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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闺密录-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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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竹声起,一个接一个风格迥异,各有姿色的姑娘撩开内室的帘子,袅娜而来,走至四人中央,或清歌一曲,或妩媚而舞。

    太子早早沾上了红色的汁水,将弓箭拿在手中,却是迟迟没有下手。

    段云瑄只注意着太子哥哥的一举一动,任凭橙色的汁水摆在眼前,太子未出手前,他是绝不会先射出一箭的。

    段淮冲仍然喝着酒,好像对眼前的女人们提不起兴趣。

    只有段南唐,心急难忍的染上紫色的凤仙花汁,拉起弓箭朝着正向他走来的那个姑娘的胸前射去。

    夏清时站在二楼碧纱的绣帘之后,看着楼下的一幕,她是见识过段南唐的箭法的,他若是想射中狡兔的左眼便绝不会射到耳朵上去。

    可那枚沾着紫色花汁的木箭射出不到半尺便歪了方向,连姑娘的身子都没有打中,啪嗒一声正中一旁玉柱,在那洁白无瑕的柱身上,留下一团紫色的污渍。

    顿时,楼下又笑作了一团。

    段南唐也不恼,接二连三又射了好几箭,不是射中了布幔便是射歪了烛台,偏偏一个姑娘也碰不到。

    “哈哈哈,三哥这是不把石宝舫给全都染紫了不罢休,看上哪个姑娘了告诉我,我来帮你一把。”太子的话音刚落。

    夏清时便看见对面的帘子微微晃动,穿秋香色长袍的那人从帘后一闪而过。

    她立即迈脚朝着他追去。

    花船二楼是个“回”字形的长廊,外围一圈一面三间是花客休息的房间和几扇紧闭的雕花窗,中间香风袅袅,暖气融融与一楼相通。

    那人沿着长廊隐在重重叠叠的帐幔间,一壁观察着一楼的动静,一壁快步的往一个房间里摸去。

    眸光一扫,看到先前那少女竟又追了过来,苦笑着摇了摇头,收回破门的脚,疾步奔到一扇窗前,欲跃窗而逃。

    夏清时刚刚便是从那临江的窗户中翻进来的,她明白,要是让那人跃出窗户,跳进江水里去,可能就再找不到了。

    他的身上怀揣着能洗脱爹爹冤屈的证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逃走。

    夏清时加快脚步,几乎飞奔过去,一把扑到那人身后,在他跃窗而出的前一刻,从后硬生生扯住他的腰带,使出浑身的力气用劲一扯,腰带一断为二。

    那人向后跌了寸许,夏清时再也顾不得其他,伸手一把将他的腰身死死抱住。

    半晌,只有楼下的笑声伴着管笛丝丝缕缕地传来。

    夏清时紧蹙的眉头一松,手却更加用力,仰头低声冲那人道:“快把你怀里的赃物交出来!”

    那人轻轻一笑后,半扭过头来,满脸的莫可奈何:“你还真是穷追不舍。”

    害怕他使诈逃走,夏清时将那人抱得牢不可分,前胸不留一丝余隙的贴着他的后背。男子比夏清时高出一整个头,此刻转过头来向夏清时低语,唇齿几乎挨上她的额头。

    夏清时只觉得额前一暖,这才发觉自己与那男子的姿势暧昧之极。

    惊得连忙放开手,倒退了好大一步。

    只刚刚站定,心里头顿时懊恼不已。好不容易钳制住他,却因男女授受不亲本能的后跃远离,窗户就在那人跟前,这次只怕是抓不住了。

    夏清时悔恨的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哪知眼前的人竟跟着转过了身,笑意吟吟的望向夏清时。

    身后的窗户被推得大开着,因断了腰带,夜晚的江风吹得他宽松的外袍翩翩,如乱飞的流云,身姿出尘,恍若谪仙。

    可夏清时却全然没有放在眼里,她的目光一眨也不眨的注视着被江风搅动起来的衣袍间。那里原本被腰带束缚住的一块腰牌,此时被一根红线垂系着跌宕在其中。

    “你是夏文渊的女儿,夏清时。”

    男子突然出声说到,眸光肯定,不是质疑或者探寻,而是言之凿凿的确信。

    夏清时惊骇不已,见那人仍旧一副盈满笑意,恣意随性的模样,不由得脱口而出:“你是沈府里的什么人?”

    那块用上等的羊脂白玉所制的腰牌上,刻着一个隽雅的“沈”字。

    男子眉角一扬,旷朗而笑:“太子太傅沈临洛随身侍奉,玉练槌。”

    夏清时深吸口气,没想到仅是沈府里一个随身侍奉的小厮,便有如此不凡的身手和潇洒之姿。

    是她自己将对手想得太过简单……

    如此看来,此人定是受沈临洛之命前来夏府毁灭痕迹的,那他怀中锦帕里包裹的证物定要夺过来不可。

    玉练槌见夏清时黑白分明的眼珠转来转去,却是半晌没有说话。

    于是接着道:“夏姑娘不必多虑,我家公子已派人寻你多日,此刻见你安然无恙,他深感欣慰。”

    夏清时眉头一蹙:“你家公子欣慰不欣慰你怎么知道?再说,你认错了人,我可不是什么夏姑娘,我叫良月,是如意馆的人。”

    “如意馆?”玉练槌也难得的皱起了眉,“你怎么和他扯上了关系……”

    “闲话少说。”夏清时喝到,“你既是沈府的人,三更半夜在夏府里摸东西,那便是偷,不想被关进大牢的话,便乖乖的把怀里的锦帕给交出来!”

    玉练槌毫不在意:“沈太尉奉旨查抄夏将军府,不论从夏将军府里拿走什么皆是公事公办。你既不是皇上派来接替沈太尉职务的,又不是夏家小姐,凭什么从我这儿拿走夏将军府里的东西?”

    夏清时一愣,只觉这小厮气势不同凡响,反问的言语却又扼要恳切,让她一时间哑口无言,还未来得及回答。

    哪知玉练槌话锋一转:“不过,你追我一路,既然这么想要我怀中的锦帕,我便成全你就是。”

    “什么?”这下夏清时更是愣住了,看来还真是遇到了对手。

    夏清时一向自诩冰雪聪明,善于洞悉人心,往往能一眼看破别人心中所想,可眼前这人,却让她怎么也看不透。

    甚至连此人是好是坏都难以分辨,他的一切行迹如此可疑,半夜偷潜如夏府,又隐匿进这花船画舫之中,可一言一行间却又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坦荡潇洒。

    玉练槌果真从怀里拿出了那包裹证物的锦帕,伸到夏清时面前:“想要就自己来拿。”

    夏清时看出来他是想要试一试自己的功夫,也懒得废话,扬手便朝着帕子抓去。

    玉练槌脚下未动分毫,只一手时左时右,忽上忽下,动作却是奇快,夏清时愣是连帕角也没有摸到。

    眼看机会就在眼前,稍纵即逝,夏清时只恨自己平日里怎么没有十倍百倍的多加练习,也不至于此刻的一筹莫展,徒劳无功。

    “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其动。”玉练槌不动声色,唇畔轻动,飘飘然吐出一句话。

    夏清时一点就透,瞬间恍然大悟,这玉练槌身手远在自己之上,自己若是追着他的动作走,只怕永远都是在他之后。只有停下来,看清他的手法,预判出他出手的方向,抢先行动,才有机会夺过锦帕。

    夏清时抢先出手,一把抓向玉练槌手中。

    玉练槌没想到夏清时领悟力如此之高,刹那便出手致胜,手里一个不小心,锦帕从二楼的木栏杆外向下掉去。

    夏清时眼见锦帕落到楼下,不急细想,扭身向下探去抓,因动作实在太快,脚下不稳,竟连整个人一起跌了下去。

    玉练槌忙飞身去救,却仅余一阵香风。

    好在夏清时应变神速,这花船楼层间隔也不算太高,竟稳稳的站在了底楼平铺的锦幛中央。

    下一刻噗呲两根木箭,一左一右的射中了她的腰身。

正文 第9章:庭院深深(9)

    眉翠如黛,鬓云攘攘,出帘含笑的姑娘们,玉面含花带露。

    可直到姑娘们出来一大半,太子殿下仍是未出手,只有三皇子一人兴致盎然,一把箭射个不停,虽大多都落了空,好歹中了两个,左右已拥上了美人。

    酥胸半露的花娘心中犯愁,刚刚已经惹恼了太子殿下,眼看着姑娘一个接一个的出来,又一个接一个的回去,太子殿下竟没一个看得上眼,只怕等姑娘人走完,又免不了要发怒。自己的小命,在皇子的口中,便是连蝼蚁也不如,她可不想真被扔进江里去喂鱼,正寻思着该如何是好,头顶忽有风落下,一仰头,竟有一人从天而降。

    花娘差点没吓得晕在当场,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刺客,作死作到她的花船上来了,这不是坑得她要陪着一同送命吗。

    哪知定睛一看,落下地的竟是个玲珑剔透的小姑娘,肤如凝脂玉露,一张小脸,模样甚是倾城。

    下一瞬,只听太子殿下手中的木弓轻响,一双眼睛盯上了那姑娘的脸庞,微微一怔,立马挽上了箭。

    这下花娘明白了,这小姑娘不是来坑她的,是老天爷派来救她的!

    段淮冲见太子一挽上弓,立刻便放下了手中的酒盏,太子的木箭已破空而出,段淮冲拈起一根箭擦着盛满黄色汁液的琉璃盏射去。

    箭尖柔软的棉布击碎了透明的杯盏,原本洁白如云翳的棉团也染上了黄色的汁液,木箭的去势大减,却仍比太子的箭羽快得多。

    噗呲一下,射中了刚刚落下地,还未缓过神来的夏清时。

    几乎是下一刻又一根射中,她的左腰间也染上了一团红晕。

    一黄一红两团花汁,肆意的在夏清时腰间晕染开来。

    “太子殿下的木箭更快,这姑娘该归哥哥所得!”段云瑄迫不及待的宣布结果。

    太子殿下嘴角轻扬,眼神里却是满满鄙夷的望向段淮冲。

    段淮冲一仰头将酒一倾而下:“是吗?六哥不仅脑子蠢顿,眼神似乎也不太好!”

    “你说什么?!”段云瑄拍案而起,一声吼完,又瞬间熄了火气,头高高扬起,语气轻蔑,“七弟,就凭你也敢和太子殿下争吗?”

    段淮冲哈哈一笑:“这游戏可是看谁先射中,谁得,可不是看谁是太子,谁得。”

    “你!”

    段云瑄还欲再说,却听段南唐忽然出声道:“这是一个误会。”

    夏清时抬眸望去,只见段南唐目光也正看向她,清清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脸上表情却又分明是在打着圆场的笑意。

    仅在这一刻,夏清时便知道,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不会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只怕整个南玉,他也鲜少敌手。

    “这丫头名叫良月,是我的贴身侍女,刚刚随我一同来的,一进石宝舫便说身体不适,被我遣下去休息了,不知怎么竟从二楼跌了下来……”

    说完,眸光仍未变,脸却是一沉,厉声喝道:“良月!还不快滚回来!”

    夏清时躬了个身,快步的退到了段南唐的身后,挨着摘星站定。

    摘星额上亦是薄汗浸出,想来也紧张了片刻。

    夏清时一双眼睛,遥遥的看向南玉国当朝太子段璟升,就是他毁了她的家,诬陷她的父亲,残害她的母亲……

    一定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夏清时捏紧了拳头,面容却是分毫未变。

    “贴身侍女?”太子眯了眯眼,轻哼一声,“三哥,你身边的女人还真是层出不穷。”

    说罢,又扫了一眼夏清时,他当然知道段淮冲的木箭快自己一步。既然如此,那便让这个女人以贴身侍女的名头待在三哥身边,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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