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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夫人回到所居房内,只觉口舌干燥。入座自行斟满一杯茶,已无雍雅直灌入喉。岔气吞咽不得,直呛得面红耳赤。冯嬷嬷上前轻拍易夫人脊背,叹气道:“夫人平日行善积德,今日怎做这般糊涂之事。”
易夫人扶额脸色渐渐平复,拉住冯嬷嬷布满褶皱粗涩的老手,眼含忧色道:“嬷嬷,若枫儿与我心生芥蒂,可如何是好?”
冯嬷嬷于易夫人犹如半仆半母,轻拍易夫人脊背,慈颜安抚道:“夫人,少爷明辨是非应当不会。”冯嬷嬷凝眉踌蹴一二,缓缓开口道:“夫人,有句话老身不知当讲不当讲?”易夫人双手撑首揉捏太阳穴,有气无力道:“嬷嬷与我有话直讲。”冯嬷嬷伸手帮易夫人轻揉太阳穴,平缓直言道:“这少夫人虽是大户人家,可老身总觉那孩子为人不善。”
“玉儿?嬷嬷何出此言?”
“少爷岂会无缘无故便将少夫人禁足,小梦(舒姌姌)那丫头柔善,入府近一载,何时惹过事端。倒是这位少夫人入府,短短不足两月,府上便已不宁。”易夫人闻后蹙眉暗思,冯嬷嬷所言确有几分道理。可她看重门户,自然不会轻易全信。握住冯嬷嬷的双手,缓缓说道:“嬷嬷说的倒有几分道理,玉儿入府日子尚短,且在看看。”冯嬷嬷知晓易夫人听进几分,便不再多言。
“母亲。”易岚枫悄然而至,易夫人乍闻一惊,佯装镇定轻嗯一声。
易岚枫见易夫人玉手紧握泄出几分不安,举足踏入门内,平和言道:“母亲当知我所为何来?”
“母亲误信谗言伤了汤小梦(舒姌姌),我儿心中只怕恼怒母亲?”易夫人垂目似有悔意,易岚枫上前替易夫人斟茶,无奈轻言道:“母亲只是着了旁人得道,孩儿岂会怪罪于母亲。”易岚枫手捧茶杯,待易夫人接过,继而说道:“只是孩儿这一妻一妾,孩儿自当会管教,便不劳烦母亲了。”易夫人闻后无心喝茶,放下茶杯凝眉恼火,尖言尖语道:“儿大不由母,今日母亲倒真是见识一番。”
冯嬷嬷候在一旁见这对母子这般,上前规劝道:“少爷,夫人也是好意,无心之过。”
易岚枫向冯嬷嬷垂首拱手拘礼道:“枫儿已听阿全言过,今日多谢嬷嬷出手搭救。”冯嬷嬷上前扶起易岚枫说道:“少爷这般折煞老身了。”易夫人闷声不语,横眉怒目伸掌重拍桌面,震得茶杯微颤,起身冷眼讥讽道:“既然如此,日后便由着你管教妻妾。母亲倒要看看,我儿如何□□一妻一妾。”
“母亲…”易岚枫无奈轻唤,冯嬷嬷摇头示意易岚枫莫再多言,佯装不悦道:“夫人身子不适,请少爷回吧!”易岚枫拱手无奈拜道:“孩儿,告退。”
易岚枫悻悻出了易夫人所居,心中怅然。这府上日后若想安宁,只怕要多费周折。思及舒姌姌,疾行心尖暗疼。他心中恨极赵媛玉,曾想过杀人灭口。可若赵媛玉无故香消玉损,势必惹人生疑。终究只是女流之辈,若怨只怪她错爱他易岚枫。
行至别院,易岚枫隐忍愁色,唇角微扬温润如玉。
“姌姌。”易岚枫望着床上因伤只能伏卧,眸光疼惜。汤小池抱起婴孩,悄悄退出回到自己房中。自从舒姌姌有孕,汤小池便搬进别院方便照顾舒姌姌。
屋内幽静,易岚枫轻抚舒姌姌柔软青丝。伏卧之人侧首,眼中只有心爱情郎,莞尔柔道:“易郎,事情可处置妥当?”阿全二人终究只使七分力,好在舒姌姌只受了十板。上过金疮药,且服过参汤,眼下倒有些精气神。
易岚枫轻柔扶舒姌姌侧卧半靠怀中,温情细语道:“姌姌你受苦了。”舒姌姌深知易岚枫必然自责,拉起易岚枫骨节分明的左手掌,贴面放置,婉转言道:“易郎事事为我周全,这些苦不打紧。”“姌姌,我… ”只见舒姌姌玉指直点易岚枫唇瓣,轻笑道:“易郎,事已如此莫再自责。”易岚枫轻叹颔首,抱紧怀中女子。
“易郎,你我孩儿的名字可曾想好?”易岚枫闻后眼前浮现那可人的小人模样,眸色喜爱,伸手与舒姌姌的玉手十指交缠,软言软语道:“名字不是说好,姌姌你来取。”十指交缠紧握,舒姌姌咯咯娇笑道:“女儿闺名由父亲亲取,旁人羡慕不得。”“旁人?”易岚枫略有迟钝,转而会意皱眉忍笑道:“姌姌,是吃云翠阁的醋。”怀中女子皱鼻娇嗔:“我哪有吃醋。”“好好,我的姌姌无须担忧。”易岚枫忍笑轻哄,十指紧扣放置胸膛,郑重说道:“这里住进名唤姌姌的女子,便已封印永存。”舒姌姌贴耳倾听沉稳心跳,莞尔羞涩道:“我亦如此。”
痴情男女相拥,良久易岚枫灵光一现,惊喜道:“芷夕如何?”舒姌姌凝眉思索不语,易岚枫继而言道:“这孩子未出世狂风暴雨,她出世却是风平雨止。且生在七夕那日,便唤芷夕可好?”怀中女子舒眉颜笑:“芷夕,甚好。”舒姌姌仰面眸光狡黠轻笑道:“我倒想起去年七夕,衣冠楚楚的易大少爷,竟强夺旁人之物。”易岚枫垂目见她一抹偷笑,心中畅然笑道:“若非我强夺,你我哪会有这般姻缘。”怀中女子得意娇笑,附在易岚枫耳畔柔媚说道:“易郎,可否为我弹奏一曲。”易岚枫轻嗯一声,起身将软枕放好,让舒姌姌半靠软枕侧卧。
入座琴前,轻拨琴弦,朗声问道:“姌姌,想听何曲?”床上舒姌姌青丝垂肩,清雅脱俗,美目流转,桃腮含笑。思及昔日荷包相赠那日,柔情娇语道:“此情此景唯有良宵引。”易岚枫垂目轻扫腰间荷包,举目相视一笑。
剑眉星目,气韵高雅,指骨修长,轻缓拨弦。铮铮琴声平和悠绵,四目痴缠,恍如置身世外桃源。桃林满目,桃花摇曳飘荡,朵朵粉嫩相映神仙眷侣。
☆、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四章 判若两人
桂香满院; 日月如流; 转眼已是数日之后,中秋将至。
赵媛玉禁足至今,饭食从简; 每隔两日方有粗茶淡饭裹腹。易老爷一向不过问后院之事; 只是红莲伺候易老爷日子长久,一时倒有些不适。未待红莲伤势痊愈,便被打发到后厨做粗使活计。
舒姌姌臀部之伤也已痊愈,今日正是爱女易芷夕满月之喜。并未打算办满月酒; 只是未曾想这日,赵东胜夫妇竟登门庆贺。 赵东胜夫妇一月未见女儿赵媛玉,心中思念; 便借着易岚枫爱女满月之喜,特来探望赵媛玉。
别院内欢声笑语,易岚枫圆领竹青衣衫在身,怀抱爱女; 喜上眉梢柔声逗笑。舒姌姌坐在铜镜前; 由小池替她绾发。青丝拢起编辫,绾成圆形发髻。发髻罩以马鬃假髻; 翡翠金簪固髻。上穿丝娟竖领藤紫宽袖长袄,茶白丝线绣以茉莉花,数朵点缀,下穿月白马面裙。回眸袅袅起身望着眼前挚爱二人,行至身畔莞尔满足。汤小池退后门外候着; 却见阿金入了别院。
“少爷,赵老爷来了,此刻正与老爷在正堂叙话。”易岚枫闻后笑容忽收,转而将孩子交与舒姌姌。踏出门外,向候在门外的阿金,附耳低语几句,只见阿金颔首不语便退下了。
舒姌姌早闻赵媛玉,仍旧被禁足于云翠阁。她心中恻隐,可每每念起赵媛玉所作所为,便硬着心肠视若无睹。
易岚枫重新踏入房内,踌蹴再三脸色难为道:“姌姌…”“易郎去便是,即便不为旁的,这易府的脸面还是要顾及。”舒姌姌见易岚枫剑眉轻皱,便知他心中为难。她舒家与赵家纠葛颇深,她舒姌姌更非圣贤,岂能以德报怨。可如今女儿出世,她只盼可平安度世。
易岚枫上前食指轻点舒姌姌额间,含情脉脉道:“姌姌,安心在此等我。”舒姌姌垂目望着怀中,哼哼小人,轻嗯一声。举目望去,竹青衣衫渐远。
云翠阁院门轰然开启,犹如启封禁忌之门。日渐消瘦,容颜憔悴的赵媛玉闻声,满眼欣喜奔到门口。来人却是阿金,赵媛玉失望之意不言而喻。
“少夫人请梳洗打扮,稍后与少爷一同到正堂会见亲家老爷。”阿香闻后喜极而涕:“小姐,老爷终于来了。”赵媛玉难掩喜色急声道:“阿香,快帮我梳妆。”不待阿香作答,便已疾步到铜镜前入座。
原本脸庞圆润,如今瘦削稍显鹅蛋脸。比起见父母,赵媛玉眼下心中更欣喜可再见易岚枫。这些日子日夜思虑,多有顿悟,她如今更盼可讨易岚枫欢喜。
远山黛眉,桃颜红唇。高盘青丝梳着时兴的牡丹发髻,发髻只插那支红玉金簪。身着仍是白色寝衣,黛眉微拧侧目说道:“阿香,你且到门外问问阿金,今日少爷衣着何色?”
阿金候在院口,捡起金桂花瓣在手中把玩。
阿香倒也机灵,对阿金倒格外恭敬。踏出院口便行礼,唤道:“余大哥。”府上人人唤阿金,阿香猛然唤阿金“余大哥”倒让阿金多有别扭。阿金丢掉手中金桂花瓣,冷淡言道:“唤我阿金便可,有何事?”
阿香支吾道:“不知少爷,少爷今日身着衣衫花色是?”
阿金眼波溜转,暗思这主仆又打何注意。只问衣衫,应当不打紧。“竹青袍衫。”阿香再次拜道:“多谢。”
阿香折返进屋答道:“小姐,今日是竹青色。”赵媛玉闻后若有所思,眸色忽而喜色,急声道:“取那件水绿交领短袄,便是青白丝线绣着竹叶那件。”“奴婢知道。”阿香见她家小姐喜形于色,自然感同身受。
赵媛玉轻提裙摆踏出院口,心中百感交集。举目望见玉树临风的易岚枫,负手而立,近在咫尺的背影恍然只觉遥不可及。
行至身畔举止大方,柔声轻唤:“夫君。”易岚枫蹙眉不悦,并未言语。视若无睹自行前往正堂,身后女子愕然,仓皇提起裙摆奋力追赶。待到正堂门口,易岚枫略略驻足与赵媛玉一同踏进堂内。
原本正与易老爷寒酸的赵东胜,听闻爱女轻唤:“父亲。”侧目而视,与赵夫人一同慌忙起身。赵夫人已然上前拉住爱女之手,眼角湿润心疼道:“玉儿何以这般消瘦?”“母亲,玉儿很好。”赵夫人只觉眼前爱女赵媛玉,判若两人温顺乖巧。
易岚枫面不改色假意轻笑,心中不禁疑虑赵媛玉这般,这是唱得哪出戏。
易老爷客套言笑道:“亲家与玉儿多日不见,不妨到云翠阁一家好生诉肠。”
“如此甚好。”赵东胜正有此意,易老爷颔首吩咐道:“枫儿,好生陪你岳丈。”“孩儿,自当如此。”易岚枫恭敬行礼,伸手道:“岳丈,请。”赵东胜轻嗯一声先行出了正堂。
易老爷待人散去,忧心与一旁的易夫人言道:“平日里后院之事,全由你把持。禁足这般事情,怎就由着枫儿胡闹。”
易夫人想起若待会赵家人知晓,恐怕府上得闹翻天不可。易夫人扶额无奈道:“事已既此,说这些还有何用。”举首瞪眼道:“你们父子二人皆是倔脾气,我何时说话管用?”“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易老爷与易夫人闷声不语,心中有些忐忑。
赵媛玉挽着母亲巧笑嫣然,好似心情甚好。赵夫人虽见女儿消瘦,可见女儿满目喜色,这才宽心。轻声问道:“玉儿,你夫君对你可好?”赵媛玉侧目收笑望了一眼。身后与父亲赵东胜同行的易岚枫,扭头一脸羞怯道:“母亲夫君待玉儿,极好。”
赵夫人见女儿容颜娇羞,会意笑道:“那母亲便放心了。”思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