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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的心里是异样欣喜的,她一直将对少年的情愫埋藏在心中,无法割舍却也得不到回应。
在少年离开后,于穗便也收拾了包裹进京陵寻他。
只有他在的地方,那才能称作家啊,他若走了,她便没有家了。
所以她一刻也没有犹豫,便上了京陵,稍一安顿便四处寻人。
无奈没几日盘缠便用光了,山穷水尽又一心寻人的于穗正好听说了三皇子如意馆中有个汁香院,汁香院除了纳奴籍的少女外,也广纳美貌女子,充作舞伎或是歌伎。
三皇子如意馆,一听便来头很大。于穗想,她若是进去了汁香院,不仅不用再为盘缠的事发愁,说不准还能求求三皇子,帮她找人。
于穗从未跳过舞,然而一去便成了。
不仅成了,甚至是与其他三个姐妹一起名扬万里。
于是,她们被安排在中秋宴上为皇上皇后献跳最后一曲月夜踏歌凌仙舞。
“云初收到信的第二日,正是那一年的中秋,她一时间欣喜若狂,却又暗自担忧,她想要不顾一切的与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远走高飞,毕竟她不远千山万水,只为寻他而来。然而,明日晚宴的最后一曲舞若是不跳……云初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夏清时看了一眼锦妃,又看了看皇后,甚至扫了一眼汁香院里一个比一个稚嫩鲜活的姑娘们。
有多少女子拼劲全力想要这样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对于云初来说,却成为她眼下,最大的烦恼。
“云初在信里写道,她也曾偷偷问过冯姨,假如,她说若是假如她兀自逃了,不去那中秋晚宴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冯姨当时只是骂她傻,说这样的机会,没有人会弃之不要的,若真是逃了呢?云初又问。冯姨便沉了脸,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又能逃到哪里去?抓回来便是一个五马分尸……”
冯姨长叹口气:“我哪里知道她竟真的说的是她自己,我还以为,还以为她只是……”
夏清时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如此,云初害怕因为自己连累了那少年,想拖带信来的丫头替少年回一封信,只待多等一日,多等一日她便跟他走。”
哪知,那丫头只是出门碰巧遇到了少年,她哪里知道要回信去哪里找人?
那信便被这样耽搁了。
第二日傍晚,便是那场流传广远的中秋宴,烟绫罗,紫菱川,云初和如今的锦妃娘娘,四人一齐跳了那月夜踏歌凌仙舞,引得满堂喝彩,站在中间那忘记摘下面纱的姑娘,甚至一举击中了皇上的心。
而与推杯换盏、歌舞喧嚣不绝于耳的如意馆一墙之隔的榴树之下,少年郎顶着深秋的寒露,默默的等了一晚。
第二日清晨,一夜寒凉,更深露重,打湿了少年本就单薄的衣衫,也打湿了他那颗年轻的心脏。
他听路过的人交头接耳,皆说起昨日晚宴上的那一曲舞,说起那些个姑娘们,仅凭这一支舞便可扶摇直上。
他默然,心中的失落与伤心渐渐被怨恨代替。
他恨,恨自己亲手养大的穗儿,竟因荣华富贵离自己而去。
他恨自己将她当做掌上的珍宝,小心拭拂着生怕惹了半片尘埃,而她却当自己如同草芥,弃之如敝履。
于是当下,他便含着满腹的怒气,写下了一份决绝书,不管不顾的递与如意馆门前的侍卫,愤而远离。
他想离开这让人生恨的京陵,回到家乡,便当一生之中,从未遇见过那个名叫于穗的小小婴孩,心中从未装过那样一个如冰如雪的少女。
可待他横冲直撞,埋头行了半月有余,心中的气消散尽了,不觉又想,他当初离开家来到京陵便是为了穗儿能有个好的归宿,若她真能进入皇宫,万人之上,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她本就生得那样的美丽,她就该拥有不凡的一生,自己能照顾她十来年,已是一生幸事。
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过狭隘,被一时的失落冲昏了头脑。
于是收拾收拾,便又重返京陵,想要收回他口不择言的那份信,真心实意的替她欢喜。
哪知一进京陵,他便听闻汁香院锦茵阁云初姑娘惨死的消息。
悲痛欲绝中,他决定找出云初惨死的真相。
夏清时看向相隔不远的皇上和锦妃,两个原本毫无干系、云泥之别的人:“少年听说了坊间的传言,这传言想必皇上和锦妃娘娘也曾听到过。”
锦妃搂了搂怀中的十一皇子,毫不犹豫道:“没错,坊间皆传当日站在中间的女子本是云初,只因云初不洁,早已不是少女,如若进宫便会给如意馆招来血腥之祸,于是便由我顶替了她。”
夏清时点头:“不论这传言是真是假,那少年却信了,我想他甚至还在无意间听闻,云初之所以上吊自杀,是因为当日的姐妹皆嘲讽她是一个放荡不贞的女人。”
夏清时看向冯姨,见她脸色微变,想来这些传言她也是听过的。
只是人人皆没有想到,三年前死去的云初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故事。
饮音公主听得神伤,她遥遥的望了一眼墨黑的远方,问夏清时道:“真是一对可怜的人,那少年郎如今在哪儿?”
夏清时缓缓的看了看庭院之中的人,开口道:“他如今,就在我们之中。”
“什么?”大家一时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讶非常。
夏清时接着道:“后面的皆是我的猜测。”
说着,看了眼皇上。
见皇上点头首肯,便往下说去:“那少年悲痛欲绝,只想要穷尽自己一生替云初报仇,他要让所有造谣的人都闭上她们的嘴,不允许任何人玷污云初的清白,更要让逼死云初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于是,少年郎想尽一切办法混进了如意馆中,他一直不停的往上爬,一直准备着,只等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他无数次的在黑夜之中前往锦茵阁,为云初哀恸而哭,他找到了云初那条缕金百蝶穿花的绦带,日日夜夜将它贴身放着,闭上眼,握住那柔软的绦带,便仿佛那小小的,玲珑剔透的少女还依偎在自己身旁一般,如同曾经无数个有风雨的夜里,两个相互依靠着,等待天明的小孩。他甚至要用云初的绦带杀死污蔑她的人,仿佛便是用云初自己的手,惩罚她们!”
“也是因为他夜夜的啼哭,使得偶尔路过锦茵阁外的下人,看着那焦黑的屋檐心中发毛,还以为是那云初的冤魂作祟……”
太子殿下耸了耸肩:“良月姑娘,按你的意思,杀死烟绮罗和紫菱川,甚至是刚刚才死不久的人,便是那云初姑娘的旧情人,可你也说了,这些都是你的推测了,你可有什么证据吗?”
“再说。”太子接着到,“那少年郎究竟是谁?”
见一众人皆以同样犹疑的眸光看向自己,夏清时看了眼段南唐,却见他忽然用一种鼓励的目光朝着自己望来。
心中一融,便道:“那少年郎就是你。”
说着,伸手指向汁香院的姑娘之间,一个穿青衣长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身材纤长的人:“禾公公。”
正文 第30章:木兰秋月(10)
“啊?”
禾公公身旁的姑娘皆是跳开一步,吓得不能自已。
夏清时看了禾公公一眼,见他面色如常,额上有些微的汗珠。
“你便是那个好心抚养于穗,爱上她,又为了她手染鲜血的少年郎。”
夏清时微微一笑:“如果我没有记错,禾公公你名叫禾惠吧?禾惠禾惠不正是一个穗字拆分开来的吗?”
禾公公仍旧面不改色,他拂了拂袖,淡然道:“良月姑娘还真是异想天开,奴才名字有些凑巧,也是罪吗?”
夏清时摇头:“烟绮罗死亡前一晚,正是你安排了第二日一早的排演,然后你便穿上女装,假装侍女敲门而入,用绦带将其杀害。一个高出烟姑娘一头的男子,想要在一击之下勒住对方的脖子,直至她没有呼吸,必不是什么难事。杀死烟绮罗后,你便点上灯,假装成她,在窗前坐了一晚,只为假造烟姑娘死亡的时间,好洗脱你的嫌疑。”
禾公公也笑了起来:“奴才提醒良月姑娘一下,第二日奴才与冯姨还有一众姑娘在箬阑阁前休息,听见阁子里有响动才闯进去的,姑娘们皆可以为我作证,我那时可不在箬阑阁内。”
冯姨点头:“没错,我们是听见响动后一切进去的,禾公公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夏清时看了他一眼:“这也是我一开始想不通的地方,直到我有一次,见到两个小丫头一人抬了一大块冰块往汁香院走,说这是冯姨和禾公公的主意,为了在中秋宴上惊艳众人,要让姑娘在冰面上跳舞。”
夏清时微一扬眉:“我想这不是冯姨与禾公公的主意,而是禾公公你向冯姨提出来的吧?”
冯姨一怔,便听夏清时又接着道:“而且,在三皇子下令打开锦茵阁后,也是你去寻的老谭头前来修葺。”
“你在老谭头家外,见到他屋中那些人形木偶的时候,便知道,你等待良久的报仇机会,终于来了。”夏清时一双眸子直直的看着禾公公,“我想你是悄悄偷走了老谭头的一个木偶。你是如意馆的大公公,出入皆有轿子,支开轿夫,搬入一个人形木偶,这对于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日夜里,你坐了一整宿后,凌晨时分,吹息了灯烛,见四下里无人,你便将藏在屋中的木偶偷运进烟绮罗的阁子里,又去库房里拿了一大块冰块,你借口很多,完全可以说是为了一会儿的排演,哪怕过一会儿又有丫头再去取一次冰块,也没有人会多心。”
“紧接着,你便将木偶和早已死去的烟绮罗用绳索栓在一起,然后用冰块将绳索压在床架顶上,使得木偶呈悬空的状态,悬吊在摆好了姿势的烟绮罗上方。然后,你就只需要在庭院之中,一边排演,一边等着冰块融化就好了。”
“想必,你已试过数次,在现今的天气下,冰块究竟需要多久,才会融化。你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只需让姑娘休息一会儿,她们自然会去凉爽的箬竹林旁,也便会听见因冰块融化,压不住木偶,木偶径直掉在床铺上,压在烟绮罗身上,所发出来的突如其来的那一声巨响。”
夏清时扬眉一笑:“我想,你还会在做这些事情之前,给老谭头带句话,就说,见到他丢失的木偶竟出现在了烟姑娘房中……这样一来,老谭头必会想尽办法去看上一眼,也就刚好被闯进去的你们抓个正着。”
“你想要嫁祸给老谭头,却偏偏不知道,老谭头雕刻的那个木偶,不是男形,而是他的亲生女儿,甚至紧接着,老谭头竟死了。老谭头死了,你的人却还没有杀完,你正愁怎么办才好时,刚巧听见初音嚷嚷着有鬼,便想借鬼神之说,将案子继续做下去。”
夏清时见禾公公额头的汗珠越滚越大:“对了,所以一开始闯进箬阑阁的姑娘们,见到烟绮罗身下的水渍,还有她额上的汗湿,并不是眼花,皆是冰块融化的水罢了。也因为一直有冰水滴落在烟绮罗身体上,使得推断她尸体死亡的时间,比正常的略晚了一些。至于,为什么会将烟姑娘的尸体特意摆成那样诡异而有香艳的姿势,只是因为你想要报复她,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