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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梦境不解,“什么好事?”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你快说与母妃听听,也好叫我安安心。”
朱常溆见她实在急了,拗不过,只得在耳边轻道:“潞王。”
郑梦境呆若木鸡地坐在圈椅上,以为自己幻听了。
所以说,她哥哥这些日子不在京里,就是跑了趟卫辉府,把潞王所有的身价现银都给骗了来?然后拿来孝敬三郎?
这这这,这……
郑梦境抖着手,端起手边已经冷了的茶碗,往嘴里送去。茶汤因为她的动作而洒出来一些,落在裙上。
“母妃,不要害怕。”朱常溆开口劝道。事儿都已经做下了,再怕也没用。
郑梦境将喝进去的水全都喷了出来,不断地拿帕子擦着。她能不怕吗?对藩王行骗,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若是叫人知道了,怕是郑家全都赔了进去。
究竟是哪个,同郑家哪来那么大的仇怨,非得置郑家于死地不可?
不过很快,郑梦境就反应过来了。她飞快地扭头去看朱常溆。溆儿也知道这事,是不是意味着……
一个猜想在她的心中升起。
没有幕后之人指使,她的兄长不会有这个胆子,也不会想到。必是自己的儿子出的馊主意。
郑梦境一把将儿子拽到自己身前,“说,是不是你给你舅舅出的点子?”朱常治叫了一声,“母妃,什么点子,我也想知道。”郑梦境不耐烦地朝他挥挥手,“没你的事。”她紧盯着朱常溆,压低了声音,“是不是你让他去卫辉府的?”
朱常溆大方地承认,“是孩儿。”
郑梦境只觉得自己要被这个儿子给气死了。好不容易消停了些时候,怎么又开始了。她扭了扭身子,靠近朱常溆,“你老实同母妃说,为什么要这么干?你同你皇叔也没见几面,他得罪你啦?这些日子你慈圣皇祖母因着潞王来信求钱的事,同你父皇闹得不可开交,你也知道这事。”
朱常溆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孩儿知道,孩儿还知道,父皇不会给的。”
“为什么?”郑梦境不解地问。
朱常洵见他们一直窃窃私语,非常识趣地跑去朱常治身边,同他说话。朱常治本是满满的好奇,想要知道母亲和大哥在说些什么,被朱常洵一打岔,顿时就转了注意力,一门心思问着出阁后会学的骑射课是什么样的。
“我同你说,可好玩儿了。”朱常洵诱惑道,“父皇定了的几个锦衣千户,个个都是好手。一个能百步穿杨,还有一个刀法了然。梁先生的马上功夫更是值得一看,哎,治儿你不知道,他还能马上倒立。”
朱常治瞪大了眼睛,心里蠢蠢欲动,“皇兄,我的好皇兄,你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眼啊?就一眼!我保证看完就回来。”
郑梦境瞥了眼哄着幺子的朱常洵,继续专注和朱常溆的对峙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朱常溆道:“母妃,藩王多有钱,你也是知道的。如今父皇苦于囊中羞涩,可不正好让他们也拿出点东西来,大明朝又非父皇一人的大明朝,而是所有朱家子弟的。”
“那你也可以向你父皇建议,让他下旨,叫藩王们拿些钱出来啊?”郑梦境拍了一下儿子的手臂,“怎么能这样呢,坑蒙拐骗,谁教的你?”
朱常溆急道:“父皇是能下旨,可我那些叔父们能送多少银子到京里来?几千两?还是几万两。他们手里再有钱,那也是只看着自家,而不会管父皇和整个大明的死活。”他按下郑梦境抓着自己手臂的手,“母妃,舅舅这次卫辉之行,起码不下二十万两。有了这些钱,就是建造船厂也使得了。”
郑梦境有些手足无措,“可,可也不能这样啊。”
母子正说这话,门外传来天子驾临的声音。
郑梦境赶忙带着三个儿子,令人大开正门迎接朱翊钧。
见过礼后,朱常治就冲上去保住父亲的大腿,他仰着脸,“父皇,孩儿也要出阁听学。不,先让孩儿去看看皇兄们的骑射课好不好?”他扭头泪汪汪地看着朱常洵,“四皇兄说可好玩儿了,但就是不许治儿去。”
朱翊钧蹲下身将儿子抱起来,“你皇兄说得对。骑射课的时候,虽然用的是不开刃的武器,可到底刀剑无眼,若是伤着咱们的小治儿,父皇可是要心疼的。”他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将人放了下来,望着郑梦境,“如何?”
郑梦境让开身子,将朱翊钧迎进里头去。
一箱金灿灿的金子在朱翊钧的眼前浮现。
“这么多?!”
第62章
朱翊钧抖着音问:“这里有多少?”
郑梦境把信塞到朱翊钧的手里,“大概有五万两。”
朱翊钧不相信地看看她,仔细看了手里的信,又让陈矩去点。等陈矩数完,回来报了数,朱翊钧才确信郑梦境没骗自己。
“兄长说因这批货卖的时间太久,对不住陛下,所以所有的钱都交予陛下,他分毫不取。”郑梦境偷看朱翊钧的表情,“不过银两短期内分批拿进来……是不是太扎眼了?”
朱翊钧点点头,“的确。”不过有了大笔银子入库,他的心情就好了许多,“无妨,慢慢来,反正也不会坏了。让你兄长仔细行事,莫要落人口实才是。”
郑梦境点头,“奴家知道。”她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盯了一眼朱常溆。
朱常溆作不明就里状,“父皇,这些钱打算拿来做朝鲜出兵之用吗?”
朱翊钧细想想,点头,“是有这个打算。”他笑道,“莫非皇儿有什么旁的好建议?如今战事吃紧,朝鲜又开始迎来冬季,大明将士兴许难以熬过冬日。父皇打算拿出十万两犒慰将士。”
朱常溆拱手道:“孩儿以为,这笔钱光是用来犒慰兵士,只有支而无收,非善。况父皇私帑,当是出得起十万两的犒慰金花银子。”
“你的意思是……拿这些钱去做些营生?”朱翊钧想起先前与郑梦境谈过的船厂一事,他喃喃道,“若为营生之用,钱复生钱,犹如田里庄稼,有人耕种,就会源源不断地有所收入。的确可以一试。”
当年他给了郑家的银子并不多,可带来的回报却十分丰厚。如此想来,却是可行。只船厂的建造并不同对缝这些营生来的简单,得好生盘算一番才行。
朱翊钧在心里将此事记下,并不欲同孩子们多提。若是朱常汐,可能朱翊钧还会多说些话,指点他。但这三个儿子注定是要就藩的,有些政事或要事,他们就不需要了解太多。
太子有太子的教法,藩王有藩王的教法。
潞王被骗的案子,很快就了结了。赵世卿将文书送往京城之时,恰好收到内阁的条子,令他好生彻查。赵世卿望着手里的文书,再看看申时行手书的条子,露出苦笑。
想来自己河南巡抚的位置,要动一动了。
潞王哭诉的家书先赵世卿的文书一步送抵京城。照例是朱翊钧看过了,再送往慈宁宫的。
朱翊钧让田义将信拿去慈宁宫,扭头对郑梦境道:“你瞧着吧,母亲定不会就此罢休。”
“陛下安心,慈圣太后娘娘是明理的人,知道如今银钱不丰。”郑梦境安慰道,“何况娘娘先前不还答应了陛下,说是会说服武清伯府出资襄助陛下建造船厂吗?娘娘的心一如既往,都是向着大明,从没变过。”
朱翊钧叹了一声,没再多说。他将申时行招来,“先生,河南巡抚赵世卿要动一动了。”
申时行明白朱翊钧这是什么意思,“陛下想让赵世卿调往何处?”他是很看好赵世卿的,但事涉天家,不给予些惩罚,怕是难以叫慈圣太后息怒。
巡抚算是边疆大吏,能有从二品了。不知道接下来赵世卿会被罚作什么官职。申时行心里打定了主意,若是天子太过分,自己得劝上一劝,不能叫人寒了心。
朱翊钧心思转了转,点了点桌子,“调入直隶,为户部右侍郎,如何?”申时行忙问,“那河南巡抚?”
“就张一元吧。”朱翊钧很快松开了皱起的眉头,“他风评向来不错,先生也赞过的。”
申时行心下大喜。赵世卿这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明贬实升。户部右侍郎虽为正三品,品级上是掉了个档,但在京中而非南直隶,这就很是可喜了。张一元又是自己人。明年三月京察,届时又会刷掉一批人,申时行正犯愁,却不想天子给自己递了个枕头。
“陛下英明。”申时行道,“那臣这就去安排。”
朱翊钧点点头,“有劳先生了。”
申时行离开乾清宫的脚步异常轻快。王家屏与王锡爵一直对自己的首辅之位虎视眈眈,明年京察对于他们而言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借此各自安插一批人进去,顶替了与自己交好的官员。赵世卿一直游离于党争之外,如今又得帝心,如能拉拢,于自己可谓如虎添翼。
这头刚安排妥当,另一边慈宁宫就来了人。有了上次的经验,李太后算是得了教训,再不随意前往乾清宫了。只是同潞王一样,她咽不下心里的这口气,必定要给自己的幺子讨个公道。
“陛下,太后娘娘差我来问一声。赵世卿处置潞王之案不当,陛下作何打算?”
朱翊钧冷眼望着那个垂首的太监,“朕已将他调离从二品巡抚之职,贬为正三品户部右侍郎。”
太监还欲张口问,陈矩淡淡道:“朝中之事,也是你该问的?还不快退下去娘娘那儿回话。”
“诺。”太监拱手后退,出了乾清宫后,飞快地回到了李太后身边,一五一十地转告。顺带还给陈矩上了点眼药。
“陈矩当真如此说?”李太后微微侧头,面上不显。
“当真。”太监一脸的委屈,“娘娘不知道,现在乾清宫司礼监那起子人,个个都不把咱们慈宁宫的放在眼里。按说司礼监掌印是大太监,可也不能目中无人啊。”
李太后微微闭上眼,“此事儿哀家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监没再多说什么,就此退下。他在李太后身边服侍的时间长了,自然摸得清主子的秉性。李太后嘴上不说,也不发怒,心里却记得牢牢的,门儿清。
太监走后,李太后睁开眼,冷笑。当她真是个睁眼瞎也就罢了,横竖她现在却是眼疾厉害,看不清东西。可要觉着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看不出儿子的心思,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户部右侍郎?怕不是南直隶的,而是京里的。
和她玩儿这套阴奉阳违。
李太后暗暗磨牙,她突然问道:“今日伴驾的是谁?还是皇贵妃?”不等田夫人回答,她冷笑一声,“哀家想也是,现在宫里除了皇贵妃,陛下眼里还有哪个人?”
田夫人度量着李太后的意思,试探道:“娘娘的意思是……要选秀吗?”
自然!李太后张口欲言,最后却还是咽下了这句话。若再招来一个郑氏,宫里越发乌烟瘴气了。她想了想,“从宫里挑几个样貌出挑的,叫皇后给陛下送去。就说是我的意思,天子理当雨露均沾,只叫那几个服侍,未免不够周到。”
田夫人低头应下,亲自跑了趟坤宁宫,将挑好的人交给王喜姐。
“有劳田夫人服侍娘娘殷勤。”王喜姐扫了眼那几个都人,“人就留下吧,本宫自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