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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
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这几年各宫报上来的记录,递给了他。梁晟头也没有抬,伸手接过,却觉得手指一热,讶然抬头,才发现自己攥到了邓锦慈的手。
他只觉得一阵酥麻从手掌处一直传导到四肢百骸,心脏仿佛猛地跳了一下,撞得胸骨又酸又痛。他立刻放下手,语气不善:“毛手毛脚的,连拿个东西也拿不好。”
邓锦慈:“……”你自己不抬头,难道能怪我吗,默默地将记录表放在了他的面前。
梁晟目光转到眼前的记录表上,想着萧志登基的事情,立刻开始重点看起各宫侍卫的出身背景等资料来。
看着一个,划出重点来,全神贯注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姿。有人说过,认真做事的男人最美,看来倒是真的。邓锦慈盯着看了半晌,然后在旁边坐了下来。
“给我弄点甜点来,不要绵软的那种,最好酥一些,脆一些。”梁晟头也不抬,好半晌冒出这样一句。
大男人还吃甜点,邓锦慈头一次听说,哥哥好像很早就不碰这些,觉得很不男子汉。她应声道:“是。”
待邓锦慈端着一盘梨子芝麻千层饼进来,放在他桌上的时候。梁晟手一顿,抬头用那双幽深幽深的眼睛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邓锦慈不解其意,梁晟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又低头继续整理东西了。
那千层饼始终没有动。
过了一会,梁晟忽然拿出一页纸来:“这个叫郭翔宇的调到骑射营了,代理你的职位?”
提到郭翔宇,邓锦慈心一惊,道:“是,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梁晟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光禄大夫郭衍之子,晋阳人氏,从小力握千斤,八岁即可百步穿杨,十五岁入虎贲中郎将旗下当差,曾经手劈猛虎,战功还颇多呢。这郭衍乃享秩俸二千石的言官,大夫之首,向来与李隐一个鼻孔出气,竟也养出这样一个好儿子来。”他是武将出身,对猛士向来惜之爱之,即使这郭翔宇的父亲与他曾有嫌隙,对他却也语气里颇有几分欣赏。
邓锦慈沉默,心里却在想,可怜的梁晟还在这里欣赏他,虽不知前世他就死在这人的箭下,这人做了他的催命鬼,招魂官。
“你见过他了?”梁晟漫不经心的地问。
邓锦慈道:“早上刚见过,确是少年英雄。”
梁晟的脸上立刻冷了下来,语气凉薄:“怎么,你看上他了?”
邓锦慈讶然抬头,扫了他一眼,他的薄唇紧泯,黑眸深深似有火气,此刻正灼灼地望着她。这人发什么神经。
邓锦慈不打算理他,梁晟倏地过来靠近,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怎么,不说,这是默认了?”
她怒火一下子冒了出来,眼眸晶亮,她挥手格去他的手腕:“将军大人说得哪里话,下官不知你在说什么?”
梁晟眼眸暗了暗,戾气忽隐忽现,半晌对外面吼道:“阿宁,把这个该死的难吃的饼给我扔出去喂狗。”
阿宁推门,感觉受到屋内诡异的气氛,聪明地住了嘴,默默上前将那盘千层饼端走,到了门外才发现,这饼今早就烤了五块,还是他吩咐丫头去烤的,邓大人来只是应付了事的随便拿个顶差。自己现在数来,压根没有动过一块,怎么端进来还是怎么端出去的。
阿宁好想哭,这饼要烤的脆还要烤的薄,还不能糊,芝麻什么的香气还有都融在里面,火候很重要,特别难烤,哪里难吃了,自己都舍不得吃。
他边走边负气一般将饼放在嘴里咬,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少爷让他把这饼拿去喂狗的。
下午的梁晟缓和了很多,不再跟她闹,而是频繁绘制表格,加快了工作进度,也会和她讨论各宫的守卫让什么身份的人来看着比较合适。
终于到了傍晚,下了差,邓锦慈才觉得全身酸痛,却见梁晟云淡风轻,一脸无恙,原来这人竟是个工作狂。
“明日早点来,新皇登基的日子就在后天,这些要排完才好,尤其是行登基大典的时候,侍卫的来历身份都要详查。”走的时候,梁晟叮嘱完,甩个袖子就走了。
邓锦慈索性和秋霜一起走着回去,运动一下就当放松筋骨。经过太尉李隐府门口时,却见李隐府侧门处停着一辆黑漆平头的马车,前头挂着缃妃色的帘子已经卷起,一个穿着淡绿色裙子的丫头扶着一个少女下了车。
那少女背对着邓锦慈,看不清样貌,但身段颇好,身量修长,如云一样的秀发在脑后编成了几缕发辫,绾了一个坠髻,简单地别着一根碧玉簪子,穿着桃红色遍地洒金的长裙,端端一个美人的背影。
李府里早有人将这少女迎了进去。
邓锦慈心一动,因为李元封的事情,她对李府颇为在意,这人坐得起这样的黑漆马车,看穿着也不是一般的女子,这人到底是谁?
梁琳这几日都郁郁寡欢,梁晟回府的时候就见她这副蔫蔫的样子。
梁晟边净手边道:“如果饿了,以后就自己先吃,不用等我。”
梁琳道:“哥哥,你说萧志他对我真心吗?”
梁晟顿住,慢慢抬起头,目光看向坐在贵妃椅上,无精打采的妹妹,冷哼一声道:“萧志对你真心最好,如果不真心也没有关系,你做稳了你的后位就行。你以为萧算对你真心吗?一个已经有了正妃的男人,哪里靠得住。两个男人都不真心,那选择一个好控制的,正是最佳选择,等你以后生了皇子,就是未来的太后,你想要什么没有。”
梁琳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桌上的食物蒸腾出的热气发怔。
第40章 生辰
阳光明媚,天气极好。
一大早洛阳城里的气氛就不同往日,平时热闹的商业大街此时静寂无声,到处站满了全副武装的侍卫。
今日,正是萧志登基为帝的日子,同时也是邓锦慈的生日。
因为也要去观礼,所以邓锦慈起的很早,李氏吩咐了丫头给她做了长寿面,又派人去福寿斋取了早就定好的寿饼,打算就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个早饭,算是给她庆祝了。
邓延武和邓清也过来李氏的院子和她们一起吃早饭,邓延武看着邓锦慈一脸歉意道:“本来说要给你好好过个生日的,正好赶上新皇登基,所有的文武百官都得去观礼,等明年吧,一定好好给你过。”说完,递上了一个锦盒。
邓锦慈道:“女儿还小,本就不该大张旗鼓地过生日的,这样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挺好的。”说完打开那个锦盒,里面是一盒上好的徽墨。
“多谢爹爹。”邓锦慈心情大好,正好自己的墨已经用完了,正好要去买呢。自从洛阳城里新出了一个大才子,文章到处被人传诵,一时间整个洛阳的纸张和徽墨都紧俏得断货了。家里的那包宣纸秋霜跑了两趟才买到。
邓清送给她一册孤本古书《列国传奇》,邓锦姝送给她一件就寝时穿的小袄,刺绣十分精美。李氏送了她一件留仙裙。
几人正说话间,丫头通报,赵姨娘和四小姐来了。
李氏脸色稍沉,但看了看邓延武,又看了一眼邓锦慈,冷冷地道:“让她们进来吧。”
赵姨娘进来先给李氏施了一礼,然后仿佛才看到邓延武的样子,惊讶道:“老爷也在啊。”
邓锦慈心想,邓延武来,还能瞒过她的眼睛,可真会装。
邓锦媛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襦裙,欣欣然施礼道:“父亲,母亲,姐姐。”
赵姨娘送给了邓锦慈一条蜜粉色镶银丝万福苏缎长裙,邓延武看了讶然道:“这个料子不是去年你过生辰时老太太赏的吗,怎么拿来给云云了。”
赵姨娘道:“妾身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三小姐过生辰,翻翻衣柜正好这料子还在,正好给三小姐裁件裙子。”
邓延武叹道:“倒是难为你了。”一副神情款款的样子。
李氏当时就要发作,邓锦姝一下子拽住了她,李氏忍了又忍,毕竟是云云的生辰,闹不愉快也不太好。
邓锦慈毫不客气的收下了:“多谢姨娘。”好都卖了,如果不收,不是便宜她了吗?
邓锦姝拿过来的是一个百蝶穿花锦缎荷包:“我这几日绣的,姐姐看喜欢不?”
“只要是妹妹做的,姐姐都喜欢。”邓锦慈笑着收下。
一时间屋里其乐融融,娇妻美妾,儿女都在,邓延武忽然觉得很是满足。看了看时辰,他站了起来:“云云和我一起走的,时辰差不多了。”
邓锦慈起身,道:“嗯,和父亲一起吧。”
新皇继位,不用穿孝服,萧志在南宫门前下诸侯王青盖车,文武官员们的视线全部都落在这位少年新皇身上。
萧志带着新皇特制的前圆后方的黑、红、绿三色冕冠,身着玄衣纁裳制作的冕服,朱色下裳,腰带佩玉,丰神如玉。
邓锦慈站在左侧的人群末,禁不住抬头看向萧志。依然是年少的模样,眉目清秀,上午的日光斜射过来,照在他的冕服上,熠熠闪光,邓锦慈忍不住视线模糊。
萧志下了车,径直往前走,忽觉有人视线灼热,禁不住微微侧头,左侧末首站在一个一身戎装的美少年或者是少女?他怔了怔,微眯起眼,打算细看。
身后的行礼官却已喊道:“时辰已到,请新皇祭天。”
祷告天地是新皇继位的必要仪式,萧志转过头来,接过宫人手中的粗香,三叩天地。再起身,再想细看时,身后的侍卫们已经挡住了后面的视线。
文武官员全部跟着新皇跪在后面,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行礼官喊:“礼成,请新皇入殿,接受百官朝拜。”
梁晟头戴青玉冠,站在前面持符节,引萧志入南宫,萧志再也没有机会去细看了。
邓锦慈的目光落在了梁晟身上,梁晟身材高大,走在前面引新皇入殿,长腿大步迈开,竟如天神一般。
待众人鱼贯走入大殿里,邓锦慈也随着人群走入,大家都跪在地上,三呼万岁。
“诸位爱卿平身”,萧志的声音从上空传来,让邓锦慈恍惚了一下,前世之时自己进宫作为采女已经受宠多年,后来皇后梁琳病死,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皇后,
当年也是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时节,萧志给她行的新皇后册封大典,那个时候萧志多宠爱她啊,眼光每时每刻都停留在她的身上,缠绵的,充满了爱意。
“邓大人想什么呢,还不快起来。”有人在耳边说。
邓锦慈一激灵,从前世的记忆中脱离出来,四周一扫,周围的官员都已经起身了,只有她还在跪着呢,还好自己在最后一排,前面站起的官员挡住了视线,不然这人真是丢大发了。她赶紧站了起来,对旁边提醒的人微笑着示意感谢。
那人呆了一呆,红着脸转过头去。
礼很快就成了。行礼官宣布在前殿准备了餐席,一会大家可以去用餐。
用餐按照官位来排名的,邓锦慈官职小,排在了最后。她悄悄坐下来,打算吃点东西,然后散场走人,反正按惯例新皇是不会跟着一起吃饭的。
折腾了一个早上,又跪又拜的,邓锦慈的肚子早已经空了,坐下后,看着周围人开始用餐,她小小地拿了快糕点打算填填肚子。
刚咬到嘴里,有人快速来到她身边:“邓大人,将军请你过去一下。”
邓锦慈一口饼不上不下,差点没有噎到,动了几下,差点没有喷出来。终于面红耳赤的咽了下去。心想,这梁晟吃个饭也不让好好吃完吗?
她站了起来,那侍卫在前面走,邓锦慈跟在后面。走着走着,邓锦慈发现却是出宫的路。
“大将军在哪?”她禁不住问。
“邓大人到了就知道了。”那侍卫头也不回,一直在前面走。
走过南宫出口,远远看到一辆朱顶马车,马车四面皆是暗色遍地金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刻着繁复的花纹,装饰得华丽丽的。
真是一种暴发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