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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君戍听她提到刺客,微微露出冷笑,道:“其实不必详查,也知道会是谁!”
“谁?”蘅芷问。
宋君戍的眼神陡然变得森寒起来,道:“都说虎毒不食子,孤莫非并不是他的亲儿子吗?”
蘅芷听了这句话,心中大骇。
“是……”蘅芷没说完,宋君戍就捂住了她的嘴。
蘅芷憋下了剩了一半的话,她只是被吓到了,她原以为会是宋君傲或者宋君仁。
可没想到,竟然会是宋襄王派来的刺客。
为什么呢?
宋襄王就这么不待见宋君戍,就算他不喜欢这个儿子,也没必要杀他啊?
真是比虎还要毒三分啊。
蘅芷又想到了自己见到的那个老妇人,那个人对宋君戍倒是关心,可她那饱经沧桑的样子,在宫中地位肯定很低,想必是帮不了宋君戍什么。
蘅芷长叹一声,觉得宋君戍还真是有些可怜,这条通往君位的路,也太艰难了。
“殿下,会不会很辛苦?”蘅芷问。
宋君戍愕然地看着她,似乎没听明白,可看到蘅芷眼里的那抹悲悯,就恍然了。
辛苦吗?
怎么会不辛苦呢?
这条路孤独而又艰辛,一路荆棘,一路黑暗,有时候甚至随时都面临灭顶之灾。
敌人是自己的至亲,朋友几乎不存在,肯死心塌地陪他走这条路的人也很少。
大多数人都是冷眼旁观,甚至阻碍他,鄙夷他,嘲讽他。
肯帮他的人,也多是彼此利用,各取所需。
可他却不敢迷茫,甚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彷徨,越是辛苦越是孤独的路,就越是必须坚定不移地走,因为一着不慎,就满盘皆输。
他输不起,必须赢。
“往后有了你,孤也许可以不那么辛苦了!”宋君戍执起蘅芷的手,真心地说了一句。
蘅芷是可以交心的人,她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她可以被信赖,也可以陪他走下去。
蘅芷问:“殿下不怕我也是别有居心的人其中之一吗?”
“你不是!”宋君戍笃定地道。
不论是慎刑司的酷刑,还是钱菲菲一案的鼎力相助,不论是寿春园和宋君傲争锋相对,还是遭遇刺客时义无反顾地挺身相救。
蘅芷都用一颗赤诚的心在告诉宋君戍,她不是会害他的人,她是个可以被信赖的人,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蘅芷莞尔一笑,被信赖的感觉,也不赖嘛!
她是愿意陪宋君戍走这条路的,因为她也有自己想要完成的目标,她当初发过的誓,言犹在耳,怎么能不兑现呢?
如果她一定要选择一个人替她完成誓言,为死去的蘅芷复仇,为自己遭受的屈辱反抗,那么她愿意选择宋君戍。
宋君戍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露出了真心的笑,此时无声胜有声。
两人正默默相对,气氛渐入佳境的时候,不和谐的声音又响起了。
“谁在外面哭?”蘅芷皱眉问。
宋君戍也很不悦地拧眉,好气氛都被破坏了。
“出去看看吧?”蘅芷征求宋君戍的意见。
宋君戍听着这哭声期期艾艾的,也没办法再和蘅芷谈话了,只好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去,看到一个丫鬟打扮的人就跪在葳蕤宫门口哭,哭得肝肠寸断。
碧鸢和双燕拦在门口,似乎是不想让这丫鬟进来。
“怎么回事儿?”宋君戍冷冷地问。
碧鸢和双燕立刻跪下来,道:“殿下,太子妃,她说她们家主子被人害死了,一直在这里哭,嚷着要见太子妃!”
蘅芷略感惊讶,如果出了事,不是应该去找楚雎儿吗?她现在才是东宫的掌事者。
宋君戍看着那丫鬟,问:“你主子是谁?怎么死的?”
东宫死人倒也不是怪事,一年总要死两个的,女人多了,又闲来无事,总爱争来争去,闹出点儿花样来,宋君戍也见怪不怪,只要不妨碍他,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多数死了就死了,如果是家世还好的,就呈报上去,让王上有个数,若有家人愿意来收尸的,就让带回去,没有的,草草掩埋了就罢了。
若是家世寒微的,死了根本无人问津,也就不了了之。
倒是头一回有丫鬟为了自己的主子死了在这里大哭大闹的。
第一卷 第120章 贺才人之死
“殿下……太子妃,请一定要为我家主子讨个公道啊,她死的好惨,好冤啊!”那丫鬟张口便喊冤,哭得更凶了,整个人都像是要抽抽过去了似的。
蘅芷不禁感慨,倒是个难得地忠仆。
宋君戍见她说话也说不清楚,很不耐烦地道:“哭什么哭,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那丫鬟被吓了一跳,憋住哭声,只顾流眼泪。
蘅芷不忍,便劝道:“殿下,别吓着她,让她慢慢说!”
宋君戍这才按捺住脾气,道:“碧鸢,给她个蒲团,让她坐下说话!”
“是!”碧鸢去拿来蒲团,扶着那个快抽过去的丫鬟坐了下来。
“多谢殿下,多谢太子妃!”丫鬟总算缓过气来了。
蘅芷问:“你慢慢说,你家主子是谁,怎么死的?”
丫鬟这才道:“奴婢叫双珠,我家主子就是住在绮罗宫的贺才人!”
蘅芷惊讶地看着她,问:“绮罗宫?那不是……楚侧妃住的地方吗?”
“是,我家才人就住在绮罗宫的偏殿!”双珠回道。
宋君戍解释道:“除了栖霞宫,其他宫苑里不止住了一个人!”
蘅芷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和楚雎儿同居的,就如同她的葳蕤宫如今也住进了陈美人。
蘅芷问:“那你家主子怎么死了?”
“我家主子前几日被楚侧妃责罚了,心情就一直郁郁的,身子也就不大好了,这几日总是惫懒得很,躺在床上不爱动弹,尽早奴婢以为她又不肯起床,就没在意!”
“可是到了晌午,才人还没起来,奴婢就担心地去敲门,竟也没有人应,奴婢怕才人出事,就推开门,竟看到主子悬梁自尽了……呜哇……”
说到最后,双珠又大哭起来。
蘅芷又震惊又疑惑,问:“悬梁自尽?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莫非就为了楚侧妃责罚她的事儿?”
蘅芷觉得,这贺才人也气性太大了,这么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怪得了谁啊?
双珠摇头,哽咽不止,蘅芷耐着性子等她哭够了,双珠才道:“不是这样的,才人不是一时想不开自尽的,她是被楚侧妃逼死的!”
宋君戍一听,就呵斥道:“胡说,楚侧妃为何要逼死贺才人?她为人一向谦和善良,怎么会逼死贺才人?”
蘅芷看了一眼宋君戍,看来宋君戍对楚侧妃倒是很维护。
双珠一听,眼泪哗啦啦地就往下掉。
蘅芷见状,便道:“殿下,还是听她把话说完吧,是非曲直,总要听出原委来!”
宋君戍略带恼意,道:“这些人一天天闹个没完,孤都不胜其烦了!”
蘅芷微笑,不去接他的话,对双珠道:“你说说看,楚侧妃怎么逼贺才人的?可不许有半句虚言!”
双珠胆怯地看了一眼宋君戍,似乎不敢再说了。
“别怕,只要你说的是真话,殿下也不会怪你的!”蘅芷看了一眼宋君戍,似乎希望他能表态。
宋君戍看在蘅芷的面子上,才道:“有什么就统统说出来,不许夸大其词,更不许隐瞒真相!”
“是,事情是这样的……”双珠开始详细地说起几日前的事儿。
原来那贺才人家中老母生病了,贺才人是个孝顺的女儿,便常常接济。
可贺才人在东宫又不得宠,赏赐自然很少,以她的品级每个月月例银子也就十五两。
这些银子够她自己生活的,但绝对不够接济病中的老母亲,所以贺才人就开始想办法弄银子。
每一季领了新衣,或者得了什么额外的赏赐,她都留下来,然后变卖成银子,偷偷往家里送。
可是她娘亲生的病需要常年吃药,简直是无底洞,贺才人牙缝里省出来的银子也渐渐不够了,她情急之下,就偷偷拿屋子里的那些摆设出去变卖。
这件事被楚雎儿知道了,便申斥处罚了贺才人,让她跪了一夜思过。
如果单是这样也不至于让贺才人自尽。
楚雎儿又要求贺才人将变卖的银子统统交还,否则就以“偷窃”罪论处,将贺才人驱逐出东宫去。
贺才人就受不住了,银子都已经拿回家了,数目也不小,一时半会儿哪儿去弄那么多银子来还?
贺才人自觉走投无路,便寻了短见。
蘅芷听完了,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站在楚雎儿的立场上,她这是秉公处事,并没有做错什么。
贺才人原本变卖自己的东西去接济家人,已经有不妥之处了,但那毕竟是她自己分内的东西,卖也就卖了,只是让外人知道东宫的才人竟然靠卖衣服首饰换银子,说出去自然不好听。
可绮罗宫的陈设都是公家的,拿出去卖,这就犯了忌讳了。
楚雎儿要求归还也无可厚非。
可站在贺才人的立场上,她也是一片孝心,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出此下策,算是情有可原。
本来这件事可能有更好的处置方式,可如今贺才人一死,事情就有些变味儿了。
蘅芷看着宋君戍,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而且她只是没有实权的太子妃,也不能说什么。
宋君戍看着双珠,问:“这就是你说的,楚侧妃逼死贺才人的经过?”
“是,奴婢绝没有半句虚言!”双珠含泪道。
宋君戍问:“楚侧妃秉公处事,赏罚分明,做错了什么?贺才人私自变卖宫中财物,论罪当打三十板子,再驱逐出去,楚侧妃只要求她归还银两,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殿下……”双珠既震惊又心痛地看着宋君戍,不敢相信宋君戍会这么说。
“才人是一片孝心啊!“双珠忍不住道。
宋君戍又何尝不知道贺才人是出于孝心,如果这件事禀告到他这里,他肯定会施以援手。
可贺才人千不该万不该,自己偷偷拿东宫的财物出去卖。
这是犯罪,楚雎儿处置地很合理,并没有不妥。
“贺才人犯了错,被处罚,没有什么可说的。况且她是自己想不开自尽的,你让孤做什么主,向谁讨公道?”宋君戍问。
他难道能去怪楚雎儿吗?怪她什么?
蘅芷知道宋君戍所言没错,她也考虑到了,但总觉得贺才人死的有些不值得。
第一卷 第121章 恩威并施
楚雎儿原本可以用更柔和的手段的,比如将此事禀告给宋君戍,听宋君戍的意见来办。
相信宋君戍不会为了一些死物就真的逼迫贺才人。
在明知道贺才人无法归还银钱的情况下,逼着她还钱,这也是导致贺才人自尽的根由。
但蘅芷不能说什么,东宫有东宫的规矩,楚雎儿做的没有错。
“殿下,太子妃……我家才人死的太惨了,死的太惨了!”双珠一个劲儿地重复着一句话。
蘅芷看了也于心不忍,转身回了屋子,从自己的匣子里取出两张银票,各一百两。
蘅芷拿着银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