狼咬死个人!你说,这样的行为怎么能行!”
赵忠显然气急了,连看向渠水的目光也带了丝丝不善。
渠水脸上就现出一抹尴尬。即使她也打着让于家明吃亏的主意,但是他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令人发指了,哪怕是她自己,也觉得心虚得很。
又见赵忠这样的能干人将不满发泄到了自己身上,就忙做恍然大悟状:“我说呢,今天去他家里,大门紧锁,敲了半晌的门才敲开,我是来给家明哥找活计的,但是伯母和家明哥好像都不太愿意,所以我也就坐了一坐就出来了,压根不知道这件事!不然我也要问问家明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还能咋回事,不就是见死不救!”赵忠又盯着渠水看了一眼,便叹气:“行了,这事本与你们无关,你们先去吧。”
渠水就忙道:“那大叔,您看,我们要不要给那户死的人家做点补偿,送点粮食啥的?”
赵忠便赞许的点点头:“你倒是比你那个未婚夫强多了,懂得人情世故,送粮这一点倒也可行,只是我听说你父母也没了,家里就你和小山两个,你家有多余的粮食吗?”
渠水便笑笑:“其实我家里自从做小吃摊后,生意倒是还能勉强维持,所以还有些余粮,我回去就准备准备,给您送过来!”
赵忠便爽快的答应了。
渠水就又扭捏起来:“大叔,能不能请您不要告诉家明哥,他们应该不能理解我的这种做法。”
赵忠想到于家一家子的为人,那是典型的一毛不拔,便点点头:“行,我知道了!那毕竟是你的夫家,虽然不是你做错事,但世间事都要讲究个株连,你就代他出些粮食,让人家心里的怨恨也少一些。”
渠水就连连点头,看着赵忠离开。
一扭头,就看见赵伤正不赞同的看着她。
渠水一扬眉:“咋了!”
“这不是你该趟的浑水!”赵伤摇摇头:“不管于家有错没错,但显然南长村的人认为他是做错了,现在你再凑上去,人家只会连带着将你一同埋怨上,你怎么没想象这个!”
渠水却微微一笑:“我倒觉得这样很不错啊,于家不敢站出来面对村民们的指责,那我就替他站出来,人们说起的话也只会说是他的错,我刘渠水是被他连累至此,我又是道歉又是给粮食,就是一起来也说我有义气呢!”
“你既然不喜欢于家明,又处处要针对他,为为什么不干脆一点,给你自己一个解脱!直接提出退亲呢!”赵伤淡淡看她半晌,忽然问道。
渠水便是一愣。
半晌,她才咬牙切齿的冷笑:“就这样轻易放过他,怎么可能!我一定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绝对,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说完这句话,就气汹汹的往前走去。
身后的赵伤却是一愣,什么叫做重蹈覆辙?难道说以前发生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