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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驹凑过头来吃掉她手里的干草,她这才看清楚,这匹小马驹头上有一缕白色的毛发,显然不是刚刚调皮的那位。
面前的矮屋里传来一阵响动,她心生疑惑,提裙上了台阶。
正要抬手敲门,忽然听见了两声娇俏的低吟。
她抬起的手顿在空中,将落不落。
能在这猎场之内寻欢的,除了蔺郇便是建和了。蔺郇不可能,他不是随处“摘花”之人,但建和就不同了,她要猎的“草儿”还从未失手过。
姚玉苏轻悄悄地放下手,转身朝右,在廊下往前走。
她的步伐缓慢,侧头往左朝窗户里面看去。
窗户并未完全关上,掀起的一角足以让外面的人“洞察乾坤”。姚玉苏轻轻地从旁经过,眼前映现出的是男女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宽阔的脊背,交缠在一起的黑发,喉咙里发出的低吟……
窗外,小溪边栽种的桂花传来阵阵香气,屋子里,一朵娇花也在热烈绽放。
姚玉苏收回目光,平静地下了台阶,往来时的路走去。
红枣刚好一路找了过来,看到姚玉苏的身影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快走了两步上前:“主子。”
红枣见她神色严肃,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敢多问,只得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玄宝呢?喊上他咱们回家了。”姚玉苏道。
红枣道:“小公爷正跟着陛下学驯马呢,此时兴致正高,这就要叫回了吗?”
才压下去的闷燥立刻又翻涌了起来,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矮屋的方向。
她不是建和,终究也不会活成建和的模样。若他不知难而退,她恐怕要抹去之前的友好交往,和他拼个鱼死网破了。
“主子?”红枣不懂她回头的深意。
“去看看。”
……
玄宝一向是一个知礼懂礼的孩子,守规矩知进退,这也是姚玉苏引以为傲的地方。可不过短短半日的功夫,有人就把她辛劳的“成果”破坏殆尽,让她见识到了她儿子疯狂野性的一面。
他身上价值不菲的衣裳已经见不到半块干净齐整的了,前摆的袍子早已甩到了身后去,经过红杏巧手打理的头发也乱七八糟了,一缕掉在耳边,一缕搭在额前。
这还不算什么,衣裳坏了可以换新的,头发乱了可以重新梳理,可眼前这个一脸狂热、兴奋不已的小孩子让她如何再将他按在书桌前吟诗作赋?
她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儿子,倒像是蔺郇的复刻版。
姚玉苏朝红枣抬了抬下巴示意,后者立马明了,上前喊道:“小公爷!”
玄宝费力地拉住缰绳,和身下的小马做着对抗,此时正是要紧的关头。虽然她知道红枣在喊他多半是母亲在喊他,但他怎么不愿轻易放手,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蔺郇骑着另一匹马守在他身边保护者他,听到红枣的声音头也不抬,只是专注地盯着玄宝。
“咴咴——”小马驹仰头打了一个响鼻,突然撒开了蹄子奔跑。
玄宝毕竟才六岁,身小体弱,驾驭不了它简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虽他牢牢地制住缰绳,附身贴上马背,但还是面临着随时随地会被颠下马背的风险。
果然,小马驹踏上了一块石头,马背抬起,他迅速地被甩向一侧,缰绳脱手。
姚玉苏浑身绷紧,脚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啊——”玄宝张嘴,立马被灌了一嘴的秋风。
蔺郇驱马赶至他的身旁,手一伸,毫不费力地就将玄宝捞到了自己的马背上。
玄宝弯腰咳嗽,着实被吓得不轻。
“你想尝试一下风的速度吗?”身后的男人开口问道。
玄宝抿唇,眼睛望着面前的草地,又往上移至对面茂盛的森林。
“想!”他眼神坚定地点头。
“驾!”缰绳一摆,身下的骏马犹如踩上了风火轮,飞快地朝前奔去。
红枣心有余悸地看着对面远去的两人一马,瞪直了眼道:“陛下这是要带小主子去哪里啊!”
姚玉苏望着对面变成小点的身影,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在她的童年里是没有父母的,她父母生性烂漫、随性自在,虽生了她却从未教养过她,他们热爱山川、寄情山水,两三年不见一面是常态。她从小跟随祖父母长大,所以才比同龄人更沉稳内敛,甚至因为常年游走在祖父的书房,眼界学识也远不是闺阁中的少女可比的。
她是祖父母膝下长大的孩子,所以性子里有祖母的从容善良,有祖父的大气潇洒。那玄宝呢?她不希望他身上有蔺辉的影子。
眼看着他们奔袭一圈后朝她们跑来,她千回百转的心思也收拢了起来。
骏马飞奔而来,直冲姚玉苏。
玄宝紧张地睁大眼睛,不自觉地俯身向前。
红枣惊讶,横跨两步站到了姚玉苏的面前。
“嘶——”骏马仰头长叫,前蹄高高地抬起。
红枣闭着眼,几乎能感觉到马蹄上的泥土溅到了她的脸上。
再看姚玉苏,她的身形半分未动,除了被风扬起的裙角,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受到影响。
蔺辉下马,再将玄宝抱下马。
“母亲!”玄宝双脚一落地,第一时间便要向姚玉苏分享他这难忘的经历。
“我知道风的速度了,我知道该怎么驯服一匹野马了!”他亢奋异常,像只旋转地陀螺,一刻不歇地向姚玉苏讲述飞驰的感受。
姚玉苏半蹲下身,一边梳理着他凌乱的头发,一边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的嘴角破了一个小口子,半边脸颊微微泛红,这都是拜她所赐。他神色随意如常地抚着马儿的鬃毛,似乎并不觉得这样有碍观瞻,也不觉得被女人打了气愤难当。
“母亲,儿子要拜陛下为师,要请陛下教我骑马射箭。”玄宝将故事讲完,忽地眼神坚定地看着姚玉苏。
姚玉苏没有反应。
“母亲?”玄宝拽了她袖子的一角,轻轻拉扯了一下。
姚玉苏站起身来,看着对面的男人,笑着问道:“陛下可听说过东郭先生与中山狼的故事?”
蔺郇为马儿梳理鬃毛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她,眼睛微眯。
此时,日上当空,强光照眼。
玄宝安静了下来,红枣的后背冒出了一股冷汗。
蔺郇单手将缰绳绕了两圈握在手里,这是一双经常射箭握刀的手,宽厚有力,潜力未知。
“当然。”他嘴角稍弯,似笑非笑。
他正当壮年,而她的儿子才长到他的大腿,又有何惧?
姚玉苏莞尔一笑,眼眸明亮:“陛下胸宽四海,妾身佩服。”
低下头,她微微弯腰,双手扶着玄宝的肩膀,道:“陛下文武双全,你能拜陛下为师母亲自然十分高兴。”
玄宝咬唇,眼睛里光芒万丈。
“不如今日就借陛下的地儿,行拜师之礼?”姚玉苏抬头看向蔺郇,容色可亲。
蔺郇半边脸颊还在发烫,此时看她神色如常的样子心里却有些拿不准了。
他亲她,她回之一巴掌,很公平。他提出要收玄宝为徒,她竟然也笑着应允,实乃不寻常。
一抬头,短兵相接,两人的目光都带着笑意。
蔺郇暗忖:莫非,她真要做那一头“中山狼”?
第23章 拜师
古往今来,倒是鲜少有人拜天子为师。虽说天子门生很多,但真正能称皇帝一声“先生”的,姚玉苏还未见过第二人。
屋内,红枣在为玄宝沐浴更衣,院子里两人饮茶对谈。
“玄宝乃可造之才,朕虽爱之,但也不宜大张旗鼓地认他为徒。”蔺郇道。
姚玉苏也是这个意思,能学真本事,又不用摆在明面上受人嫉妒,这再好不过了。
“陛下思虑周全。”
说完玄宝的事,两人之间便只剩静默。
“之前的事是朕鲁莽了……”
“是我来迟了,听说今日有好事发生啊!”外面传来一声娇俏的声音,建和公主摇曳生姿地走了近来,面带红光,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蔺郇正欲向姚玉苏道歉,却冷不丁地被建和搅和了,心里有些冒火。
再看这位堂妹,身子妖娆,眉间含情,一看便是不安于室的女子,若不是皇家公主,其风流韵事早就传遍天下了。
蔺郇不愿看她这副作派,起身朝屋内走去。
“皇兄……”建和不明所以,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姚玉苏坐在那里,瞥了一眼春风得意的建和,道:“公主这是打哪里来?”
建和笑着落座在她身旁,道:“当然是喜乐窝来。”说这,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姚玉苏一向不爱多嘴,今天兴许是有感而发,难免多说几句。
“公主一向随性,但也要把握其中的度才好。男子风流便是一桩美谈,女子若传出风流的名声,往后的路大多走得艰难。”
建和诧异,她知道姚玉苏一向不惯她这些闲杂事,所以才能尽情地跟她谈论,无所顾忌。此时她正襟危坐地说这些话,倒让建和有些莫名其妙了。
“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管起我的事来了?”建和感到莫名。
姚玉苏看着她,目光深深,道:“郭启仪是有家室的男子,他的夫人同样出自将门,且一向精干泼辣。公主招惹个把未婚男子还没什么,若真惹到这般人家,到时候她撕破脸皮与公主叫嚷,公主要以何颜面立足于世?”
“你是如何知晓……”建和诧异,但见姚玉苏笃定的神色,也不再强辩。
“呵!”她轻笑了一声,不在意地道,“你情我愿的事,哪里能怪得到我身上?我不要名不要分,更不求利,互相戏耍一番,难道也是错了?”男子一贯喜爱风月之事,能上公主的床榻又不受名分的束缚,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公主不在意的物事有些人却肯以命搏之。”姚玉苏轻轻一笑,掀起嘴角看向建和,“万不能以你的立场去揣测别人的行为。”否则总有一天会狠狠地跌上一个跟头,例如曾经的她。
建和收敛了说笑的面容,严正以待的看向姚玉苏:“我不喜束缚,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你一向知我懂我,今日怎么劝诫起我来了?”
姚玉苏伸手端茶。
“陛下于你,郭启仪于我,不能等同。”建和嘴角稍弯,撇去戏弄人间的随性模样,她竟然也有几分洞察世事的精明,光凭姚玉苏的一番话就能将她的心路揣测个七八分。
“你半生都循规蹈矩。在闺阁中之时是贤淑大方的姚大小姐,入了宫又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你就不觉得缺点儿什么吗?”建和单手搭在石桌上,倾身向前,眼神认真地盯着姚玉苏,“放肆地活一回,像我这般就为了自己,你敢吗?”
……
“拜!”
“再拜!”
仅仅三人参与的拜师礼开始了,玄宝跪在蒲团上,双手交叠贴在额头上,慎重地俯下身子。
蔺郇取下腰间的玉佩递给他,郑重地道:“朕从未收过徒弟,你是第一个也将是最后一个,望你笃实好学、不矜不伐。”
“是,陛下教诲,臣谨记于心。”玄宝双手接过,捧在胸前,俯身再拜。
先是君臣,再是师徒,这是不可逾越的规矩。
姚玉苏坐在一旁观礼,此等场面,任她再想象力超群也断然无法预料。而蔺郇的态度也让她有些吃不准,原以为他收玄宝为徒多少有些旁的心思,但此时见这二人认真庄重的模样,倒真像是要守一辈子的师徒之礼了。
拜师礼结束,蔺郇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