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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绮罗和紫菱川因埋怨云初选了白芙,而不是自己,一时逞口舌之快,落下了那些越传越不堪的谣言……
而云初,也正是在这时,收到了少年那封决绝信。
还沾着秋海棠的花瓣,也不知被谁送到了锦茵阁的窗前。
云初没有恨过,她只是爱,爱到,若是他抛弃了自己,那活着便没有了意义。
哪怕是这封决绝信,她也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只为了看一看他那略显拙劣的字迹,心里头便暖融融的。
可是再暖,夜深更重时,身旁已无他了,此生再见不到,那就等来世吧,来世,愿你再救自己一回,千山万水皆跟你走,无论怎么也不再分开。
云初想着,来世阿来世,来世怎么这么远呢?
她将信笺收进铜盒,找出一截带子,轻轻的挂上了房梁……
“唉。”夏清时叹了口气,这些她还未来得及对禾公公说出口,他至死也不知道,云初是为他而死的。
“三哥,一个侍女而已,值得你以命相救吗?”段云瑄的声音忽然传进了夏清时的耳中。
夏清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见段云瑄正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自己和身前的段南唐。
段云瑄的话音一出,果然皇上起了疑,不仅是皇上,便连皇后和佳乐贵妃也转过头来看着夏清时。
十一皇子被抱下去不久,锦妃娘娘便也跟着去了。刚刚一顿混乱,案子也已告破,冯姨便带着汁香院的姑娘们退下了。此刻庭院之中,一时间开阔了不少。
段南唐一字一句道:“良月可不是普通的侍女。”
“哦?”段云瑄来了兴致,“难不成三哥……”
话还未说完,段南唐打断了他:“良月是父皇的女儿,我的妹妹。”
段云瑄噗嗤一声笑被他自己给强压了回去,转头看向皇上,果见他黑了脸。
心中感慨,他这三哥阿真是傻到了家,什么不会,贪图女色,性情暴戾也便罢了,这还调侃起父皇来了,不是纯心找死吗……
他不再说话,一心只想看热闹,他看看他这不学无术的三哥,今日又会被父皇怎样一番教训。
皇上当场斥道:“老三!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段南唐将夏清时往前一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起来:“父皇,儿臣半个多月在街边遇到了身无分文,千里迢迢来到京陵,只为寻亲的良月。”
皇上黑沉沉的脸色丝毫未变,甚至连皇后也蹙起了眉头。
“南儿。”皇后出声,嗓音慈和,带着些微的薄怒,“切莫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段南唐却是毫不理会,作出在众人面前,与平日里截然相反的那副神色,兀自开口接着道:“儿臣见她可怜,便想将她收入府中做个杂役,只是刚停下脚步,却猛然间见到在良月的腰间,竟然垂着一个坠子……”
“什么坠子?”太子段璟升忍不住问到。
本端坐在上,一璧闲闲的拨弄着修剪整洁染着凤仙花的长指甲,一璧看那三皇子不知又会出什么丑的佳乐贵妃,不知为何,一听见坠子二字,心中突的一跳。
紧接着便听段南唐道:“她那坠子儿臣从未见过,不过,却时常见到父皇腰间,悬着一枚与其极为相似的另外一半。”
嘶……佳乐贵妃心下一沉,长长的指甲登时被她给掰成了两截。
段南唐的话一说完,人人皆往皇上的腰间看去,果见那里坠着一枚半月形雕刻龙纹的羊脂白玉佩,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见夏清时还愣在原地,段南唐轻微的咳嗽了一声。
夏清时顿时醒悟,将手伸入怀中,把凤纹的那一半玉佩给取了出来,双手捧着,向着皇上呈递过去。
正文 第32章:木兰秋月(12)
立时便有大太监接过了玉佩,埋着头恭恭敬敬的交到皇上手里去。
皇上伸手一接过,脸色立马变了。
手指缓缓的搓着玉佩之上弯弯曲曲的刻纹,目光复杂的向着夏清时望了过来。
夏清时也不怯,迎着皇上的眸光看过去。
皇上见月色朦胧之中,那张明晰的小脸仿佛落了霜,竟比手中的羊脂白玉更莹润,如画的眉目越看越是觉得熟悉。
甚至仿佛是看到了妤嫔当年……
“朕的妤嫔……”顺德帝心里酸涩起来,十六年前的妤嫔也不过跟眼前这少女一般大小。
他顺着夏清时的脸,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断肠月明红豆蔻,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你当真便是朕的小良月?”
夏清时上前一步,跪下了身子:“奴婢没有娘亲爹爹,从小只有一个嬷嬷养着长大,自奴婢有记忆以来,便随身带着这枚玉佩,而嬷嬷只是唤我良月。每当我缠着嬷嬷问我娘亲……”
说到此处夏清时一下便想到了自己的娘亲,然而她此生,再见不到娘亲一面了,瞬时间便红了眼眶,哽咽道:“嬷嬷便会哭着,说我娘亲早已让人害死了,我的爹爹远在京陵,她却让我一辈子离得京陵越远越好……”
佳乐贵妃脸色冰凉,眸光死死的盯着夏清时,想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只有她知道眼前这人绝不可能是妤嫔的孩子,因为十六年前,正是她亲手害得妤嫔难产,大出血葬送了性命,生下的婴孩,本还有一口气在,也正是她命人将其活活掐死的……
那是一个皇子,她亲眼目睹了小小的紫黑色尸体后,命人随妤嫔一起出的殡。
这不清不白的丫头,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只听夏清时接着道:“不久前,嬷嬷受凉患了风寒,哪知这病不见好反倒一日重过一日,没几天,嬷嬷便死了,只剩了奴婢一人,茫然不知去处。想到嬷嬷曾提过爹爹在京陵,于是将嬷嬷的告诫抛诸脑后,来到京陵寻找父亲。只是京陵实在太大,随身携带的盘缠本也不多,没几日便用光了,幸而这时,奴婢遇到了三殿下……”
皇上唔了一声,生怕吓着夏清时般语气柔软问道:“那嬷嬷叫什么名字?”
夏清时摇头:“奴婢不知,只知道嬷嬷姓魏。”
皇上点头:“魏安生,是妤嫔自家带进宫里的嬷嬷,朕记得她在妤嫔死后不久便告老出了宫。”
佳乐贵妃再也忍不住:“皇上,这事太过蹊跷,要知道当年不止臣妾一人,兰雪殿内多少宫女太监皆曾亲眼见到了妤嫔和那刚刚产下皇子的尸体。”
“宛君。”皇上出言,“当年朕在外亲征,回宫时已是妤嫔生产一个月后,朕遗憾未能亲眼见到她俩的最后一面。”
佳乐贵妃的脸色很难看,声音不大,却异常严肃:“陛下的意思是不信任臣妾?”
皇上长叹口气,目光从夏清时的脸庞移到佳乐贵妃的脸上,忽然间眼前一晃,竟觉得她们两人蹙着眉头的模样,竟也有几分的相似:“宛君,朕一向最信你。”
“陛下。”皇后见状,立马接言到,“依臣妾看,倒是有几分的可信,且不说这良月姑娘长得和皇上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便说十六年前,臣妾记得,那替妤嫔接生的稳婆,也是刚刚生产不久。生产之时,偌大的殿内服侍的宫女也仅有数人,若真是要狸猫换太子,也是有可能的。”
佳乐贵妃冷笑:“皇后还真是好记性,十六年前一个稳婆是否刚刚生产,也还记得一清二楚。”
皇后朝着佳乐贵妃略略一笑:“本宫记得清楚,是因为妤嫔曾在生产前不久向本宫提过,她还说那稳婆是妹妹你指给她的人,说是刚生产不久,待小皇子出生,正好接进宫里做奶娘,因着是亲手接生的,喂奶定是尽心尽力些。”
皇上看了一眼佳乐贵妃,心中有些念头浮现,却不愿去想。
哪知佳乐贵妃,却一口说了出来:“听皇后的意思,是臣妾买通了稳婆想要害死妤嫔?”
皇后急忙解释,一副惶恐的模样:“妹妹误会了,本宫只是说些自己记得的,只是,妤嫔怀孕之时肚子又大又尖,人人皆道她定要诞个小皇子,若有人因此生出了些什么别的心思,也是说不准的。即便跟稳婆无关,也或许是妤嫔临到生产时,她身边的魏嬷嬷发觉有什么人要害小皇子,拼尽她的全力,找来另一个男婴李代桃僵,只为保存主子的骨肉,也不是不可能。”
佳乐贵妃只是冷笑,魏嬷嬷确实有心护主,不过,她没有那个本事,那稳婆是个老手,只是在魏嬷嬷端盆热水的间隙里,稳婆的一粒药丸便取了那一大一小两条性命。妤嫔的孩子死没死佳乐贵妃心知肚明,只是,稳婆是她的心腹,孩子是她谋害的,这话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除非她不想活了。
皇上看着良月,心里头怜爱之情愈深:“良月,你在木兰围场舍身救了朕一命,朕本早该赏你,即便你不是朕的女儿,凭着救命之恩,收你进宫当做义女,也无不可。现如今,你竟是朕的女儿,如此甚好。”
皇上接着道:“你身世凄苦,自小离宫,被魏嬷嬷带大,却出落得亭亭玉立,聪明才智更是不逊男儿,在围场之中,找出了想要加害太子的凶手,今晚又破了这个案子。有你这样的女儿,是朕的幸事。”
话音刚落,佳乐贵妃忙道:“请皇上谨慎为是。”
皇上看了佳乐贵妃一眼:“宛君,你太过小心了。”
佳乐贵妃起身,朝着皇上行了个礼:“皇上仁爱,以天下百姓为子为女,不过皇室血脉,务必小心谨慎才好,还请皇上三思。”
皇上当然清楚皇室血脉不容有误,不过,那是对皇子来说的,对于公主,哪怕是和他国和亲,亦可封了杰出的宫女为公主,此刻,认一个救过自己性命,又极有可能是妤嫔当年侥幸得活的女儿为公主,合情合理。
见皇上片刻没有说话,沈临洛忽然出声道:“皇上,薛太医也在此处,良月姑娘是否为皇上的亲生骨肉,让薛太医一验,便可知晓。”
夏清时转头,看向沈临洛,沈临洛也直直的向着她看来,眸光坦然。
这沈临洛还真是贵妃一党,夏清时后悔向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若他当众揭穿……夏清时咬住了下唇,一时之间,还不知如何是好。
“不错。”佳乐贵妃赞同到,“薛太医医术天下无双,让他来替皇上与良月一验便知,若良月真是皇上的女儿,此举亦能让众人信服。”
薛太医名叫薛泰,是宫中最顶尖的太医,不过他一向独来独往,倒没有听说与谁走得近。
夏清时暗到,即便不用薛太医捣鬼,她这个假冒的公主,一验血立刻便会露了馅。
忐忑的朝着段南唐望去,见他镇定自若的一副模样,心绪也跟着沉静下来。
“好罢。”皇上首肯,“既然如此,那便让薛泰验一验。”
薛泰从下首的桌案前起身,走到皇上面前,行礼后道:“臣遵命,只是臣需先准备一碗盐水。”
话音落下,便有小厮领着薛泰往后厨去了。
这滴血验亲,需用冷盐水,若是清水,鲜血滴落进去,便会碎为一碗血水,看不出结果,只有将两人的血滴入盐水之中,才能辨别真假。
不一会儿,薛泰便端着一碗水回到庭院中。
他拿出一根银针,朝着夏清时指尖一刺。
夏清时指头如蚂蚁蚀咬般一疼,一粒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