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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一道打下来的。怎能兄长说要就要!”
冯保淡淡扫了一眼冯佑,将他看得浑身冰凉,结结巴巴地再说不出话来。
冯邦宁为了打破僵局,主动站出来,“家中银钱都是靠着大伯攒下的,大伯就是说要全拿走,小侄也无二话。只都是一家人,还望大伯能说个明白,叫我们这些糊涂人知道深浅。”
冯保把玩核桃的手停了,脸色凝重而又纠结,半晌才放松了身子,往后靠在圈椅上。“我本不欲叫你们知道,免得叫你们心里头怕。如今邦宁的话,却提醒了我,是我疏忽了。”他身子往前一耸,饱含精明的眼睛从堂中个人脸上一一扫过,“若我说,宫里有人想要对付我,你们信是不信。”
“怎么可能!”冯佑不信,“兄长在陛下身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难道不会看在多年情谊上,放兄长一马?!”
冯保苦笑,把目光转向了冯邦宁。
冯邦宁思忖片刻,把自己想的说了出来。“大伯在内廷必有相争,陛下兴许怜惜大伯多年服侍,可旁的人却不会。怕只怕……小人谗言,蒙蔽圣听。”
冯保点头,“张诚张鲸两小子没坐上掌印大太监的位置,怕是心里记恨着我呢。我只怕到时候他们连张宏的面子都不给,径直就朝我来。眼下不赶紧把手里那点子东西撇干净咯,怕是整个冯家都得陷进去。”他指着冯佑和冯邦宁,“你们二人身上的都督,第一个就会给扒下来。”
事涉官身,冯佑的脑子便灵醒了。他是再不想过白丁的日子了,如今出门在外谁不奉承他呢。当下便道:“我这就叫家人做账。”又朝其他冯家人厉声道,“你们也一样!如有隐瞒,休怪咱们到时候翻脸无情。”
有冯佑的威慑,冯保便安下了心,继续慢慢把玩着核桃。
冯邦宁又问:“那……多出来的银钱,大伯准备作何用?”
冯保不置可否地道:“或修路,或造桥。哪怕是上庙里给慈圣太后娘娘塑个金身的九莲菩萨像都行。记住,只能拿来做善事。这些日子也都给我紧紧身上的皮,别再搅和出什么事来。有什么想做的,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冯邦宁试探地问道:“风头……什么时候会过去?”
冯保瞥了他一眼,“且等着吧。”说完,在下人的搀扶下一摇一晃地进里屋去了。
第13章
江陵张府
郑承宪父子同张家一路相处甚欢,到了江陵地界后受张家人的邀请在张府住了下来。
刚安顿下来,郑国泰就跑了趟湖广治所,去见了镇守太监。也不知他耍了什么花招,竟从镇守太监手里讨了个营生来,在湖广地方跑起了各行的对缝。
郑承宪并未出面,放手叫儿子去做,想瞧瞧自己这个儿子的能耐。他在张府中与张居正的母亲赵太夫人、王氏等人交际得不错,里头自然有自己的盘算。张家在江陵借着张居正的名头兴起后,也算作是当地的名门望族。郑承宪念着背靠大树好乘凉,既然与张敬修这等士人结交不得,讨好他们的长辈却是个不错的法子。
这日郑国泰匆匆忙忙赶过来,在门口觑了一会儿,待下人们都走了才溜进来。他在郑承宪的耳边道:“父亲,大事不好了!”
郑承宪正想斥责儿子没个正形叫人瞧见了跌份,听见这话不由皱眉道:“出什么事了?”心里猜测,难道儿子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要让自己出面去摆平?到底年轻,没经过事,扛不住。
却听郑国泰急道:“我今儿上武昌去,没曾想正好邸报到了。吕公公没避嫌,让我瞧了个角——潘公叫陛下致仕了!”
“潘公?哪个潘公?”郑承宪不像儿子,喜欢钻研内廷外朝。兼之潘姓是个大姓,朝中内外潘姓者不计其数,一时竟想不起是哪个来。
郑国泰急得直跳脚,“就是嘉靖二十年的那位榜眼公,潘晟!”
这么一说,郑承宪就想起来了。潘晟在隆庆年间曾做过当今圣上的老师,万历八年因身体之故致仕。在郑家父子离开京城之前,便听闻他被宣召入京授予了武英殿大学士之职。这便是要入阁拜相了。
潘晟与张居正同为朱翊钧的老师,关系很是不错。据说张居正病逝前曾上密奏,举荐了潘晟入阁。
郑承宪心里还没转过弯来,又听儿子说道:“潘公还在路上呢,未至京中,这就叫致仕了。嗨呀,这都是什么事儿嘛!人家一把年纪,路途奔波。我这位妹夫惯会耍着人玩。”
“噤声!”郑承宪瞪了一眼儿子,“那是你能叫妹夫的吗?!”
郑国泰挨了骂,便缩回了脖子,乖乖立在一旁。
郑承宪在屋里转了几圈,余光瞥到郑国泰的衣袖一角,指着问道:“这是什么?”上去撩了来细看,发现竟是半干的蛋清蛋黄和一些碎蛋壳。他沉着脸,“可是在外头惹了什么祸事?”
郑国泰连连摆手,“我还惦记着混个伯爷做做呢,哪儿能同以往那般做些鸡鸣狗盗之事。”他挠挠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方才叫父亲一唬,我竟忘了。我是来叫父亲同我一道离开张家,另寻住处去的。”
“这又是为何?”郑承宪奇道,“张家有人对你不敬?”
“倒也不是。人是书香门第,不像咱们这等人。”郑国泰道,“父亲不常在外头跑,所以不晓得,我却见得多了。前些日子就有人张家门口叫骂的,今儿我出门的时候这不就遭了殃。”他举了举自己脏了的袖子。
郑国泰试探地看着父亲,小心翼翼地说道:“张家怕是不行了”
郑承宪举起手,示意儿子别往下说了。潘晟致仕,看起来不过是正常的外朝人事变动。怕只怕,这后头真正目的,乃是要清算张家。
郑承宪不在京城,无法得知更多的消息,他不仅想起郑梦境当日劝说自己接受皇商之职时,特地让他们来江陵的话。莫非女儿早就知道圣上要清算张家?自己生的自己最清楚,郑承宪不认为郑梦境有那等大神通,可以未卜先知。可先前,圣上的言行,也不像是要清算的样子。
张文忠公是大明朝唯一生前就被授予太傅、太师的官员,真正意义上的官居一品。这等殊荣可是独一份。
郑承宪不仅猜测,莫非京里有大事发生?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可女儿常伴圣上左右,总能听得什么。若因此扯上了干系……他不敢再想下去,当即写了一封家书,叫儿子找人送去京城。
郑国泰捏着信,又问:“那搬出张家的事?”
郑承宪搓着手,“先不忙走。看看情形再说。”
郑国泰“哎”了一声,自去找人送信不提。江陵至京城,信得走上些时日。且说京里却已是闹开了,郑梦境为着冯保被收监的事,急得嘴上起了一圈又红又肿的大火泡。
事情的源头还要从几个月前朱翊钧下的一道诏书说起。
随着张居正病逝,冯保告老离宫,生母李太后又专心含饴弄孙,全副心思扑在皇长子的身上。曾经压在朱翊钧头上的三座大山登时消失不见。没了压力的朱翊钧开始真正地大权独揽,一心想要做出功绩来的他就连后宫都去的少了,镇日在乾清宫看文案奏疏。
这日看到张居正条鞭法的耕地丈量后,朱翊钧就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这扩隐也扩得太多了,与隆庆年间的耕地相差数额太大。想起曾读过的历代史书笔记中,有官员欺上瞒下之行,朱翊钧便不由觉得这其中必有地方官为了考绩而将宅地、坟地一并充入,算作耕田的不法之行。
由此,他下了诏书,要求重新丈量耕田,废除先前的那一次。
虽然诏书中并未提起张居正半个字,却叫朝中的不少人嗅到了空子,开始参劾当年与张居正交好的官员。演变到了最后,就牵扯到了已故的张文忠公身上。从起先的接受贿赂,卖官鬻爵,到最后成了居心叵测谋权柄的阴险毒辣小人。
这些弹劾奏疏与舆论一一传进了朱翊钧的耳中,与他心目中的张先生高洁形象丝毫不符。但他相信世事从不空穴来风,兴许张先生果真做过某些事。虽然朱翊钧并未对张家下手,却还是让张居正举荐入阁的潘晟致仕。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朱翊钧对张居正的敬爱不见丝毫,但他内心明白,昔日那种毫不怀疑的信任已经开始崩塌。
看着南京刑科给事中阮子孝的弹劾张文忠公二子烂登科举奏疏,朱翊钧很是生气,“张敬修的才学朕是亲眼所见的,难道还是朕当年点错了人不成?”说着将那奏疏丢去一旁,不想再看见。
这些言官真是越来越没谱了!寻个由头就能上折。
张四维笑呵呵地道:“陛下何须动怒?不过以谏充直罢了。”他已上了替张居正代辩的奏疏,此时便不再多提,话锋一转,“寿宫已是开始建造,陛下近日心烦,倒不妨去寿宫看看,权作散心了。”
近来外朝的攻讦的确让朱翊钧心绪不宁,当下便应允了,叫张宏去安排各处。
这段日子唯一能叫朱翊钧高兴的事,就是郑梦境终于怀孕了,已是五月有余。刚发话要去寿宫巡视的朱翊钧有些后悔,自己不该那么早去的,这般一来,郑梦境就不能陪着一起去了。自己还想给她看特地为她选的地宫,紧挨着自己,就在右边。
朱翊钧安慰自己,下次再带着郑梦境去也是行的。可心里到底觉得愧疚,也没有与王皇后商量,便下了旨意,将郑梦境晋封为德妃。
希望自己回来就能看到小梦和皇子了。朱翊钧在心里喜滋滋地想着,让张四维告退后,带着张诚张鲸二人就去了翊坤宫。
途径御花园之时,张诚向张鲸使了个眼色。张鲸会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夜明珠来,疾走几步,跪在朱翊钧的身前,举高了那颗夜明珠,“陛下,奴才有事禀报。”
朱翊钧看着那颗半个拳头大的夜明珠,心道张鲸这小子,可是要献宝?他笑道:“有何事,起来说话。”
张鲸一脸忧愁,不断抬眼去看朱翊钧,就是支吾着不敢说话。这叫朱翊钧不耐烦了,“快说!”
张鲸被吓得又跪下,“奴才、奴才前些日子在宫外,见到冯家人在售卖这颗夜明珠。奴才觉得内有蹊跷,便买下来。”
夜明珠虽然是稀罕物,宫里倒也有不少。先前冯保离宫时,朱翊钧也有赏了他几颗夜明珠,现下倒也不甚在意。“大伴服侍朕多年,朕亦有此等赏赐。你说说看,哪里蹊跷了?”
“这是冯大伴从张家带出来的。”张鲸觑着朱翊钧陡变的脸色,心中窃喜,面上还是照旧惶恐的样子,“听说大伴曾在文忠公离世前去过张家,文忠公以五副珠帘、九颗夜明珠相赠。近来不知为何,冯家不断地将大批物品拿出来售卖,其中还有不少宫里都不曾见的无价之宝。”
朱翊钧脸色阴沉得滴的出水,他倒是知道内监贪财,盖因无后,便想着多些银钱傍身。这也是为什么冯保离宫时自己赠予他银钱的原因。
张诚与张鲸对视一眼,附和道:“没曾想冯保竟是这等人,往常奴才还觉着他清廉呢。不料家中竟私藏众多财宝。怕是要比私帑还要多吧。”
张鲸点头道,“奴才后来叫了锦衣卫的人去暗访,回报称冯府家财似有亿万计。”他痛心疾首地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