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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青杳晃动碟子将豆子撞出哗哗响,眉飞色舞,直想打开自己的小荷包全部装进去。要是郑衍看到,定要说她没出息。她一个皇后,想要什么有什么,还抱着几颗金银豆子高兴成这样。
阮青杳之前还因自己没有习武的天份郁闷过一阵,现在才知,原来她的天赋全搁在这个上头了。她笑眯眯瞅了瞅两位太妃手边的豆子,决定今儿都赢回来。
半杏是被拎来凑数的,也是跟着自家娘娘一道学会的。娘娘说她俩的都记在一块,但她没有玩这个的天赋,好在运气还算不错,来来去去没给娘娘输掉多少。
因为有宁太妃的事在前,一开始见到两位太妃时,半杏还心有悸悸的,恨不得随时挡在娘娘身前,可没想到两位跟预想的截然不同。
丽太妃愁眉苦脸的,一张脸像是皱成了包子褶,都几回了见到娘娘似乎还有些紧张。至于惠太妃,嘴里叼着个木签串成的糖球,偶尔咬一口还喀啦啦响,举止在这宫里是罕见的轻松自在。
这会丽太妃瞄着手里的叶子牌,思索不定,不自觉看了看阮青杳,见她一门心思扑在里头,就一阵感叹。
皇后什么的,果然还是分人的。想当年她才刚进宫,就被当时的皇后吓得够呛。皇后性子不和善,一个眼神看过来,仿佛跟能要了人命似的。哪怕她现在回想起来,心肝儿还会打颤。
而面前的这位小皇后……往小臂上挽了半截袖子,因为一直在赢,脸上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口中还哼哼着什么宫里没听过的曲调,歪摆着脑袋微微摇晃,可真是不一样呢。
惠太妃磕完糖球,把木签子往边上一丢,就发现丽太妃在出神,忍不住在底下踢了她一脚。
还发呆呢,再输下去,没面子事小,万一将平日里攒的那点积蓄也搭进去,心多疼啊。
两人遂打起精神应付阮青杳,然后毫无意外的又输了。
“不玩了。”惠太妃把叶子牌一丢,决定及时止损。以前跟丽太妃玩还有来有往,跟皇后那是得血本无归了。
丽太妃忙去看阮青杳,见她没有不悦才安了安心。
阮青杳虽然还在兴头上,也知道要适可而止,不然两位太妃下回真不跟她玩了。
惠太妃跟丽太妃手边就放着吃的,惠太妃丢开叶子牌后就提筷夹了一个。
阮青杳发现她这嘴里就没闲过,不是在吃,就是在说话。光是玩叶子戏这几日,就不知不觉听完了她的前半生。
阮青杳也是听惠太妃说起,才知道之前后宫剩的太妃们被郑衍又遣出宫了一批,现在统共只有七八人了。
她当年是与几个妃子一起被纳进宫的,结果却被先帝给忘了,直到最后连面都没见上过。先帝不记得她,自然也没人来陷害她,她就关起门来每日研究美食。这么多年宫里待惯了,一点也不打算离开。
惠太妃夹起的那个油酥小包就是她自己做的。色泽金黄闻之香脆,看上去就很好吃。可她只推了推丽太妃让她用,一点都没打算让阮青杳尝尝。
皎皎忍半天了没忍住,舔舔嘴伸手戳了戳问:“我可以尝一个吗?”
两人同时愣了下。
阮青杳以为她们是不舍得,就捞了把金豆子到惠太妃面前:“这个换可不可以?”
“不敢不敢。”丽太妃赶紧又将金豆子给捧了回去。
惠太妃则指指油酥小包诧异道:“皇后娘娘要吃,这个?”见小皇后连连点头,一副眼巴巴嘴馋的样子,不是在玩笑,不由看了丽太妃一眼。
这不是她们小气,也不是故意惹阮青杳眼馋。只是想着皇后娘娘金贵着呢,哪里会吃她们这种自己做的粗食小点。
而且都以为她们这儿的吃食,就算摆到皇后娘娘面前,皇后应该也不会动的。
以前这后宫里都是这样的。但凡有点心眼的,都不会轻易吃用别人宫里的东西。哪怕是自个宫里的吃用都小心着呢,谁知道吃进去的会不会掺了点什么要命的东西。
“可以吗?”阮青杳又问了一句。今天这个闻起来实在太香了。
丽太妃对上小皇后垂涎的汪汪杏眼,还有馋得不行又在加以克制的神情,顿时心都软成水了。
惠太妃也招架不住,赶紧点头推到她的面前。仿佛觉得自己之前做了多残忍的事情。
而且这两天她们吃东西也没给小皇后分过,她难不成都馋着却不好意思说?啧啧想想就心酸。
然后两人便看着皇后瞬间展露笑颜道谢,像是娇美花骨朵儿在面前徐徐绽开惊艳,眼睛比那金豆子还亮,同时生出感慨,难怪皇上会那么宠爱她呢。
换作她们,也不舍得让这张脸露出难过的表情。
阮青杳刚想动手,眼前突然闪出一个身影,抢先将油酥小包及酱都试过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又瞬间消失。从头到尾不过眨眼的功夫。
这还是阮青杳第一次看到身边的暗卫出现,只不过连人影都没瞧清楚。
她再次夹起要尝,又被惠太妃喊住了,说要先往酱碟里滚一滚才好吃。
两个酱碟被推得近了些,阮青杳见一个是调制的香梨醋,里头还撒了葱花跟香油,另一个是红油辣子。
于是两位太妃便见皇后沾了醋一口咬下,满足地眯弯了眼,腮帮微鼓,掩着嘴不吝夸赞。
她俩也跟着抿起了嘴,露出了一种十分欣慰又慈善的笑容。
喜欢酸口的好啊,等将来怀了,定是个小皇子!
阮青杳直到回景安宫时,都没弄懂两个太妃后来为啥笑得那么奇怪。而此时的阮府,阮致渊头痛欲裂,步伐匆匆推开了阮泽塘书房大门,门板被撞的噼里啪啦响。
阮泽塘不满地皱眉,就见大哥走到他面前,两手撑着桌案,神情凝重:“出大事了,你还有闲心在这画画!”
阮泽塘一惊,要落的笔顿住急问:“皎皎怎么了?”
“啊?什么皎皎啊,不是。是我,我出大事了!”阮致渊痛苦地拍拍胸口。
阮泽塘险些被他乍乍惊惊的吓出病来,白他一眼道:“是你那就出着吧。”继续落笔在画上做最后的黛色点缀。
阮致渊气滞,要去夺他笔:“我说,我究竟是不是大哥啊?”弟弟真是一点都不贴心。若是皎皎,肯定已经着急问他怎么了。
“当然是了。”阮泽塘任他夺去,又新取了笔沾黑墨,在右下角落款。
这幅春鸟图花费了他小半月的时间才完成,阮泽塘一眼扫过,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这才问:“那么大哥你出什么事了?”
阮致渊走去坐下,将娘这些日子在忙着给他们挑定亲事的事说了。她目前暂对柳家的三姑娘颇为中意,刚叫他过去,说要他过两日去相看。
“这可是好事啊。恭喜大哥了。”阮泽塘真心道。
阮致渊闷闷:“好事怎么不让你去。”
“谁让你是大哥。这种事二弟怎好抢了先。”阮泽塘边说边低头将画幅卷好,系带。
阮致渊闻言突然沉默,半晌后才找回声音,很严肃的跟他探讨:“你说,当年稳婆会不会搞错了。其实你才是先出来的那个?”
“我觉得你认命会轻松一些。若那柳姑娘真的不错,我也不介意很快有个嫂子。”
阮致渊呸了声,柳家自诩书香,从上到下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人。而且听说不大看得起武人。
怎么这会就看得起了。
阮泽塘走去将画放进了他专搁画作的漆柜上层,一面啧啧称赞着自己刚完成的画作,一面往书房外走。这是没打算助他逃避此事了。
对上二弟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阮致渊只觉胸口更憋闷了。真是毫无兄弟同难之情。
见人走远,阮致渊撇撇嘴起身时,突然脚尖一转,心有不忿地去将他那幅画给抽了出来。打开仔细看了两眼,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一片林几只鸟而已:“画的什么乱七八糟,这有什么好看的?”
再看到右下落款悦漓公子,更是受不了,哆嗦两下立起一身寒毛。
知道二弟爱画,没想起名还这么酸,跟那群文人有一拼。既是孪生兄弟,自然也要共患难。阮致渊嘁声将其收起,然后偷偷夹在胳膊下带了出去。
都说柳家自诩书画最是厉害,眼高于顶。二弟既如此冷漠,那他就将其画的拿给柳家姑娘看一看。若得一顿批贬就回来一字不落写了贴他柜门上。就算没有明说,柳家人在这一途上心气高,他再一番自吹,指不定就嫌弃不打阮家主意了。
二弟的画若遭了柳家鄙弃,自然就站回到他这边。想想他得知后的臭脸,阮致渊心情都好上许多。
两日后,阮致渊在定下的厢间内见到了持着团扇遮面的柳家三姑娘。
柳姑娘乍一见阮致渊时,对他的容貌还算满意,可等看到他大马金刀的坐姿后,眉头就皱了皱。
再一开口,谈吐说话都粗豪了一些,虽然他有注意着,可嗓门也还是有点大,一点也不知书儒雅。
家里兄长们都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她没见过这种,当下眼里就露出了点嫌弃之色,还将团扇往上再移了移。
目光再往下,就见他一双手也粗砺,上面还有老旧的刀伤痕迹之类的留着。她也没见过这样的手,更觉得有点吓人。
阮致渊瞧见,心想他就知道。
气氛尴尬,两人简单说着几句一来一往。说到喜好时,阮致渊笑道自己喜欢书画,今日还特意带了幅来。说着就将画展开铺在了柳家姑娘面前。
柳姑娘好奇,武人还能作画?画刀还是枪?然而等她低头看去,却刹时间傻住了,端详片刻再猛地抬头:“这真是你画的?”
阮致渊点头:“对。”并故意自得道,“我觉得我的画极好。当世少有人可及。”
啪嗒一声,是柳姑娘手中的团扇掉落砸在地上。她看着画突然以手掩面。
然后阮致渊就眼睁睁看着她双眼沁出滚圆水珠,滑落面颊。他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吧,丑哭哭哭……哭了?!
竟烂到这种地步?
第39章
落款悦漓公子的画; 最后被柳家姑娘给借走了。
当时那柳姑娘不过看了两眼画就哭了,阮致渊一时六神无主。他还没遇过不相熟的姑娘在他面前落泪的,除了傻眼还是傻眼。
他以为是二弟的画将人给吓哭了,忙要去收起来,结果却被柳姑娘牢牢按住不放。
她收拾了许久的情绪; 才言明是这副画太过精妙; 一时惊叹触动心情难以抑制,才会失态。
还希望能够借回几日; 让家中亲长也一睹这技绝丹青。
阮致渊当时觉得自己可能就没睡醒; 还梦着呢。可柳姑娘对二弟的画评价如此之高; 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竟然是好到哭; 而不是拙劣到哭?阮致渊只觉得认知里有什么被颠覆了。而柳姑娘想借; 他也只能点头; 生怕说个不,对方就要掩面大泣,到时候他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晕晕乎乎回了阮家; 阮致渊立马有些心虚了。二弟的画技原来这么高超的吗?他真是一丁点没看出来。原来自己对书画的鉴赏之力,说有一分都嫌多了。
可这画是当日闹着偷带出来的,二弟还不知道。要不; 先别告诉他吧,等到柳姑娘还回来后; 再偷偷给他塞回去。
阮致渊默默打定了主意。
阮泽塘的画到了柳家,柳家的灯火亮了彻夜。柳三姑娘一开始取出来时,还只是传阅。后来怕损坏画幅; 就悬在了正堂,柳家上下都围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