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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慎有点头皮发麻,说:“母亲,父亲已经亲赴上海谈判。不知道对方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肯罢手。即便顺利解决,这场风波给程家带来的损失,都很难在短时期内扭转。程氏受到的挤兑,可不是一时一事,大量的迹象说明这个人是花了很长时间布局,现在就是收网。母亲想想,这样的心机……小十在他手上,我们如何放心?”
杜氏盘弄着手上的翡翠佛珠。
珠子发着绿幽幽的光,仿佛暗夜中的出现的狼眼。
之慎见母亲不发话,低声道:“再说,这一次正面交锋是在商场,下一次难保不是战场。小十留在陶家,仍是难办……”
“老九,你还想着那时候小十为了抗婚都做过什么傻事吗?”杜氏问。
之慎想了想,点头。
“我不管你和老三都有什么算计,就是你们父亲,这话我也当着他的面说的。商场战场,你们有必要就尽管真刀真枪地打。小十的事,让她自己看着办……这一回她回了陶家,陶骧看着她罢了手,她就算是对程家仁至义尽了;不罢手,我们也无话可说。”杜氏沉着脸说。
“母亲!”之慎还想辩解,杜氏摆手。
……
马行健将车子停在路边,后车座上坐着的静漪已经好久没有说话。雨打在车窗上发出的声响,连车内坐着的几个人的呼吸声都掩盖了。秋薇和张妈当然极力屏住呼吸,静漪却是沉静的整个人仿佛都凝固了。
静漪从手袋中拿出字条来,看了看之鸾写给她的地址,正是这里。
她让秋薇陪她下车,过了这条窄窄的街道,那个天蓝色的木栅门后,是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门牌和电铃都已经被雨水浸湿了。秋薇看看静漪,抬手去按了电铃。
过好久才有人来开了门,探身出来见是一对年轻的女子,问他们有什么事。
静漪问他这里是不是藤野晴子小姐的住所。
看门人打量她一下,说这里没什么藤野小姐。他说着就要关门,静漪忙说:“那陶太太在吗?”
陶太太三个字好像是灵丹妙药,看门人板着的脸缓和了下,再打量她一番,问:“到底是找谁?陶太太不在这里住的。这里只是陶太太租的房子。住客走了,还剩下半年租约,房子空着呢。”
静漪问道:“什么时候搬走的?”
“两天前。”看门人说。
静漪点点头,说:“我还想来看看晴子小姐和孩子的……”
看门人便说:“那太太您来的不巧了。或许您跟陶太太联系吧,她是知道的。”
静漪问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看门人迟疑一下,说:“太太您别为难我。我就是看门的。”
“对不住。多谢。”静漪从打开的门里看了眼院内。
院落不大,花木葱茏。
有一架小小的葡萄架,挂着竹帘,架下有木床,铺了凉席,想来在炎炎夏日,那白胖的婴孩会在葡萄架下玩耍嬉戏吧……门在她面前合上了。
静漪回过身来,要往车上走,只走了几步,又站下。
秋薇搀了她,她说:“没事……我们去看看瑟瑟。答应她礼拜天陪她玩,没想到这就得回了……”
“小姐,不去也罢了。”秋薇脸上都湿了。
“还是去看看。”静漪往车上去,走到车边,她觉得难受。
一侧身扶了树干,想吐,就是没吃过什么东西,吐不出来。
张妈早从车上下来,给静漪撑伞遮头,拿了披肩给她披上,几乎是半抱着将静漪送上车去。张妈让马行健立即开车回家,静漪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单凭张妈做主了……
回到家里她的样子吓了亲自来开门的慧安一跳。
静漪抓着她的手不让声张,秋薇二话没说,背起静漪便走。瘦瘦的秋薇背着静漪上楼,静漪靠着她,禁不住要流泪可也得拼命忍着。
慧安要叫医生来,静漪不让。
“可你这怎么好啊,静漪。”慧安急的脸都红了。
“我自个儿有数的,九嫂。好好儿睡一觉就好。睡到晚饭的时候,九嫂叫我起床。”静漪冷的浑身发抖,勉强笑着。
慧安妥当,静漪睡着,她也没走远。倒细细地问了秋薇。秋薇摇头不说。她揣摩着必然是有些缘故,只当是跟陶程两家的事有关,她再着急,也帮不上忙,只有关心下静漪罢了……这几日人事纷扰,别说是静漪,连她都烦恼异常。
静漪这一觉睡的久,却也并不安稳。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她坐起来,觉得浑身轻快些,仍是出着汗,想去洗个澡。
张妈要她吃些东西再去,她也听从了。
洗澡时觉得头脑清明。心里是有了计较,想要快些离开这里……只不知回兰州面对陶骧,还会发生些什么,眼下她唯一的念头,就是该回去了。
秋薇让人来把屋子里的壁炉点燃了,静漪出来,窝在沙发上烤火。暖洋洋的,烤的出汗了也不在意。
“少奶奶是已经适应了咱们家那边的干燥了。”张妈让静漪伸直了腿,给她捏着。
静漪想想,可不是么。来了这边,日日下雨,她总嫌潮湿。虽未抱怨过,想必张妈她们都看出来了。
日子有功……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慧安让人送来了晚饭。
静漪不想吃,让秋薇和张妈吃,自己在一边看着。慧安来了,见状又忙让人去取了果汁来给静漪。
“谢谢,九嫂。”静漪感激她体贴。西瓜汁新鲜,甘甜爽口。
慧安笑一笑。
两人坐在壁炉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近的都不说,说的无非是那年冬天,两人一同逛北京城的趣事……“三哥他们的婚礼,说是轰动一时,我到现在竟也记不分明了。到如今要我想一想,也就是你醉的朦胧……那天你也跟我要西瓜汁,你还记得么?”慧安微笑着问。
静漪点头。
模模糊糊地记得的……头一回喝下的烈酒、暗影中的翩然起舞、那险险碰到一处的唇、极具跳动的心……头顶绽放的烟花……烟花明灭中他英俊的面庞……模模糊糊地记得的这些,其实,都在心上。
只是此时想起来,每想的深入一分,心就疼的真切一分。
“啊,有一天在三表姐家里看到姐夫拍的相片。有几册是化妆舞会的,表姐说是那年你的成人礼……真是华丽极了……”慧安轻声赞叹。
静漪仰了头。
眼中已经蓄满了泪,仰着头,泪就不会留下来……仿佛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她当然看不到他的容貌,因为他脸上戴着一只遮去他半边面孔的面具。他的声音很好听,问她可不可以……他的风度真好。虽然他没有再和她说话,只是带着她跳了一支舞,但她不会忘记那支舞,和那张戴着面具的脸……以至于在很久以后,她只靠遮住一个人的眉眼,就能认出来他……虽然她认出的晚了些。也没有告诉他,她已经认出了他。
原本是想当成一个小小的秘密,也许有一天,会同他说一说。期待一个会心的微笑,和温暖的拥抱……
依旧是心疼,越来越疼。
她逃也似的进了浴室,伏在洗手池边半晌不动……
隔着门板她听到广播声。电台只有几个,换来换去,最后固定下来,清脆的女声抑扬顿挫,却没有感情起伏。
“……费玉明以职务之便,为其走私违禁药品提供方便……”
慧安皱起眉头,秋薇呆住了,张妈在一旁似乎根本没听懂。
静漪推开门,只有慧安回头看了她。
她轻声地问了句:“什么罪名?”
“通匪。”慧安回答。
440第二十三章 难分难解的局 (一)
【第二十三章难分难解的局】
西北军司令部,陶骧望着大院空荡荡的灰色广场,啜了口咖啡。
外面阳光普照,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逄敦煌站在他身旁,问:“你想清楚了?”
陶骧半晌才看他一眼,说:“不想清楚,我是不会行动的。犏”
“那你必然想过,静漪的处境会有多难。”逄敦煌说。
“所以我怕她不回来,也怕她回来。”陶骧说。
逄敦煌看了陶骧,他能理解此时陶骧的心情啸。
自然是怕她不回来,因为对他的不满和恐惧而放弃这段婚姻;也怕她回来,是为了他给程家造成的困局,更是为了他借戴孟元之事将费玉明掀翻从而破解了程之忱给他设的圈套……若她回来是因为这个,换做他是陶骧也会失望。但无论静漪怎么选择,他都能理解。就像他能理解她为戴孟元所做的一切。
可是他毕竟不是陶骧,换句话说,陶骧也不是他。
陶骧见逄敦煌不言声了,说:“这一次多亏你。”
逄敦煌一笑,说:“恐怕会失去静漪这个朋友。”他在陶骧面前并不避讳自己对程静漪的关心。这在他来说是能够坦然面对陶骧的。
陶骧沉默片刻,才说:“她不会不知道看起来你没有帮她,实际上却是帮了最大的忙。”
逄敦煌拍了下手,说:“我也是为了自己。当时一时善念,没想到后患无穷。如果不想办法摆平,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种善因未必得善果。静漪是,他也是。让他惊奇的是陶骧。在陶骧知道事情的起源时竟没有一丝意外。他问起他才轻飘飘地说了句早就知道了。当时只顾得同他商议计划,怎样借着这件事将费玉明一举拿下,没有细想。后来想想,再联系到之后陶骧对程家采取的一连串行动,他不禁对他格外佩服。
陶骧这几年几乎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和机会。他一步步筹谋,等着给对手致命一击——如果说程家可以是盟友也可以是对手,那么在转为对手的一刻他也准备好了应对之策——他不禁想到陶骧的棋风。他们只下过半局棋,很遗憾被事情打断了,没有能够下完。
他和静漪也曾经有机会对弈,巧合的是也仅仅是半局……他笑了笑。
陶骧不知他在想什么想到笑出来,看他。
逄敦煌耸耸肩,说:“静漪应该马上到了吧。你今天得回家去了。”
陶骧没表态。
静漪走之前他就没回家去了,在司令部起居。她走的那天他没有去送她。这些天唯一一次回家见到祖母,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通。他什么都没有说。都以为他是因为和程家兄弟的冲突矛盾和静漪生了嫌隙。这样的误会,家里人的意见也分了两派,一派赞成一派反对。两派之间也争执不下。大姐尔安是中间派,那天也说,难不成你们那些好,都是做出来给人瞧的?断不是那样的。
当然不是。至少不全是……
“肯回来就再好不过,好好同她说。”逄敦煌说完,倏地住了嘴。
他忽然觉得自己唠唠叨叨这些事情,像个女人。
虽然已经得到程静漪从南京起飞的电报,他们无疑都有些忐忑,总觉得这个消息并不确定。
程氏名下的银行遭到挤兑,连索家和孔家拥有的对其提供支援的金融机构也受到了冲击。程世运与杜文达的谈判还在进行中,事件的影响还在扩大。程世运比之前想象的更加老奸巨猾。从他手上讨得便宜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这一次没有廖致远将军的把兄弟杜文达帮忙,恐怕也很难逼的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