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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招数永远不乏新的。
蔺郇每个月都要考校近卫营一次,或是骑射功夫或是近身搏斗,这个月也不例外。按照以往的规矩; 考校完了之后蔺郇会亲自上场演练一番。
此次考校完毕,蔺郇照例表示要亲自演练一番骑射功夫; 众将士围绕着演武场; 自然也十分期待。
“陛下; 雷电来了。”程刚亲自将蔺郇的战马给牵了过来。
蔺郇一身轻装; 翻身上马; 干脆利落。
蔺郇一上马,定点的靶位便被士兵们拔起,二十位士兵将靶位举在胸前,四处奔跑转移。蔺郇有言在先,最后被他命中靶的士兵将得厚赏,所以举着靶位的士兵是绝不会因为演示的是皇帝而悄悄放水。
战场瞬息万变,敌人更是不会站在原地等你来射。蔺郇作这番演练的目的就是变相地告诉士兵们,光是能打中靶算不得什么,要在各种复杂的情况下同样能锁定敌人才是真功夫。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二十位士兵早已将他们的眼睛绕花,别说拉弓射箭了,就连靶心他们都无法看清。
程刚瞥了一眼众人的神情,心里一笑,抬头挺胸地看向场内之人。
眼前的人是战场上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皇帝,这点儿小把戏当然难不倒他。
靶位动,身下的雷电自然也要动,一人一畜配合默契,蔺郇只要一夹马肚雷电便能准确地停下。
“嗖——嗖——”
箭矢射出,相继有靶位被命中。
场上奔跑的士兵越来越少,蔺郇射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最后一箭正中靶心之后,全场轰动,掌声四起。
士兵们放下靶子,齐齐跪地,热烈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与他们而言,蔺郇做了再英明的决策,盐改税改,其实都不如当着他们这样演示一番来得振奋人心。他们会知道自己效忠了一位什么样的主子,整个队伍的凝聚力才能无比强大。
蔺郇将箭筒挂上马背,笑着抬了抬弓,然后策马扬鞭朝场外而来。
程刚正准备上前迎接,忽然看见马背上的人似乎晃动了一下,他以为是自己眼花,谁知,下一刻才得胜而归的人突然就从马背上栽倒了下来。
——
月儿退进了云层,夜色有些许深沉,寂静的宫城里,有两道匆忙的身影走过长长的宫道。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小太监,他打着灯笼为后面的人照亮道路。在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桃红色衣裙的女子,金钗玉鬟,非一定品级不能装戴。
“夫人小心点儿,看着脚下。”小太监轻声提醒道。
女子脚步丝毫没有放缓,直至宫门口的时候,她甚至快走了一步超过了小太监,径直朝里面奔了去。
蔺郇正穿着寝衣斜靠在软枕上看奏折,忽然一阵风刮来,殿门口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他惊奇抬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姚玉苏站在殿门口,深吸一口气,跨进殿门,朝他走来。
“朕不是给你说了不严重吗,都是小伤,做戏罢了。”他见她神色低沉,隐有怒意,赶忙解释道。
姚玉苏走到他的身前,忽然扬手——
蔺郇闭眼,已经能想象这一巴掌落在自己脸上会有多痛了。
她咬一咬牙,狠狠地将手放下,怒视他,不言不语。
他没感觉到痛意,睁开眼看她这副既想动手又舍不得动手的模样,笑着就将人揽入了怀中。
“别气了,朕就是怕你担心所以一早就让人传话给你了,怎么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呢?”他搂着她用脸颊摩擦她的嫩脸蛋儿,恶意满满。
姚玉苏伸手盖上他的脸将他一把推开,道:“你知道我这一路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
“我跳下马车,用了最快的速度赶来,中途甚至还差点儿摔了一跤。”她平稳了气息道。
蔺郇心疼地捧着她的脸蛋儿,道:“傻姑娘,都说了没事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她瞥了他一眼,将他的大掌拉下来,盖住自己的小腹。
“嗯?”他疑惑这样的举动。
“你感觉到了吗?”她郑重其事地问。
“什么……”他有些莫名其妙。
姚玉苏眯眼,道:“这里,有你的孩子。”
蔺郇:“??”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他看向她的神情渐渐收敛的笑意,瞳孔骤紧,眼眶放大,嘴角抿成了一条刚硬的线。
“你,再说一遍。”
她拉过他另一只手同样盖住她的小腹,十分正式地通知他:“我有孕了,两个月,是你的。”
苏志喜正靠着殿门打瞌睡,忽然从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地声音,像是瓷器碎了一地的动静。
“怎么回事?”他一激灵,扶稳帽子,看向一旁的小太监。
里面有小太监跑了出来,报告新任的总管大人,道:“苏公公,陛下有旨,谁也不准进里面去。”
苏志喜摸不着头脑,这是出什么事儿了?难不成里面打起来了?
蔺郇急得跳脚,矮桌上的茶壶茶杯通通被他的动静掀翻在地,他一脸焦急地看着姚玉苏,道:“你刚刚说自己怎么来的?差点儿摔了一跤?要不要紧啊,朕宣太医给你看看吧?”
很好,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陛下此时的感受便是我听到你坠马受伤时的感受。”她呼了一口气,终于解了心中的郁气。
“这不是重点啊!”他急得不知所措,甚至单膝触地,跪在她的身前,“你有不有不舒服的地方?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朕?前些日子累到你了,是朕错了,你现在想要什么就说,朕一定满足你。”
姚玉苏本来心中大块,但一看他这副着急的模样却又觉得好笑、心疼。
“你起来啊。”她揪了一把他的胳膊。
他摇头,半跪着仰视她,真心实意地道:“朕知道哪里错了,你不要生气。”
“不气了。”她无奈放过他。
他松了一口气,这才站了起来,然后便是欢天喜地地满屋子乱蹿。
“朕有儿子了……”
“朕马上就有儿子了!”
“给他去个什么名儿好啊?”他忽然转头看他,煞有介事地道,“朕听说民间要给孩子取贱名才养活得大,我们给他取个什么小名好啊?”
“傻缺。”她嗤笑一声。
蔺郇皱眉:“胡说!这算名字?”
“我说的是你。”她抬手,指了指他,“你瞧瞧,你这般不庄重地模样哪里像个帝王。”
的确,他此时穿着寝衣,披头散发,脚上又没有穿靴子,若不是一身帝王气还在,跟街头讨饭的乞丐有何区别?
他忽然停住了,不再团团转。
她好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下一步又会有什么惊人之举。
蔺郇轻轻握住双拳,一紧一松,像是做好了什么准备似的,朝她走来。
“玉苏,有件事朕要跟你坦白一下。”他想用云淡风轻地口吻说出来,但因为在她面前撒谎确实不是他的强项,所以有些别扭。
她微微往后一靠,如今“母凭子贵”,地位自然是非同一般了。明明知道他要说什么,但她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嗯”了一声。
“嗯?”
他诚挚地看着她,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道:“关于朕被太后下毒不能有子嗣一事……”
“你是骗我的。”她眯起桃花眼,几乎是笃定地口吻。
“不不,是真的,当时焦氏便是因此没能诞下孩子。太后给朕下的毒,十分剧烈,与朕……交欢的女子也不能幸免。”他看了她一眼,担心她会吃醋。
姚玉苏挑眉,不否认她心里有些酸意,但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他们都应该放开。
“所以当时焦皇后就算不替我饮下那碗汤,最后也不能顺利产子?”
“是。太后打的便是想要我断子绝孙的目的,所以焦氏的孩子是注定活不成的。”他点头。
不知为何,她忽然松了一口气,像是背负在身上的包袱突然轻了一层。
“那我现在——”她又突然想到了自己,低头看自己的小腹,“难道——”
“别怕,这就是朕要跟你交代的第二件事情。”他握紧她的手安慰她,“朕所中之毒已经被黄老岐解了,但为了蒙蔽太后,朕一直装作毒未解的样子,每年还会暗地派人去寻求解药,以此让太后宽心。”
她微微闭眼,对于他的遭遇表示同情,对于被他拉上贼船的自己也稍稍同情了一下。
“那你之前对玄宝说的和对我说的,都是误导了?”她睁开眼,平静地看向他。
被她这样的眼神盯着,蔺郇喉咙一紧,浑身都泛起了汗意。
第72章 出手
因着蔺郇坠马一事; 朝中流言四起,有人认为正是因为没有听从三苦大师的建议所以才导致陛下遭逢此难。
“陛下龙精虎猛; 且是马背上厮杀出来的,怎么会无故坠马?”
“马有失蹄; 陛下一时分心坠马也是有可能的……”
“这么多年都安然无恙,为何在巫师们作法之后才发生这样的‘偶然’?诸位细想; 难道不是命格在作怪吗?”
此言一出,众人沉默。难道真的让他们同意一个前朝的皇后入宫吗?
乾元宫寝殿,蔺郇召来了老太师。
“朕请老太师来,是有一事想托给老太师去办。”
老太师眯着眼,半昏睡的模样,道:“陛下都计划周全了; 哪里还需要臣出什么力气。”
果然瞒不过老狐狸。
“那依老太师来看,朕此举是否妥当呢?”蔺郇笑着问道。
“姚家的女儿; 错不了。但陛下是否能和她琴瑟和谐; 臣就不得而知了。”
“老太师对她这般高看,她若知晓了一定会喜出望外的。”
“呵。”老太师笑出了声,满脸的褶子还是挡不住他脸上的笑意; 他道,“她不恨我才怪; 哪里会高兴我说这些话。”当年蔺辉与姚氏之间是他做的媒人; 今朝来看; 也不知这媒做得是对还是错。
蔺郇自然也知晓其中的故事; 只是过去的事情就留在过去吧; 他们还有很多“将来”要往前看。
“老太师,朕不妨给你透个底。朕的皇后之位,就是留给玉苏的。”蔺郇直言道。
对此,老太师也不意外,姚玉苏那般傲气的人,让她屈居妃位他才会感到意外呢。
他点了点头,表情都没变化一下。
“朕非她不可,这天下也非她不可。”
“陛下此言差矣……”
“她已怀有龙嗣,说不定就是朕的太子。”
老太师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张开了,他盯着蔺郇像在看什么古怪玩意儿一样,终年淡薄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丝的震惊。
“陛下所言当真?”
“凡与江山社稷有关,朕绝不开玩笑。”蔺郇郑重地道。
老太师沉吟了一番,微微点了点头,道:“如此,臣便不能袖手旁观了。”
若只是一个皇后之位,他没有出面的必要,是她或不是她,皆可。但皇嗣非比寻常,尤其是在如今的局面上,陛下太需要一个皇子来稳定人心了。
皇帝娶皇后,他尚且将它看做家务事。但皇嗣一事,他便不能隔岸观火高高挂起了。
“陛下,臣知道该怎么做了。”老太师清醒了过来,一向雾蒙蒙的双眼也恢复了明亮。
蔺郇欣慰地看着他,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将此事告知老太师的原因。若是旁人,可能会流传出对玉苏不利的话,但老太师不会,他会尽一切可能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