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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重生上位史-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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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喜悦。

    难怪那些宫人跪而不言!

    “德妃这是做什么!”朱翊钧死死地盯着一身素缟的郑梦境,“宫内不得私下服丧,德妃莫非不知道?!”

    郑梦境不仅身上穿了素衣,鬓边也戴了一朵白绢花。她手下不停照旧折着白纸花,脚边的箩筐内已是满满的。

    “下月二十,便是张先生的祭日,奴家出不得宫,只好在宫里祭奠先生。”

    朱翊钧大步走过,一脚踢翻箩筐,框中的白花散落四周,让他觉得刺眼,又在脚边的白花上狠狠踩了几脚。“他不是朕的先生!”

    郑梦境抬起眼,看了怒气冲冲的朱翊钧一眼,起身将箩筐重新放好。

    朱翊钧咬着牙,一字一顿,“朕说,不许你再做了!”

    箩筐被彻底踩坏了。

    殿中静默了许久,除了朱翊钧的粗喘,滴漏的声音,就连风吹动竹叶,虫鸣鸟叫声也没有。

    “《帝鉴图说》已是刊印,在各地售卖。陛下何必这般自欺欺人呢。”郑梦境淡淡地道,“陛下究竟要一叶障目到何时?张先生就这般罪大恶极?不过是听凭了小人的几句怂恿,陛下堂堂天子,就愿授人以权柄,做他人手上的棋子吗?”

    朱翊钧的双手不住地发颤,他的心里大喊着,你懂什么!

    张居正死后的这两年里,是朱翊钧觉得最爽快的时候,没有人再会对着他指手画脚,大呼小叫。曾经压在肩上的那座大山陡然消失无踪,而他轻松之后再转过头去,却发现原先以为的那座巍巍高山,本不过是满目苍痍的无名土坡。心中的崇敬感登时倾塌。

    朱翊钧要的,是抹杀掉自己的过去。

    郑梦境清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朱翊钧,不加丝毫的逃避。“王氏说张家贪墨前辽王府的宅地钱财,可陛下可知,前辽王府于江陵何处?而张宅又在江陵何处?”

    这话把朱翊钧给问住了,他的确从未叫人去拿江陵的舆图仔细查证过。但这样一问,更是火上浇油,令他恼羞成怒。“此乃国事!德妃你逾越了。”

    郑梦境不怕死地继续反驳,“丘橓、张诚查获张家万两家财,陛下可知他二人又有多少家财?”

    朱翊钧高高举起手,但看着郑梦境的脸,怎么也打不下去。

    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宫人们全都躲在外头,谁都不敢说话。远远的,传来朱轩姝的哭声。

    朱翊钧冷着脸,将手放下,背过身去,“德妃干政,废去妃位,迁居冷宫。”

    “陛下!”郑梦境从地上站起来,“‘先生功大,无以为报,唯看顾子孙’此话难道不是陛下说的吗?!而今陛下就是这般看顾先生的子孙吗?!”

    朱翊钧额际青筋直跳,“都反了不成?来人!把德妃带下去!”

    郑梦境从怀里抽出父亲寄来的家书,放在桌子上。她走到朱翊钧的面前,下巴高高扬起,“陛下毋须唤人,奴家有脚,自会去冷宫。愿奴家能赶在张家子孙前先见着张先生。”语毕,行了一礼,头也不回地朝殿门走去。

    朱翊钧伸出手去想拦,最后还是握成了拳,背在身后,转过身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去看郑梦境离开的背影。

    “陛下!陛下!”张宏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朱翊钧看着面色红润的张宏,奇道:“张大伴不是……?”他边说着,边拿眼去看脚步不停快要走出宫门的郑梦境。

    张宏会意地扭头喊道:“娘娘且慢!”

    郑梦境在宫门站定,一身素缟的她立在皎月之下,如梦似幻,叫朱翊钧看得极不真切。

    张宏见郑梦境停下步子,赶忙将急报送上,“陛下,江陵急报。张敬修……自缢身亡。”又拿出《绝命书》,“此为张敬修所留的《绝命书》。”

    朱翊钧在急报与《绝命书》之间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伸向了那封血迹斑斑的《绝命书》。展开一看,他愣在原地。

    不,不是的。这不是自己要的!

    他从未想过要张家那个人的命,他只是……他只是……

    “丘橓、张诚二人又有多少家财?”郑梦境说过的话再一次回响在朱翊钧的脑海中。

    朱翊钧将《绝命书》收好,交到张宏的手中,轻轻地道:“让丘橓和张诚回京吧。”

    张宏问:“那张家?”

    “放了。”朱翊钧略有犹疑,而后道,“明日朝会,朕再与诸卿商议。”

    郑梦境看着朱翊钧越走越近,把头撇向一边。“陛下还有何吩咐,奴家还得去冷宫呢。”

    朱翊钧拉过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心里有些泛疼,忍不住收在掌心里给她暖暖。他低声道:“还跟朕怄气呢?夜里冷,随朕进里头去。”不曾想,却没拉动郑梦境。

    郑梦境的眼睛在月光的洗礼下分外明亮,“金口一开,哪有转寰之地。陛下的一言一行,皆可叫人生亦可叫人死。”

    朱翊钧沉默了一会儿,“进去再说。”牵着郑梦境进去殿内,皱着鼻子在她身上闻了闻,“一股子的香烛味。”

    郑梦境飞了他一眼,“奴家这就去洗洗。”

    等出来之后,就见朱翊钧正抱着朱轩姝玩闹。郑梦境没好气地过去,“又拿胡子扎姝儿。”

    朱翊钧淡淡一笑,“你早就料到今日之局?你父兄前往江陵,张宏假称绝食,都是你安排的?你竟连朕也算计进去了?”

    郑梦境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本朝首辅,从来没个好下场的。奴家只不过想防患于未然。”

    半晌,朱翊钧问:“为何要这么帮着张家?”

    为什么?因为你的庙号定了神宗。何谓神?民无能名曰神;壹民无为曰神;阴阳不测曰神;治民无为曰神。

    郑梦境把头靠在朱翊钧的脸上蹭了蹭。我不想自己的三郎在日后,在史书中,被万人所指。

    朱翊钧拍了拍她的手,“不想说,就算了。”

    郑梦境凑在他的耳边,“今日午后太医来过,奴家……”她拉过朱翊钧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朱翊钧瞪大了眼睛,“真的?!”旋即又板着脸,“你就仗着这点才说要去冷宫的是不是?就知道朕会看在皇子的份上心软。”

    郑梦境把朱轩姝交回给乳娘,自己滚进朱翊钧的怀里,“就算没有身孕,陛下难道不会心软?”

    朱翊钧蹭着她,“希望这次是个皇子才好。”

    郑梦境微微一笑,“还得看陛下愿不愿福泽苍生才是。”

 第24章

    翌日朝会,朱翊钧将张敬修所留下的《绝命书》与张诚送来的公文一并交由朝臣们传看。

    张四维作为首辅,第一个看。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跳得厉害。将东西传给余有丁后,张四维站定,沉默不语,等着朱翊钧的风暴。

    朱翊钧敲着龙椅,看诸官看得差不多了,冷笑道:“刑部就是这么办事的?屈打成招?严刑逼供?”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案桌上的文房四宝并奏疏全都弹了一下,“往年如这般逼供之事,怕是不会少了吧?把所有的案子都拿出来,重新审理!”

    申时行忙上前,劝道:“陛下,此举万万不可。”

    朱翊钧对申时行的感官不错,至今还是叫一声“先生”的,他缓和了神情,“申先生,为何不可?”

    申时行只说了四个字,“牵连甚广。”

    朱翊钧沉默了。他明白申时行的意思。

    如今朝上趋于平和,党争虽有,却并不严重。可一旦旧案重审,这就给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党争之徒一个很好的机会。谁能保证审理后的案子就真的清白如实?难道不会掀起新一轮的朝堂风波?期间难道不会有借此倾轧?

    不仅如此,被翻案后,原先断案审理之人便是有罪责在身。或许还会累及内阁——谁敢说自己在断案时定无错?千百年来,怕也只得包拯那么一个。当朝的海瑞恐也难以担起这个重担。

    难得平静的朝堂又会迎来新的风暴,这对岌岌可危的大明朝并非是一个好的现象。

    朱翊钧压抑着心里的怒意,他此时此刻才体会到帝王之苦。看似坐拥整个帝国,而实际上一言一行都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制。他小的时候,被李太后压着早起上朝、上课;被冯保盯着时时向李太后汇报自己的言谈举止;被张居正摁着不许享乐玩闹。脱离了之后,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为所欲为了,但更大的压力涌向了他。

    朱翊钧登时觉得有些百无聊赖。半晌,他望着朝臣们灼灼的目光,无力地道:“就依申先生所言。”又道,“即刻召回刑部侍郎丘橓、司礼监秉笔太监张诚。”

    朱翊钧狰狞着脸,这两个,他绝不会轻饶!

    召回的旨意是用八百里加急送达江陵的。张家人在期间因张敬修的自缢而好过了许多,起码不再像先前那般受尽百般折磨。更兼有了郑家父子暗中重贿,不说与原先比,却也吃得饱穿得暖,不用受人白眼和欺辱。

    高氏娘家人曾暗中来过,劝高氏上衙门单方面递交和离书,将命保下,回了娘家后,他们自会替她另寻一门亲事。高氏闻后,又气又怒,当下把娘家人给赶走,挂了绳子把凳子踢翻,打算去地府见自己的夫君。因有张敬修的前例,刚踢翻了凳子就被人发现,从梁上救了下来。

    王氏抱着张敬修唯一的儿子,朝正翻着白眼不断喘气的高氏哭道:“便是不看敬修的面,也瞧瞧重辉啊!他才几岁?你怎得就忍心将他抛下?”

    张重辉看着母亲,眼里含着一泡泪,弱弱地喊着“母亲”。

    高氏将独子紧紧地抱进怀里,再也不顾仪态地嚎啕大哭。哭毕,高氏一抹眼泪,拿起边上篮子里的绣剪,在脸上狠狠花下两道来。鲜血一下子纷纷涌了出来,染满了高氏的整张侧脸,看起来可怖极了。

    高氏扬起下巴,“奴家此生断不会再嫁!”

    王氏上前牵了她的手,哽咽道:“是我张家负了你,是我张家……”

    “娘!”高氏泪眼相望,不许旁人上前替她诊治伤处。她便不信,谁还会要个毁了容的二嫁媳妇!

    郑国泰瞧了,心里觉得酸酸的。同父亲回了住处,他闷闷地道:“若我换做张敬修,倒宁愿阿钰再嫁旁人。夫妻一场,看她后头过得好,我死了心里也舒服。”

    郑承宪没说话,但看着儿子的眼神比过去柔和多了。

    果然多出来是好事,儿子到底长进了些。

    而丘橓和张诚接了旨意后,皆知大难临头。他们将张家人全都交付给了湖广巡抚任养心和荆州知府郝如松,匆匆带着人北上回京。

    张诚不比丘橓,他原就是内监,回了宫即刻就能上乾清宫去。丘橓还在宫门口大剌剌地跪着示众,请求接见。他已忐忑地站在朱翊钧的面前。

    张诚特地行了个大礼,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奴才有负陛下所托,竟将差事给办岔了!”他抬起头,却见传言快死了的张宏正似笑非笑地捧着拂尘立在朱翊钧的边上,他犹如见了鬼怪般,瞪大了眼睛,指着张宏,“你、你你……”

    张宏冷笑,“我怎会没死?你这等小人尚未绳之以法,我张宏岂能走在前头替尔等开路?!”

    张诚转向朱翊钧,发现圣上的表情不再和煦,冷冰冰的,不带任何表情。

    “司礼监秉笔张诚,御马监监知张鲸,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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