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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人嘲讽道:“怎么,就这样迫不及待地要逃离你口口声声要留个念想的恩公么?”
我扭捏两下; 不好意思地笑笑“自然不是; 只是不想再在那个地牢里待下去了; 若是恩公舍不得我; 我自是要多在恩公身边待上几天的。”
鬼面人斥道:“油嘴滑舌!惯会哄骗人!放心吧,今夜我就安排人将你送走。自此后事……就全看你自己了。”
目的达成,我心里一轻松,露出一个真心的笑,甜声道:“多谢恩公!溪石定然永生永世不会忘您的恩德。”
鬼面人眸色复杂,良久,轻哼了一声“永生永世?今日才知晓,原来公主的记忆如此廉价。”
这是在说自己的救命之恩廉价?那我到底是反驳呢,还是不反驳呢?不知道该接什么的我抿了抿唇,也席地坐在他旁边,望着这漫山遍野的一树树花开。姹紫嫣红,层层罗列。不远处大概是有一块儿特意种的梨树林,如雪似玉的雪白密密匝匝,如九重天上的祥云瑞气,疏风一过,花影飘摇,祥云游晃,瑞气缭绕。
我不由得想起了过往里听溪院中的那棵梨树。今后,大概是见不到了。
“想去那里看看么?”
我循声望向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的鬼面人,他一双凉润的眸子里盛满了对我不知所谓的鄙夷“看公主望眼欲穿的样子,大概在皇宫里是被亏待不少的,竟连一林的梨树也这样渴望。”
这人的心中一定充斥着对皇室满满的敌意,憋在心里常日里无法发泄,然后就憋成了一个绕那找茬的大变态。
我弯弯嘴角“恩公说的是”
就听他话锋一转“得亏你遇见了我,缘分一场,就带你去看看罢。”
说完一揽我的腰身腾空而起,似腾云驾雾,几息之间,我俩已经到了那一片林中。
一个自以为是的大变态。
我被他放在一棵高大繁茂的梨树下,抵在树干上,望着枝上的梨花因他扑淑淑地落下,落了他满肩满头。他撑着两臂将我围困在狭小的空间,低下头,灰色的鬼面面具离我越来越近,近到我能见到他黑润眸子里的清澈人影,捕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我觉得甚是不自在,推了推他,没有推开。
“恩公这是?”
鬼面人的眸子里流光闪过,似有笑意“我救公主一命,又让公主看了这般景色,抱着公主睡一觉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睡……一觉?”
“是啊”
鬼面人欺上前来,一声轻笑,揽住我的腰身,一个旋转,他已经在树下靠着树根安然坐定,玄色的衣袍肆意潇洒。我侧身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坐在他的腿上,感受着他柔软而有力的身体温度,更加不自在了。想要挣扎,顾念着今夜的计划却又不敢挣扎,我戳了戳闭着眼睛似乎已经入睡的鬼面人的肩膀,“我这样难受”
腰间的手紧了紧,梨树林中一片寂寂。
偶尔有凉风路过,我悄悄地往外一点一点地挪动,这样被抱下去怎么才能再次受凉伤寒加重不能说话顺利将孟易水换出去呢?还是要再多一些凉气的。
刚见一点儿小成果的时候腰间的手又紧了紧,我顿时身体僵硬不敢再动。小成果成功覆灭,我晃了晃鬼面人安稳闭着的眸子决定再接再厉。
一点一点儿地再往外挪,眼见着又快到了刚才的位置,我憋着气瞅了瞅鬼面人,瞅不出什么,决定再往前探一点儿的我再次被一张魔爪抓了回去。
我愤怒了。
鬼面人肯定没真睡,耍着我玩儿呢。
然而我并不敢说什么,也不敢真做什么。
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觉着有些憋屈。自打下了界好像一直在被压迫,想我当年如何的自在风光,如今竟然沦落到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凡人欺压的地步。
不敢真做什么可以虚做什么,至少能出一口恶气。我勾出一抹狰狞的笑,伸出手作势向鬼面人的脸打去。
一双黑凉的眼霍然睁开。
我的手仿佛被定在了那里。
磕磕巴巴道:“恩,恩公醒了,看,你这落了一个花瓣,我寻思着给你拿下来。”
手僵硬地拐了一个尴尬地弯,将鬼面人漆黑的发上方才落的一个花瓣摘了下来,拿到他的眼前。
鬼面人倾身压了过来,我听见他在耳边嘶哑道:“公主,再作,发生什么可就怪不得我了。反正我只答应过将你放走,可没答应将你完完整整地放走。”
他说完又稍稍离得远了些深深望我,那眸子深处仿佛闪着的幽绿的光,我无端端被惊地抖了一抖,颤声乖顺道:“不,不动了”
“可是我不相信公主,你说,怎么办呢?”
“那怎么办?”
鬼面人抱住我猛地一个翻转,我被他压在地上,紧紧箍在怀中,动弹不得。
“这样就好了,公主你说是吧?”
我的指甲扎进了手心的肉里,强忍着狠狠咬他一口的冲动轻声道:“是”
鬼面人点了点头,将头埋在我的肩窝“那我就就着这个姿势睡一会儿了,公主若是再扰我,下一个姿势保不准让公主更加难受。”
我笑道:“为恩公做的事,怎么会难受呢?”
鬼面人一声冷哼。
我并不在意他的恶意,感受着上方的压力与地上微凉的气息心中窃笑,天助我也,计划定是能顺利完成了。
果不其然,待鬼面人再睁开眼时,我已经头晕眼花地看不清东西了,张张口,说话艰难,全是热气,声音的嘶哑程度大概比鬼面人也不遑多让,“恩公,你可算是醒了。你若是再不醒恐怕我就要折在一个小小的伤寒手里了。”
鬼面人似乎是皱了眉头的,一双凤眼凌厉起来“蠢货!”
在被他抱在怀里飞回庄子的时候,我混沌的大脑还在想着,那双眼睛,可真熟悉啊。
我被放在一张红木的雕花大床上,被罩枕巾上染了一种清冷的香气,那个鹤发童颜的小少年被着急忙慌地召唤过来,昏昏沉沉的,一碗闻起来就苦极的汤药被端了过来,我听见一声隐隐约约的叫唤“公主,起来喝药”
想要竭力回应,却实在没有力气,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我心中哀戚,完了,作大发了,今夜孟易水大概是走不了了。
哀戚中,一双薄唇压了下来,凉凉的,软软的,撬开我的口唇渡过来果然苦涩的汤药,那汤药流过我的口腔,在胃里暖洋洋的,那个小少年的医术有两下子。
渡完了一口,那薄唇还不肯离开,在我的唇上辗转很久,才短暂离去,而后又含了一口汤汁贴过来,清冷的香气混着汤药苦涩的气息十分诱人,却想不出是哪里诱人。我想要努力再睁大眼睛望一望这渡药人的真容,只见到一个模糊的清秀轮廓,与一双黑润的丹凤眼。
“公主可真能懒床,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若是放到寻常人家大概是找不到夫家的”
一睁眼就听见鬼面人的毫不留情的嘲讽,我随口回道:“恩公上心了,溪石出去了定会勤恳劳作,为自己找一个好夫家”
回完就觉着不对劲,转头一望,鬼面人正阴沉地盯着我,那目光如烛火明灭,让人望不到尽头。
又说错话惹他不欢心了?
干咳两声,我转移话题道:“恩公,之前给溪石哺药的那人是你吗?”
偷偷占了我许多便宜还在这阴晴不定,不晓得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么?
鬼面人目光移到别处,慵懒地扫在一旁圆桌上的紫砂茶壶“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轻轻一笑“总觉得那人有些熟悉,才有此问,其实是不是也没有关系。”
“公主倒是随便,被谁碰也没有关系么?”
37。第三十七章 你却总是负了我
我义正言辞“自然有关系了”
“什么关系?”
我一本正经胡扯道:“方才虽是不得已之所为,若是亲近之人自是更舒坦些”
鬼面人凉凉地望着我; “那公主以为方才你觉着有些熟悉那人是谁呢?”
将较熟悉的名单一一排除; 最后只剩下两个年纪身形与鬼面人相仿的——闻人泽与席长慕。只是我更倾向于前者; 或者说……更加希望是前者。
“恩公真的希望我说出来么?”
鬼面人显然是迟疑一瞬的,而后微微颔首,一双清冷的眸子的底部似乎有灯火万千。
“那人是——闻人小侯爷?”
我亲眼望见那眸子里的灯火万千瞬间覆灭,心中的微渺希望也随之烟消云散。
“闻人泽已经被我打昏了丢出城外,公主就莫要再念着他了!就是我放你出去,你若是再与他扯上关系; 休怪我翻脸无情!”
鬼面人冷声拂袖而去; 红木的门被哐当一声撞响,我躺在床上凄神寒骨; 如坠深潭。
怎么会这样?!
正凄神寒骨着; 蓦地听到身边一声轻叹,抬眼望去; 鬼面人正以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目光望我; “一会儿便连夜送公主离开罢。”
我艰难地点点头; 露出怕是一个很是难看的笑“我走之前可能再去看一看易水?与她待一会儿; 没了我; 她大概又会恐惧了。”
鬼面人一声冷笑“这世间,谁离不了谁呢?公主即便这样有情有义; 救济得了所有身在炉中; 水深火热的人么?更何况; 一时的救济不过是饮鸩止渴……有不如无。公主有这份儿心倒不如没有。还是好好休息一下; 一会儿跟着我的人安然出去罢。”
这怎么行?纵然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触目惊心,救孟易水还是势在必行的。
于是我软声道:“恩公,您就成全了溪石罢。不然溪石走得也不安心,会愧疚一辈子的。”
鬼面人倾下身来,伸出白皙修长的右手捏住我的下颌,“怎么,公主也会愧疚的么?”
我喏喏道:“自然会的”
“呵,那我就成全了公主罢,只是,公主,我放你的机会只有一次。你不要骗我。”
我装作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真诚笑道:“多谢恩公”
“来人,将她送回地牢,两刻钟后带到偏门。”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样貌普通,身材魁梧的侍卫,我扯住鬼面人的袖子“我与易水也许会说一阵儿话,能单独让我俩待一会儿么?”
鬼面人顿了一顿“可以”
侍卫没有跟下来,我独自走下狭长的楼梯,楼梯两旁每隔几步都点着一个火把,可光线还是很暗,直到走下了地牢才豁然明亮。地牢里已经看不出那滩血迹,旁处也整洁许多,看得出来是派人专门收拾过了。孟易水缩在墙角,见我来了,眸光亮了一下,“还以为你与那鬼面人一言不合被杀了抛尸荒野了呢!”
我本就心神不定,没空与她绊嘴,也没心思温语哄她便道:“孟易水,你是没想着活着回去么?”
孟易水虽然另类天真了些,却是个聪明的姑娘,当是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的,不再说一些废话,急急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我拿出玉牌“现在”
黑衣人头领如鬼魅般出现。
我有些诧异“其他人呢?”
头领冷冽道:“其他人武功不高,恐暴露行踪,叫他们在庄外守着了”
吩咐头领转过身去,我与孟易水互换了衣衫,又让他给我们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