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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守则踌躇道:“老三!你也不问问,就这样活埋了呀?”景志刚凝神道:“还用问吗?他准是个奸细!蒋大哥一家出事肯定跟他有关,干脆活埋了算了,咱手里的屈死鬼也不止他一个。”焦守则思忖道:“按说活埋了就埋了,可蒋大哥到如今还没下落,还是停停吧!他好歹是一条线索。再说,他是从蒋大哥家叫郭瘸子逮来的,不见蒋大哥的面就活埋了,你考虑考虑这合适不?万一是蒋大哥家的亲戚,不就麻烦了?”景志刚想了想,道:“你说得有道理!我猜着他是王国汉派来的奸细,行得是苦肉计。他不是说不是蒋大哥家的亲戚吗?”焦守则道:“他说不是,能信他的话吗?没见蒋大哥的面,活埋了不好。就算他是奸细,也得想法从他嘴里抠出点蒋大哥的消息来。”景志刚无奈道:“你又不是没听见!他是一问三不知!这家伙顽固得很,还留他有啥用呢?”焦守则笑道:“老三!他要是真的啥也知不道,他说啥呀?”景志刚一愣,自言自语道:“他啥也知不道吗?”焦守则道:“我看够八成!这都要活埋他了,他还是一句话不说。都是父母生的,谁不怕死呢?咱活埋的那几个,哪一个不是听说活埋就吓得屙一裤子?叫说啥就说啥?”景志刚想了想,道:“真不行,吓唬吓唬他,把土埋到他脖子上,他要是再不说,可能真的知不道了!你说得也是,别出了啥漏子。这个人到底是谁呢?他是从翠菊家跑出来的,肯定跟她家有关系!翠菊爷俩到哪儿去了?还有蒋大嫂和两个孩子,又躲藏到哪儿去了?这半路上又蹦出一个黄毛丫头来,她又是干啥的呢?不过,没听说王国汉手下有个年轻的女人呀!这丫头身手不错,是个练把式的,在咱这里也没有这样的闺女!”焦守则道:“这会习武的多,咱也摸不清楚!不过,女孩练这么好的还真不多,这女孩可能不是咱本地的。这个胖子不知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救他的人他会知不道是谁?说他是装吧!也不象。我觉得,一个是他不愿说,不愿说里面肯定有隐情,他真是奸细吗?第二就是真知不道!反正得见了蒋大哥的面就明白了。这个黑胖子成了烫手的热红芋了,扔不得,捧不得。”景志刚惴惴道:“他可跟咱都照了面了,放是不能放的。真不中,等到黄口打探消息的孟加来回来,要是再没蒋大哥的消息,今夜活埋了算了,免得叫他跑了,麻烦就大了。以后蒋大哥知道了这事,也不会抱怨咱的,规矩不是他定的吗?”焦守则思忖道:“也是的,你说得是有道理!等孟家来回来,看看情况。老三,就这样定了。”
冯剑被秦朋、谷启孝拖入院南头的猪圈里,和一头老母猪做伴。冯剑一入猪圈,顿感一股恶臭直冲鼻腔,禁不住一阵作呕。偏偏秦朋又抓了一把猪窝里的麦秸,强塞进他的嘴里,更使他恶心。更可怕的是,那头老母猪突然发现领地闯进一个异类,大为不满,冲上来用它那个长嘴巴直往冯剑身上拱,还时不时地龇牙咧嘴恫吓威逼,想把冯剑赶出领地。冯剑精神紧张地望着它,动也不敢动,狼狈不堪。那老母猪见此招不见效,便倒转身来,屁股一撅,往冯剑身上撒了一泡热尿,又腥又骚,令人恶心!冯剑苦不堪言,度日如年。即使是这样,冯剑还是盼着时光过得越慢越好,巴不得永远是白天,对死亡的恐惧才是最主要的,他怕天黑来临。但是,太阳还是慢慢西移,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天刚擦黑,听见有人说道:“孟加来回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过后,冯剑再也听不到声音了。接下来,是最难熬的半个时辰。时间在蚊虫的叮咬中,在母猪的哼哼声中过去了。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冯剑一阵恐惧,他感到生命已走到了尽头。
果然,秦朋和谷启孝跨入猪圈,两人合力把冯剑连拽带拉拖了出来,架进了屋里。景志刚、焦守则坐在堂屋当门,其他的人则站在两旁。景志刚一挥手,秦朋、谷启孝一起动手,把冯剑身上的绳索解了下来。景志刚陪笑道:“兄弟!叫你受苦了。”冯剑疑在梦里,呆呆地望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得到底是啥药。焦守则也陪笑道:“是这样的:这位孟兄弟从黄口回来了,知道蒋大哥是昨天傍黑在李寨集上叫护路队抓走的,跟你无关。”冯剑这才长松了口气,委曲道:“翠菊救了我一条性命,我咋可能去害她家的人呢?”景志刚歉疚道:“我们不小心不行呀!兄弟!你贵姓呀?”冯剑心怀戒备:“我姓冯,叫冯……冯剑!”景志刚又问道:“你既然和翠菊家不是亲戚,咋在她家住着呢?”冯剑踌躇半天,叹道:“一言难尽!本来我是和另外一人去徐州送信的,半路上……唉!不说了。”景志刚诧异道:“去徐州该走华山集!你咋转到梁寨来了?”冯剑心里窝囊,推诿道:“……一句话也说不清楚。”焦守则蹙眉问道:“你们俩一起去送信,那个人呢?”冯剑一想这一切都是郑智生造成的,便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憎恨,不愿提他!再者,他毕竟对景在起等人心有隔阂,不愿敞开心屝,厌恶道:“那人不是个东西,提他弄啥呀?”他不愿提郑智生,没想到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景志刚问道:“今天夜里,我们去黄口救蒋大哥!蒋大哥就是翠菊的亲舅舅,你去不去呀?”冯剑顿时两眼一亮,奋然道:“我咋能不去?他是翠菊的舅舅!我这条命就是翠菊救的,我咋能不去呢?我也去!”景志刚和焦守则对视了一眼,不由暗暗点头。景志刚道:“你先去吃点饭吧,饿了一整天了,还有几十里路要走呢。刘利!你带冯剑到锅屋里去吃饭。”冯剑迟疑了一下,问道:“那翠菊呢?找到她爷俩没有?”景志刚道:“还没有!也派人去找了,暂时还没有音信。你先去吃饭吧!过会咱们去黄口,就从她家门口路过。”冯剑这才跟着刘利到锅屋里去吃饭了。冯剑一走,景志刚吩咐道:“收拾停当,半夜一定赶到黄口。虽说蒋大哥被抓不是冯剑告密,但这人来路不明,问啥都不愿意说。又有一个野丫头还不知是啥来路,把他放在家里确实不放心,活埋了也不妥当,万一要真是蒋大哥家的亲戚,就麻烦了。咱本来是救蒋大哥的,救他之前却活埋了他的亲戚,多不吉利呀?带上他吧!秦朋!路上你和谷启孝只要看情况不对,先放倒他再说。就算将来蒋大哥埋怨,咱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谷启孝应道:“三哥!你放心吧,交给俺俩没心烦了。路上屙屎尿尿,俺俩就跟着他,一旦发现他是奸细,俺俩宰了他。”景志刚道:“护路队的人多,咱们不能硬拚!咱这一趟的目的是救蒋大哥,救出人马上就走,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开枪。”谷启孝道:“俺俩都带着刀子呢!两刀子还攮不死他吗?”焦守则训斥道:“你的事也不准头,成天急毛子撅腚(冒失),干啥都象抢孝帽子!后边得跟着人给你擦腚,你办过利索事吗?眼又看不准,就不能稳当些吗?”原来谷启孝不但冒失,而且是近视眼。遭到训斥,谷启孝不服气地翻翻白眼,嘴撅得能挂油壶。景志刚道:“天已二更了,把箱子抬过来吧!”有两人应声去了。
景志刚道:“小银、志岩,你们俩在家里养伤,就别去了。”小银道:“这也叫伤呀?咱们的人本来就少,俺俩要是再不去,人就更打不过点来了。俺们还是去吧!”贺志岩也道:“虽说伤得不轻,却只是些皮外伤,没伤到筋骨。你们去了,俺俩在家也坐不住,还得替你们担心受怕,还不如跟着去呢!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景志刚再没说啥。出去的两人抬来一个木箱,横放在屋中央。景志刚打开木箱,大家一看,是二十把清一色崭新的毛瑟手枪。景志刚道:“这就是昨天从火车上弄来的,长枪叫郭瘸子起走了,只剩下这些短枪了。一人一杆,刚才教给大伙咋打枪了,我不再多说。”大家各自拿了手枪,别在腰里,并带足了子弹,都非常兴奋。景志刚见大伙收拾停当,吩咐道:“事不迟疑,还有几十里地呢,赶紧走吧!”说罢,带头钻进漆黑的夜幕里。秦朋、谷启孝来到锅屋里,见冯剑正在狼吞虎咽地吃饭。刘利见他们进来,问道:“该行动了?”秦朋点点头,附耳道:“你先走吧!俺俩陪他一起去。”暗地里塞给他一把手枪!刘利接过枪别在腰里,出了锅屋,跟随景志刚等人而去。秦朋对冯剑道:“你慢慢吃,刚才三哥把咱仨分成一组。你捆了一天,手脚还行吧?”冯剑笑笑道:“我壮得象头黄牛,早缓过来了。”秦朋也忍不住笑了。待冯剑吃罢,三人结伴出了门,追上大家,直奔黄口而去。走了有四里多路,便拐上了淹子大堤。冯剑见前面有点点火光,不禁诧异,走近一看,原来是堤上的一所院落已化成灰烬,尚有余火燃烧。冯剑见周围景物似曾相识,心里震惊,轻声问道:“这是谁家呀?”秦朋冷冷答道:“是翠菊家!没想到吧?今天晌午叫护路队的郭瘸子放火烧了。”冯剑失声叫道:“那翠菊爷俩呢!”没有人回答他。冯剑只觉心头一阵阵发冷,凄惨难受,伫立在邱翠菊家门口,心中有说不尽的悲怆难过!最后在秦朋、谷启孝不耐烦的摧促下才恋恋不舍地离去。路上,他百思不解:翠菊爷俩到哪儿去了?郭瘸子为啥烧了她家?护路队又是干啥的?冯剑见大家都在匆匆赶路,也没敢询问。
黄口位于砀山县正东,隶属于江苏省萧县,因其是陇海线上的一个火车小站,又正好与徐州和砀山县间的距离差不多远,南临安微淮北、河南永城、夏邑,北*江苏丰县、沛县!经过鲁南县、鱼台县,直通山东省济宁,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日军合围徐州,就是先派一支装甲部队首先占领黄口,破坏了陇海线上的李庄铁桥,截断了国军的退路,才迫使李宗仁长官率部往西溃退。日军占领徐州后,乘胜马不停蹄地往西追击,军需物质都是由陇海铁路运达前线。国军虽然西撤,一路上溃兵四散流窜,溃兵流勇不断袭击西行列车,使日军统帅部非常头痛。然而前方战事紧急,日军无暇清剿溃兵,只好临时网罗了一群中国的民族败类,组建了一个汉奸组织:“护路队”!专一维护沿途治安。护路队有三十多人组成,为首的是江苏丰县人,家住华山乡下,名叫王国汉!五十多岁。国人对汉奸恨之入骨,依照偕音给他起了个日本名字,叫做“亡国汉奸”!副队长便是郭瘸子!郭瘸子叫郭行健,三十余岁,是安徽淮北人!此人因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致使右腿萎缩短小,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大家戏谑称他是“地不平”!或干脆叫他“郭瘸子”!这一班民族败类狗仗人势,为虎作伥,成立几个月来,犯下了累累恶行。昨日一列从徐州开往河南开封的运送军需物资的火车途经黄口地界时被盗,丢失驳壳枪二十把,三八枪十五支,以及一箱长短枪子弹。日本主子大发雷霆,吓得王国汉差点屙一裤子!王国汉不敢怠慢,迅速排查嫌疑,通过内线,得知这桩案子正是近年来一支专吃铁路线的黑道组织“两股会”所为。王国汉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