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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身上大概已经被划了好几个口子。
怎么也帮不上忙,我心里暗暗埋怨自己,早知晓不来好了,看情况若是我不开席长慕也能应付地很好,反而是我来了,白白添乱,让席长慕不得不被缠上一个大累赘。
忽然间席长慕在我低语一声“快跑!”
我竟被他安稳放下,那几道黑影白光没有一个向着我来的,全被他吸引去了,他为了放下我,后背处又狠狠被划了一道,狠狠倾斜了一下,又跟那一群人缠斗起来。我站在地上只能眼睁睁见着他们越打越远最终看不见身影。
我折了一根不粗不细的树枝,慢慢往那个方向寻去。身上不住地在冒冷汗,拿着树枝的手不住地在颤抖,浓黑的夜色下的深林像吃人的猛兽,我今后千年万年,大概再也忘不了这个无能为力到恐惧害怕到连头发稍都在悲伤颤抖的感觉。
已经走了很久了,天空泛起了灰蒙蒙的白,遮天蔽日的树林里是更加暗沉的颜色,一棵棵匆匆后退的树木长成一个样儿,我疲惫不堪,却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我在找一个人,那个人是这个王朝未来的良相,却被我的一时酒醉连错了姻缘改了命格,那个人是千古流芳的命,却很有可能被我连累的连弱冠之年都活不过,那个人,是邀月城里有名的文玉公子,却被这可悲可憎可恨的命运捉弄的内里阴鸷脆弱,没有一点儿君子如水的真正温润,却总是对我那样温和忍让。
我必须找下去,就是找尽了这林子各处,找遍天涯海角,找到阴曹地府,也得把他找到,然后好好护养着,让他成为一代良相,让他受万民赞颂,让所有人再不敢欺他辱他,害他迫他,所有人都不行,湘云公主不行,怀远帝不行,我亦不行。
邀月朝里的文玉公子,就合该是那样弯着一双黑润的凤眸,眉眼清淡,唇角弯弯,耀眼着笑着的。
轰然倒下,我听见黄土大地的声音。
太累了,我得歇一歇,不想歇也得歇了,合眼那一瞬间,我见到一双清淡的凤眸,那里面带着焦急而欢喜的笑意,将我这一路寻来的空落落的心填的满满的,像是还是一块玉时,常泡在那川浩瀚如烟波的九天水里那样。
老头儿的唠唠叨叨的告诫又响起在我耳边,栽了就栽了罢,我想,左右,除了我,谁也不知晓。
老头儿竟还在我耳边唠唠叨叨,唠叨地我不得安宁,我有些烦了,转了转头,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醒了?”
黏在一块儿的眼皮霍然睁开,我猛地抬头,撞上被我垫在身下的人的下巴“席长慕!”
他笑眯眯地,心情甚好“哎”
我跟着他也笑了,却见他竟是一身儿青白的干净衣裳,发丝也被白玉冠束地一丝不苟,模样周正雅致,一点儿也没有之前的狼狈,慌忙瞥了瞥四周,瀑布,白石,朗日,溪水。
是那日诗会的地方。
他仍笑得清俊雅致,眸中忽然却有了悲伤,天边渐渐快速汇聚了许多乌云,阴沉沉的,黑压压的,豆大的雨点砸在我身上,他的身影渐渐化成光点弱化,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他的一双凤眸弯着,落着还未散去的那唯一的阳光,细细碎碎,“公主,我很欢喜你。”
我慌张起来,扯住他的手。
他任我扯着,笑得倾国倾城倾人心。
他笑道:“公主,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我能感到手中的手慢慢的,慢慢的消失“那你呢”
他用手抹了抹我的脸,“莫哭啦,臣走的也不放心。”
他的唇角又勾了些,形成一个清俊冶丽的笑,如山间的妖,青丘的狐,蛊惑人心。
“公主,臣不能再欢喜你了。你今后也可以不必再受臣的纠缠束缚,去找那个你真正心仪的人了。”
他一声叹息,哀伤无比,在山谷中,暴雨中,在我的眼前,完全消失。
“不!!!”
荡彻山野的呐喊,我喉咙一痛,蹙眉睁眼,竟然还是昏睡前的那个地方。
还是那个暗沉沉的树林,树林里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砸在我的脸上,心脏慌乱地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在冰冷的雨中渐渐平息。
原来是梦。
还好是梦。
身上酸痛的不成样子,尤其是左肩的伤口,除了酸痛还有那种更为严重的火辣辣的痛,我挣扎着站起来,找了那个一直坚持的方向继续寻去。
雨一直在下,我隐隐觉得脑袋昏沉,一摸,额头滚烫。
这副身子扛不住这样的劳累伤痛磋磨了。
我又坚持着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模糊中,能见到前方躺着一个人,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碎不堪,发丝凌乱地铺在身下,仰躺着,闭着那一双总是温润中含着清冷狂乱的凤眸。
60。第六十章 只有一度的春宵
我一凛,五脏六腑止不住的颤抖; 莫大的恐慌与剧烈的疼痛一股脑地袭来; 昏沉的脑袋清明了些; 步伐凌乱地走过去,席长慕仍旧闭着眼睛躺在那儿,不知是睡死过去,昏死过去,还是……
探了探他的鼻息,在凉雨中亦是微弱灼热的很; 愣了几息; 看着他平静的容色长舒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舒完,仰躺着的人倏然睁开一双黑珠泛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十分像山谷里的饿极了的恶狼; 阴恻恻,狠辣辣; 盯得我后退一步; 跌坐在地上。地上的黄土被雨水打的已经十分泥泞; 正好那里还有一个不小的低洼; 这一跌坐; 溅起不少土黄的泥水,落在我本就脏乱的衣衫上。
“害怕么?”
席长慕的脸上被雨水冲刷地还算干净; 玉白的俊脸在这片泥汤中如一朵濯濯的白莲; 我下意识地擦一把自己的脸; 镇定道:“尚可”
怕的不是这份危机四伏; 而是你命悬一线,只是这份心思委实不足外人道,我站起来就着一双脏手想要将席长慕扶起来,席长慕却摆了摆手,自己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和声叹道:“公主还是快些自己走罢。”
我不解望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怎么让我自己走。
席长慕亦拿着一双深不可测地凤眸望着我,偌大的雨水渐渐地将他的身子也冲刷地干净,真正成了出淤泥而不染的芙蓉之色,他忽然笑了一笑,眼角眉梢尽带了惑人的风情,“公主,你真的不走么?”
我被接二连三的逐客令性质的话语打击地有些懵,席长慕看起来很正常,又很不正常,琢磨着定是不能撇下他一个人走,斟酌着道:“咱们不能一起走么?”
席长慕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连带着我周围的空气也炙热起来,他拿起我的手,神态似是悠然,似是忐忑。
他将我的手拿向他伤痕累累的胸膛,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唯恐他不知深浅伤上加伤,想要将手收回来,却没有挣扎过他的力气,凭借他的力气神态不像是在那一伙人手里吃了大亏的,反而是周围没了那一伙人的影子,大概是被他打跑了,我放下心,手被按在心脏的地方,那里跳地很猛烈,猛烈而滚烫,有点儿像我因为着凉发热了的额头。
我的手一颤。
“长慕也发热了?”
席长慕笑眯眯地,很像梦里的模样,“是啊”
我望着这样近的笑容莫名窘迫,使了大劲儿要抽回手,席长慕竟然放开了,“那咱们快点儿赶路回去罢,吃几副汤药发发汗就好了。”
席长慕摇摇头,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公主的热可以好,长慕的热那样却是好不了的。公主,真的要跟长慕一道么?”
“什么?”
席长慕低下头,俯在我的耳边,他灼热的呼吸与冰冷的雨水一齐打在我的耳旁,声音低沉诱人,磁性的音色振透鼓膜“公主真的不知道么?还是一直在装作不知道?湘云公主的药不仅仅是用来吸的,即使沾在皮肤上,沾了很少,很少,也会有很多作用。”
那糊了半数药粉的手掌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我痛心疾首,是真的不知道啊!中了药你还在这里跟我磨蹭!
“那咱们快些回去罢,快找大夫将你身上的药解了。”
席长慕勾唇“这药无药可解,只能硬抗,且药性会越来越重,最后十之一二会死于血脉爆裂。”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十之**呢?”
“自然是**一度了。”
“哦”
席长慕凤眸里盛了一些亮光,由着这点儿亮光,暴雨之下的天空竟然也亮了些,暴雨渐渐停歇,浓重的云雾拨开,露出蔚蓝湛清的颜色,不远不近的地方,出现七道不同的光,搭成一弯彩色的拱桥,正好在席长慕的正后方。
“这时候发什么呆,公主是默认了么?”
我抿抿唇,指向那道彩色的桥,“长慕你看”
席长慕转身看过去,回头的时候仿佛周身也染了七彩的祥光,他将我搂在怀里“既然公主没有反对,那臣就当公主是答应了,公主,臣可给过你机会了,是你没有走,那你便再也走不了了。左右公主也答应过要将心给臣,如今收一收定金大约也是合理的。”
我沉默。
十分不合理。
这明显是在逼着我做根本无法做出的选择。
我不能赌那虚无缥缈的几率眼睁睁看着你死,也不能在方方知道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时在你这种情况下出言叫你另寻他人,更不能毛遂自荐,我注定是要脱离了这趟浑水,还得尽力早些脱离了这趟浑水的人。
所以我只能沉默。
大抵就如那十之**一样,**一度,也只能一度。
席长慕见我不作答应亦不作反驳欢喜非常,眸子里都是涓涓流淌的温润情意,“公主,长慕此生定不负你。”
我依旧沉默着,没有答话。
席长慕看起来并不在意我的沉默,依然是欣喜的,弯着眉眼揽住我的腰,飞过许多郁郁葱葱的树木,其间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脉脉含情地盯着我的脸颊。
跟他在一起总觉得自己是个负心郎,在人间的话本儿里该是被那个黑面的包拯用龙头铡刀铡了才对,可惜这不是话本,也有可能是事情正在发展还没有发展到被铡的那一步。负心郎还活得好好的,娇滴滴的小娘子即使认识到了负心郎的坏处,还上赶着送上门来给我这个负心郎糟蹋。
还得装作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
到了一处很远的山洞,从席长慕飞的速度来看,他到底还是大不如前,就是不知是因为伤还是因为药。
山洞一看就是有主的,布置的很简单,东西却很全。干草席,厚褥子,木桌木柜木桶,木桌上竟然还摆了一些果子粮食,若非席长慕熟门熟路地过去打开木柜拿了一颗药丸出来,我定然会以为这是哪个山顶洞人的老巢。
“吃罢,吃了公主就不会发热了”
他靠过来,也不将药丸递给我,直接将药丸抵到我的唇上,我蹙着眉张了口,他的手指却还抵着我的唇。
一股血腥与泥腥的混合气息十分难闻。
我的眉蹙得深了些,偏了偏头,错开他的手指,将药丸吞下去。
席长慕转身去拿那两个木桶。
“你拿它做什么?”
席长慕拿了木桶走到外边儿,回头冲我回眸一笑,“怎么,公主着急了?放心,臣到不远处去舀些水马上就回来。”
百媚横生。
不自在地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