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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自由主见,不畏世俗,旁人意见听不进半句。众人也不担心,二公子与二十般不般配的问题。
二公子觉得不是问题的问题,一定不是问题。
叽叽喳喳说了一轮,说的都是女子的装扮。
十四倚在门边,终于说了句:“这一趟出门不知去多久,万一来了葵水怎么办?你得把那些东西也带上。”
二十连连点头。
没一会儿,杨桃过来了。
几位美人儿只听二公子给二十派了个丫鬟,却不知竟是如此美丽的女子。
小六纳闷地跟小十说:“二公子是不是美人见多了?所以觉得二十尤其出色?”
“是吧。”小十说:“话本也有讲,以稀为贵。二公子天天见自己的绝世美颜,恐怕腻了。而且,二十长相小美,心灵大美。”
小六点了点头,“二公子不是肤浅之人。”
——
乌云不散,夜空无星。
清晨又下了一场雨。
二公子决定了今日出行,不再更改。
出行的仅四人。车夫是慕府的,送几人上船便回返。寸奔、车夫和杨桃坐在车厢外。
杨桃为了遮掩姣好容貌,戴了一顶斗笠,再盖了面纱。
寸奔的俊秀成了路人眼中的美景。
二十被慕锦拉进了车厢。
她与寸奔、杨桃同是奴才。她在里面,杨桃也应该坐进来,好歹是位姑娘家。不过,比起和二公子同处一室,坐外面是更舒坦辽阔的。
马车将行。
马总管站在慕府门前,毕恭毕敬地说:“二公子,我已向各路钱庄发出信函。二公子如有吩咐,可随时前往。”
“知道了。”慕锦远望乌云。
马总管躬腰,说:“祝二公子顺风。”
“嗯。”慕锦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放下车帘。
马匹踢踢踏踏,离开了慕府。
二十正襟危坐,垂头看着裙摆上的芙蕖。
慕锦偶尔掀起帘子,欣赏外面的街景。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但也比面前那女人的刻板脸好看。
慕二公子看几下她面无表情的样子,不一会儿就要扭头向外面,舒缓一下心口的闷气。
真是,为什么要带这个女人出来,不见她,不就心情畅快了。
可她已经跟过来了,没办法。
唯有迎难而上。
不知第几回掀帘,慕二公子又放下。终于开口了:“前几日,本想让手语师教你几句话。但你知道,你这人爱搅事,给我添了麻烦,闹得不愉快。念在你以后要为我效劳,口不能言……”脸不会笑,眼不懂转,嘴更是扁不起来。
慕锦这一顿,顿了片刻,才继续说:“我看你那些唱大戏,看得累了,整日猜来猜去。那几天我闲得慌,与手语师学了些。这趟去程也无聊,你就跟我学吧。”
二十点头。
慕锦教了十几句。
二十学得用心,一一比划。
两人的教学看似融洽。
只是,慕锦偶尔又要掀开帘子。见到街口的煎饼摊。擀面团、煎大饼。怎么都是不见起伏的东西。
——
从京城到大霁的东边,从水路沿着嵊江而行,比走陆路方便。
马车才到码头,浓浓的乌云从远方飘来,天空飞起了绵绵细雨。
一名管事上前,“二公子,一会或有雷雨。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船夫。祝二公子顺风。”
出航的起点,正是慕家与苏老爷做交易的那一座码头。已是慕家的商号,高高的杆旗扬风呼啸。
在慕锦看来,这桩交易已经完成。
苏燕箐得到了她想要得到的东西。慕二公子的正妻,这空置多年的名分给了她。慕家与苏家的生意也有联手,这桩亲事的初衷达到了。谈生意时,谈到了成亲,却没让他签字画押,非得圆房。
慕老爷生怕被官家盯上,才要息事宁人。
慕二公子的挺立东西如何用,用给谁,他才做主。
杨桃一手撑着伞,一手扶着二十从马车下来。
二十终究不习惯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下马车,被杨桃扶住,反而滑了一下。
杨桃赶紧挽住。
上船时,二十又滑了一下,杨桃还是扶住了。
二十站在船沿,杨桃一侧的帮扶反而让她失了平稳。情急之下,她伸手抓住了另一侧寸奔的小臂,晃了几晃,终于定住身子。
寸奔没有动,任凭她抓握,“二十姑娘,当心。”
慕锦听见这话,回头就见她紧紧抓住寸奔不放。
握得有多紧?暗青的筋脉乍现在白皙的手背。
黑沉沉的乌云像是压在了慕锦身上,他敛起笑,上了二层。
寸奔立即提醒道:“二十姑娘,二公子上去了。”
二十连忙跟去了。踩上狭小的楼梯,她又回头。刚才抓那么紧,似乎指甲都陷进寸奔皮肉了。她歉意地笑了笑。
寸奔低首。
他和杨桃留在了一层。
这般主仆关系让二十不适。明明寸奔的资历比她更高,怎么好像她与慕锦同进同出,寸奔却停留在仆人的位置。
比起马车,船舱十分宽敞。二十仍然是坐在边上,仍然那张脸。从她出门至今,慕锦就没见过她换过表情,一滩死水,雨水跳得都比她活泼。
此时已到了京郊,岸边只有荒芜的野草,没有美感。
对,没有美感,就跟眼前的女人一样。喊她陪同出游,是一大错误。就该把她扔在掩日楼,关个三年五载的。
慕锦抑制不住的阴郁浮上了心头,透在了眼底。
天上忽然惊起一声响雷。本该被雨水湿润的雷声,穿透乌云时,却是干涩的。
二十纹丝不动,学的就是寸奔的沉默本事。直到被一把拽住手腕,她才抬起眼来。
慕锦这脾气早就想发了,不过觉得,那日将她丢进逝潭,他有些惋惜。因着这份惋惜,他对她宽容许多。哪知,自从那日起,她可开始摆起脸色来了。
两人距离原来较远,他这么伸手一拽,二十受不住力,险些跪倒在船板。
慕锦及时托起她的身子,将她整个人拖到自己跟前。
二十不怕他对她的身子做什么,早就给了的东西,给多少次没什么区别。保命要紧。
慕锦用扇子抵着她的心口,问:“上回和你说的话,记清楚了吗?”
她点头。
“我要你的这里。”
为表忠心,她严肃地点头。
“心甘情愿。”
她继续严肃地点头。
“刚才教你的手语呢。”
二十比划:“二公子,我是心甘情愿。”她跪在了他的腿上,直直俯视他的眼睛。
他仍然没有从那一双眼睛见到自己。敢情是心底有了,眼里却没了。“为什么摆脸色给我看?”
这二公子闲了两天,忽然又可怕了起来。二十何其无辜。寸奔也是面无表情,那是忠心耿耿。怎的到她这儿,却成了摆脸色?二公子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哪还有她自己的脸色。这二公子难伺候得很,她都如奴才一般忠心了,他仍百般刁难,掐在她腰上的手,非常狠力。她害怕,肩伤没有愈合,万一腰又要被他折断了……
闪电一晃,照在这对男女的侧脸。二人相距半尺。
外面绵绵细雨,船舱里的二公子眼底也是风雨,“刚才为什么拉寸奔的手?”
二十又觉冤枉。她不拉寸奔,她就要掉江水了。
慕锦忽地抬起小臂,“给你拉。”
她听话地轻轻握起。她不敢握紧,谁知道二公子什么心思,污蔑她借故钳制主子,不是不可能。
“刚才拉得很用力啊。”二公子不冷不热。
那是当然,因为是危急关头。而且拉的是寸奔。再大力,他也不会甩她走。二公子就不一样了,要是不高兴,他可以毫不犹豫将她丢去喂鱼。
“用力拉。”
二十听令,使劲拉住。
二公子没丢她,只是用那双见不到清光的眼睛看她,“以后摔倒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不知道。但是二公子面色不愉,她只能假装懂了,面无表情地点头。
第37章
到了岭洲; 船靠了岸。
二十非常谨慎,扶着杨桃下了船。
这座城蒙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远望像是建在云下; 宛若仙境。
杨桃撑起伞,说:“这里河谷多; 高山多,春夏浓雾。因此又得一名叫做仙城。很适合像二十姑娘这样的仙女游玩。”
二十:“……”二公子、寸奔、杨桃,个个非凡; 生得比二十美。“仙女”二字,二十不敢当。
雾不散,则为雨。
寸奔去牵马车,杨桃在路口等候。
慕锦拉起二十,到檐口下避雨。雨雾飘在她的黑发上; 他问:“你的那支碧玉簪呢?”
二十摇摇头。收拾那么久; 还是没能猜中二公子心思; 忘带他想看的碧玉簪。
草棚的檐口宽度较窄,为了不让主子淋湿,二十身子微微向外侧; 将檐口让给他。
慕锦发现了,眼睛停在白雾中; 一手横过揽上她的腰。
大街上人来人往; 不比私人家宅。男女亲近有伤风化。牵手都招眼了,何况他将她抱得这么猖狂。
二公子面不改色。
二十尴尬,低了头; 不去回望路人投来的眼光。
她瞬间僵硬的姿态取悦了慕锦,他抱她更紧,低头在她耳畔问:“害羞啊?”
他也曾这样挑逗过苏燕箐。苏燕箐羞人答答,脸如胭脂。应该是美的,不过他忘记了。
眼前二十小巧的耳垂微微烧起,像是被珊瑚耳坠子染红的。终究不再是擀过的面团了。
他笑:“我们什么事没做过。”
他绵密的气息瞬时钻进了她的耳根,将她里里外外烧红。在房间和在大街上能一样吗?
慕二公子脸皮厚得可以。睥睨天下,唯我独尊。或许正是皇家才能培养成这般天性。
像慕大公子,只是一个财迷商人。
以前,三小姐曾说,慕老爷将生意交给大公子打理,大公子忙得团团转,二公子则无所事事。
三小姐又说:“大哥精明能干,是经商的料子。二哥的脾气呢,更适合败家。爹爹安排十分妥当。”
前方有一高峻男子和玲珑女子,共撑一把伞走来。男子轮廓深邃,长得像是百随人士,哪怕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他仍将整一把伞都放在女子之上。
女子见到慕锦和二十亲密的姿态,拉起了男子的手。
慕锦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想的是,二十拉他时,差了点味道,原来是这个。
二十也在看着那二人。她想的是,逃亡百随的计划,可以彻底放弃了。二公子不会放过她这第十一个知情人。
——
没有再请车夫,寸奔就成了车夫。
这边早已有人安排好客栈。
安排的那位没有说明身份。
客栈掌柜经营多年,练就了火眼金睛。一听一看,就知道住店的人来头不小。
客栈掌柜遣了店小二,全程跟着。“几位客官,我已准备了四间天字房间。风景宜人,寂静清幽。请随我来。”客栈掌柜低头哈腰,小圆眼睛瞄到慕锦的镶金腰带,更加不敢怠慢。
四间房间位于同一座院落,各占东西南北。
客栈掌柜给了钥匙,退了出去。
四人各自回房歇息。
二十舒舒服服地躺床上睡觉,翻身时,觉得被人拍了拍。
她以为是梦。
又被拍了拍。
她赶苍蝇一样地挥手,抱起被子,将整张脸都埋进去。正是酣然时,她又被拍了一下,这次拍得还更用力了。
二十醒了,感觉到不对劲,自己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