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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距离她一个手臂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下脚下的铁链,苦笑道:“过不去了。”
桑柔心中又是一阵难过。
她嘴巴张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找到一句合适的话。
最终还是徐鹤轩打破了沉默:“你怎么来了?”
“我觉得我必须来。”
徐鹤轩也明白这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你回去吧,这里太潮湿了,你伤寒未好。”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如玉,没有一丝窘迫。
她摇摇头,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滚滚落下:“对不起。”
这几天,她内心饱受内疚的折磨,若不是她,徐鹤轩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徐鹤轩看到她的眼泪,下意识伸手想去帮她擦掉眼泪,可脚下传来的刺痛和声响却他莫名的烦躁了起来,拳头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别哭,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她虽只说了三个字,可他却听明白了。
“可是如果不是我,徐大夫你也不会被抓到。”
“就算没有你,只要我不收手,以穆大人的聪明才智,他迟早都会抓到我,而且我罪孽深重,这些都是我应得的。”他苦笑。
她想说,他也是受害者之一,他会变成这样都是孙老夫人所赐。
可这理由是那样的苍白无力,如果每个人受到了苦难和不公平待遇,就得要杀人的话,那国将不国。
“你真的不要内疚,其实这些年来我每天都活在地狱里,被抓到后反而轻松了,这或许是我最好的结局。”
他当时想过如果能逃过这一劫,他便让媒婆上门向她提亲,只是现在想来,一切都是注定的。
他第一次发病时是在他十三岁那年。
他出去找药途中遇到一个妇女在殴打她的继子,他上前劝说了几句,妇女不听,他便作罢。
本以为只是一场偶遇,直到两年后,他在家中地下室里面找到了一副尸骨,从旁边遗留下来的信件中确定了妇女的身份。
其实就算他不被抓到,他也配不上她,他这个样子,哪天说不定就对她下手,可是她是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秦老爹的药我已经将单子和症状交给了徐双,以后你尽管去找徐双就好,他知道怎么做的。”
她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再次滚滚落下,到了如今这样,他还一心为她打算。
“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记住她的样子。
他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再开口。
她在牢房前一言不发站了好久,久到她全身都开始发冷她才离去。
她将身上剩下的一点银子给了狱卒,让他给徐鹤轩送去一床厚被子。
桑柔走后,监牢里重新变得一片死寂。
忽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对面的牢房响起来:“对不起孩子,是老身对不起你,希望你能原谅老身……”
徐鹤轩的肩膀不着痕迹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
监牢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除了偶尔传来几声老鼠发出的声音,再也没有了。
第二日,狱卒进来送饭时,发现孙老夫人已经死去多时,身子都变僵了。
她倒在地上蜷曲着,眼睛张得大大地看着对面的牢房。
狱卒赶紧上报,尸检的结果是孙老夫人是吞金自杀。
三天之后,徐鹤轩在监牢里被赐予毒酒而身亡,他的身后事由徐双处理。
她想去给徐大夫上炷香,却被徐双拒绝了。
徐双嘱咐家丁不让她进去,她在徐家门口站了好久,徐双让人赶她走,她不走,最终被泼了一身的冷水。
“像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女人,有多远滚多远!”徐双一脸愤怒地瞪着她。
她全身都湿透了,周围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不想徐鹤轩死后还因为她被人议论,她走了。
但她没有马上回穆府,她不想回去,更害怕见到他。
她这一趟进审察司,她是否真的做错了?
当初如果不进去,徐大夫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越想脑袋越涨,疼得她骂人,冷风吹来,她冷得直颤抖,但还是不想回去。
她在一家酒楼里坐了好久,待天色暗下去,她这才慢慢从里面走出来。
她刚走出酒楼,忽然听到楼上有人叫她,她抬头,看到一个陶瓷花瓶朝她的头顶砸下来。
“小心!”
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旁边传来一个声音,然后她就被一个身影给撞开了,一把跌坐在地上。
陶瓷花瓶在她脚步裂开,四分五裂。
她浑身一震,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如果不是有人将她撞开,此时开花的便是她的脑袋。
有人要她死!
将她撞开的人在撞开她后就追上楼去,此时夜色降临,路过的人不多,桑柔坐在地上,只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秦姑娘,你没事吧?”卫展黎回来,看到桑柔还坐在地上,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
桑柔从碎开的花瓶抬头,看到了卫展黎。
“你……跟踪我?”
卫展黎的眼神游移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是穆大人吩咐我跟着秦姑娘,大人担心秦姑娘出事。”
听到穆寒的名字,她的头垂下去,看着地面。
“大人其实这几天也不好受,当初大人那样做,大人跟秦姑娘你还没好。”
那时候穆寒还没有喜欢上她,所以被利用也是可以的。
桑柔冷笑一声,卫展黎挠挠头,他想帮穆寒说好话,但好像起了反作用。
“我嘴笨,不会说大道理,但就算不是秦姑娘你,徐大夫被抓也是迟早的事情。”
穆寒这样说,徐鹤轩也这样说,现在卫展黎也告诉她这样的道理。
道理其实她都懂,但内疚和被利用的愤怒并没有因此而少一分。
“秦姑娘,你别怪大人,徐大夫能不用当众处斩或者被凌迟处死,都是多亏了大人去求皇上。”
她眼皮子颤抖了一下,终于再次抬头:“你刚才追上去,可有追到人?”
卫展黎摇头。
第34章 白头(1)
回到穆府,卫展黎立即就将这事禀报给穆寒。
穆寒眼眸骤紧,隐着杀气:“可问过酒楼掌柜,当时是谁在用那房间?”
卫展黎点头:“问了,没人,属下当时追上去时,也是看到那房间没有任何味道和人影。”
“对面和隔壁的房间呢?”
“没继续盘问,属下当时才一人,担心会有人对秦姑娘不利,所以就急着下去了。”
“你暗中追查这事。”
“是,大人。”
在卫展黎要飞出去的时候,穆寒补上了一句:“这事暂时不要让萧大人知道。”
卫展黎一怔,然后还是点头了。
桑柔以为当晚他会过来,所以撑着不想睡着,可她好几天都没睡好,最终还是熬不住睡着了。
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跑到窗口去看,却是什么都没有。
顿时她的心像被挖了个洞,空得她难受。
他没来,倒是何妈发现她手擦伤了,硬是将辛大夫拉了过来。
其实她伤的并不重,就是破了一点皮。
“小姑娘,你这怎么一天到晚的受伤啊?”辛大夫说这话的时候,胡子还是一抖一抖的。
她想了一下,好像进审察司到现在,的确一直在受伤,她都有些无语了。
这次要杀的她的人是谁?
跟上次让人**她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若是,这个人是谁?为何三番几次想要置她于死地?
若不是,那这个人又是谁?桑柔忽然全身一阵,朝问梅阁的方向看过去……
几天之后,是徐鹤轩的头七。
是为了不跟徐双他们撞上,桑柔选在下午去祭拜徐鹤轩。
山风呼啸,寒意刺骨,她爬上山坡,入眼满目的萧条让人心情更加压抑。
徐家陵园所在的位置不算偏僻,徐大夫的墓也很容易找,一眼望过去,最新的那个便是他的,坟茔用汉白玉砌成,坟前摆设着鲜果和一束鲜花。
她走到坟前,蹲下去点上三炷清香,再将昨晚做好的红豆糕找个地方放下去。
徐大夫生前很喜欢吃红豆糕。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尝她做的红豆糕时,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豆糕。”
后来她每每受了徐家的恩惠,都用红豆糕作为回报。
时间过得飞快,她在墓前一呆就是一个下午,她正打算将酒洒在地上下山时,一个黑影笼罩过来,她抬头一看,愣住了。
穆寒没看,蹲下去,接过她手中的酒杯,将酒洒在徐鹤轩墓碑前,低低地说了两句话,桑柔由于心如打鼓,没有听清他的话。
山风扬起他的衣摆,他逆光而站,眼眸有些晦暗难懂,桑柔仰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好看过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
他朝她伸出一只手,声音低沉道:“夜色晚了,我们走吧。”
她蹲着没动,垂着眼抿唇不说话,长长的眼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穆寒蹲下去,伸手将她被山风吹乱的头发到耳后,叹口气道:“这次是我不好,以后都不会了。”
不知道是他的指尖太过于冰凉,还是他的话太过于烫人,她浑身抖了一下,喉咙里开始冒起了酸泡泡。
天空飘飘扬扬忽然下起了小雪,小雪落在两人头上、身上。
穆寒将狐裘脱下来盖在她身上,伸出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往自己这边带。
她想把脸夺回去,他不给,但手中也没太用力,并没弄疼她。
“以后我每年都陪你过来祭拜。”
她目光流转,心跳如雷:“徐大夫不会想看到你。”
“他想。”他口气无比肯定,“因为他想看到你幸福,我也想。”
他说,桑柔你看,下雪了,我们再坚持一下,一会就一起白头了。
桑柔胸口微微发热,他炙热的气息喷在她耳根旁,她好像被小兽咬了一下,又疼又痒。
“走吧。”他再次站起来,伸手去抓她。
她想躲,他不给,抓住她的手,努力让手指头找到她的指缝,跟她十指相扣。
她浑身又是一颤,他感觉到了,将她身上的狐裘系上收拢,再次道:“走吧。”
她耳根发热,终于微不可闻地吐出了三个字:“我腿麻。”
他微怔了一下,走到她面前蹲下:“上来。”
“不用,等一下就……”
“上来。”他语气似有些不耐,干巴巴的:“你想冻死我?”
桑柔这才意识到他身上穿的挺单薄的,狐裘给了她穿,继续耗下去,的确很容易着凉。
她有些扭捏地趴上去。
她贴上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身子也抖了一下,抬眸瞥到他发红的耳根,发堵的心情好像一下子被山风给吹跑了。
他背着她一阶一阶地走下山路,他走得不快,雪花覆盖在两人头上,她没有帮他挡。
如果可以,就这样一路到白头吧。
她看不到他微扬的嘴角,站在山下等他们的卫展风却看到了,他将头偏过去,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寒风拂过……
那一年,雪飘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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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穆寒就病倒了,脸色苍白如纸,她吓得双腿都软了。
辛大夫拿着针在他身上狠狠地扎了又扎,用了一个多时辰才让人将他丢去药桶泡着。
“混小子,不想活了就说,不要每次都麻烦老夫。”辛大夫气得不行。
辛大夫是典型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