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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谁借走了笙歌-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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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过来,仔细瞧着我的脸。未语先哭,她说,我找了你很多年,迦河。当年扔下你,是情非得已。我是千叶派的掌门继承人,我只能放弃一个见不得光的孩子。

      我冷冷地望着她,一句话说不出。曾经以为,如若见到我娘,我会抱着她的头痛哭多年离伤,会欣喜地与她诉尽衷肠。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

      千叶派的狠毒,我一直是听说过的。师父曾说,千叶派全是女弟子。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她们的行踪,但只要谁接到千叶派发出的千叶通缉令,此人必死无疑,且全是嘴角含笑,执一株葵叶。

      女人说,迦河,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如果你听完这个故事,还恨我的话,我无话可说。

      十七年前。

      千叶派弟子葵媗接到教主命令,刺杀潜入西夏的蒙古第一勇士阔哈。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对他一见钟情。她的一时心软,使得她在教主面前撒了一个又一个谎言。

      每一次,她都在自己的胳膊或腿上划下伤口,使教主相信,她杀不了他。

      后来,阔哈对葵媗说,如果我能活着离开西夏,我一定会带你走。我们去蒙古。葵媗信了他的承诺。她助他躲过千叶派弟子的追踪。在此途中,怕阔哈不守诺言,她执意与他有了肌肤之亲。

      终于逃至边境。那一边,便是蒙古境内。突然,阔哈放开了葵媗的手。他说,对不起,我是蒙古的将军,我有妻有子有锦绣未来,我给不了你什么,也给不起什么。

      葵媗哭着求他,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能与你在一起。然而,阔哈只是决绝地往前走,毫不留恋后面哭泣的女子。

      很久之后,葵媗诞下一个女婴。而千叶派的人也找到了她。逼不得已,她只得将女婴丢在了城门外。

      女人说,葵媗是我,而你就是那个女婴。我的女儿,迦河。

      我推开她搭过来的手,哭着说,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我已经十六年都没有娘,我也不在乎以后没有娘的日子。

      她一直陪在我旁边忏悔。她给我讲很多话。讲绵延的沙漠,讲西夏的厚土黑云,讲那些消失在时光里的旧故事。她说,永远不要相信一个男人的话,不要等一个不值得等的人。

      说完,她就笑。我也笑。彼此都明白,爱之一字,谁都看不开。

      而我轻易就原谅了她。或者说,我从来就没有怪过她。我知道很多人做很多事,都是有苦衷的。就像我是梅娅的徒弟,世人眼中的妖女,我杀了很多人。可是,我根本就不喜欢杀人,这些,谁又曾知道呢?

     【柒】

      千叶派的通缉令,又将发出。传闻被追杀的人,是蒙古大汗的第四子,拖雷将军。葵媗恨透了蒙古人。

      她让我率众弟子前往。她说,你总要习惯这样的生活。

      及至边陲小镇,又到了那个遇见蓝莲的风月坊。我仍旧看到素衣的女子蓝莲。她站在牌楼下,低眉浅笑。我想,她的眼睛也许快要看不见东西。

      这时,有探子刺探到拖雷的画像。打开来看,我就看到了那张脸。微蹙着眉,眼角薄凉,穿着白衣。

      他是慕弦笙,是我在赤焰山上见过的男子。

      我将画像拿到蓝莲面前。我说,你知道画里的男子是谁吗?

      她望了良久,接着,双手捧头,非常痛苦地蹲下身去,说,我记得,我记得见过他的,可他是谁呢?他是谁?

      拖雷,还是慕弦笙?我紧逼。

      对,他是拖雷。大汗的第四子。她终于想起。

      而我也能确定,她就是流影,是我不可能与之成为朋友的女子。

     【捌】

      离蒙古都城越近,我心越惶恐。便是越发确定,慕弦笙是我不忍杀掉的少年。虽只一面,却驻成了我心底的朱砂。我想见到他,却又怕他遭到暗杀。

      于是,我对千叶派的众人说,谁也不许伤害拖雷,否则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她。

      不行。那是教主吩咐的任务。拖雷必须死。

      我再说一遍,拖雷是我爱的男人,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哪怕那个人是我母亲,我也会杀了她。

      她们再不出声。

      夜晚,趁着月色,我偷偷黑衣装束进了城。

      我想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望一眼也好,哪怕他会拿着剑抵在我的脖子上。来不及多想,我直接冲了过去。

      瞬间,我感觉背上火辣辣的痛。黑衣人的剑,已刺破我的衣裳,在我背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印。

      我让他快走。偏这时,我蒙着面的黑巾掉了下来。他们同时认出了我。他仍旧叫我妖女。而她们,叫我少主。

      他冷笑,妖女,你究竟有几种身份呢?为什么又要玩着一出杀人又救人的把戏?你想怎么样?别以为你为我受伤,我就会感激你。

      我说,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妖女永远是妖女。就像你以前是赤焰山的妖女,而现在却变成了千叶门的人。

      这时,有巡逻的声音近了。我们不得不离开。

     【玖】

      这是千叶派第一次失手。葵媗很生气,她说,迦河,我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你不肯听我的话?我对你说过,不要让不值得的男人伤害我们,也不要为他们而受伤。

      我问她,什么是值得,什么又是不值得?对于我而言,为慕弦笙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对于你而言,生下我,是你最不值得的事。

      我问她,你知道天荒在哪里吗?

      她说,不知道。

      我就冷笑,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可怜?只有心里没有爱的人,才不会知道天荒在哪里。

      她说,迦河,千叶派的人,决不允许失手。听娘的话,即刻启程,前往蒙古,刺杀拖雷。

      我说,不。我不会杀拖雷。谁要是杀了他,我会用我的生命来替他报仇。

      葵媗望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是选他,还是选我?

      停顿数秒,我对着这个女人说,对不起,娘。

      说完,我就一直往前走。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唤这个女人为娘。后面隐约传来女人凄厉的声音,她说,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拾】

      我去找慕弦笙。我知道他一定会见我。而流影,是我诱他见我的王牌。

      我对他说,我知道流影在哪里。

      起初他不信。他说,你都没见过流影的样子,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你又想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

      于是,我开始形容她的样子。赤红的唇,眉间的朱砂,手臂的图腾,以及她捏于手中,绣了蓝莲花图案的锦帕。

      他说,带我去见她,带我去见她。

      他的热切,令我心冷。我说,要我带你去见她,很容易,你陪我去寻找天荒。如果找到了,说不准我一高兴,就会让你们相见。否则,你永远都不会见到她。

      他愤恨地望着我,沉默良久。

      我又说,如果你去晚了,也许你今生都不会再见到流影姑娘。说不准她被人买去为奴为婢,或者为妾。怎么样,还要考虑多久?

      好,我什么都答应给你。我不想让流影等得太久。

      我大声说,能不能在寻找天荒的这段时间里,不要再提流影?难道你就不能试着在你的心里,放下一点点我的位置吗?

      他沉默以对,

      相比被拒绝,这已经是他给我的最好答案。

     【拾壹】

      虽然我知道,天荒不过是一场海市蜃楼,也许我的天荒,就是那些有慕弦笙陪伴的时光。

      途经每一棵树,每一座城,我都会标下记号。

      慕弦笙说,你作记号有什么用。

      我告诉他,我只想在以后没有他陪伴我走的日子里,我可以拥有曾经的回忆,与他的回忆。

      这时,他的眸子里,会闪出潮水一般的温柔。他会安静地陪我走,而不是最开始的暴躁。他会给我讲他在蒙古的事,讲他的哥哥,讲与爱情有关的传说。

      他说,我哥哥什么都可以让给我,唯独不能让给我爱情。从小我就爱着流影,但我知道,流影与哥哥彼此相爱。哥哥失踪后,流影也走了。她说要去找我哥哥。那以后,流影一直没有回来。

      最终,我们抵达赤焰山。所有的花朵,都开出了殷红的花朵,妖娆了整片山。

      我与慕弦笙在那里呆了半个月。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傻,但我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爱情本来就不会开出双生的花朵。

      有人被成全,有人被舍弃。我只是比幸运的人,悲伤了一点而已。

      夜,月明星稀,云朵低垂。我与慕弦笙并排坐在木屋前,讲各自的心事。讲童年,讲他来赤焰山的那一天。

      我说,是从你拉起我手的那一刻,我就想与你寻找天荒。

      慕弦笙,告诉我,你没有选择我,只是我输给了时间,而不是流影。

      慕弦笙,你可以不可以骗我一下,告诉我,你是爱我的,好吗?

      慕弦笙,如果我不是妖女,你会不会有一丁点爱上我?

      我本来不想哭,可我转过脸去,就可以触碰到他柔软的发,而这些将离我那么遥远时,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是那一刻,他主动伸手拥抱了我。用手掌轻拍我的后背,让我可以放纵地伏在他背上哭泣。有那么一瞬间,我竟幻想着,他有可能会爱上我。

      然而,赤焰山的无名崖下,我无意看到很多写着字的树叶。上面全部都是流影的名字。那么那么的多。它们顺着河水,一直往远方的尽头飘去。

      我知道,慕弦笙仍忘不了流影,他从来不曾忘过流影。我躲在崖下,哭得狼狈而绝望。

     【拾贰】

      与慕弦笙最后停留的地方,是边陲小镇的风月坊。

      我对他说,我的天荒是与你在一起,而你的天荒,却是流影。所以,我带你来了。

      他看到牌楼下的紫衣女子。他的眼里,全是情。

      他说,流影,我来了。流影,是我。

      这时的流影,虽恢复了记忆,却已经完全看不见东西。她只能顺着声音,问他,你是哈木达吗?你是不是哈木达?

      我示意慕弦笙点头,

      我低头对他说,那个叫哈木达的少年临终前,交给我汗巾,就是希望你能够好好代替他爱流影。他是可以什么都给你的,包括爱情。

      这是鸨母见到我,旋即扯开嗓门。她说,你还敢在这里出现?你说,是不是你给蓝莲姑娘的药里下了毒,才使得她双目失明?要不然,怎么好端端的就会失明呢?

      我点头,又摇头。她的失明,确实是我故意的。仅仅因为,我曾经应允过那个叫哈木达的少年,让流影好好活着。而只有她失明了,她才不能很好地分清楚,谁是哈木达,谁是拖雷。

      从一开始,我就存了私心。从一开始,我就想成全慕弦笙的爱情。只是,没有人明白,包括慕弦笙。他对我刚萌生的一丝好感,随着这个误会,烟消云散。

      他说,妖女,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我望着他的脸,浮起苍白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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