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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人筛选,等着要挑看男子而不是秀女的帝王,算起来陛下也是头一位了。
陛下虽还年轻,但也早早便到了可册立后宫的时候。只是如今这后宫依旧空无一人,不仅是他这做内侍的着急,满朝文武也都着急的很。
每过一阵,请求皇上立妃立后的奏书总要上来那么几本。
只是皇上从来没有上过心。
他傅德永自陛下幼时登基时起,便一直随伺在身旁,心底也知皇上在识人之事上,与旁人有些不同。
大抵也就是因为这个,陛下一直无意册立后宫。
但他看着皇上长大,幼时苦学为君之道,亲政后终日为国事民生操心,他到底也心疼陛下身边一直没有一个知冷热的人。
就说今日这事,若陛下后宫有人,这替臣子之女选夫的事自然也是交由后宫嫔妃去办的。
哪用得着陛下百忙之中还来操心此事。
“傅德永?”郑衍已搁了笔,叫了边上大内侍一声,却见傅德永发起呆不知在想什么,便又喊了他一声。
傅德永这才听见,赶紧小步上前躬身:“皇上。”
“你会恍神可不常见,在想什么呢。”郑衍合上桌上案卷,随口打趣他道。
傅德永讪讪笑道:“奴婢在想皇上仁德,体恤臣子,还要劳心亲自替臣子选婿。”说着他上前将手中名册呈了过去。
“陛下,望京城中合适的男子都在这了。”
郑衍每日国事不断,这才想起之前他曾命人替那小姑娘核选夫家一事。
他稍稍一想,脑中便不由蹦出了阮青杳一副垂首乖巧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一勾,就动手翻开了名册。
第一个是户部尚书之子,郑衍仔细对着画像瞧了瞧,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长得倒还行,但不知是否是画师的缘故,眉目之中似乎稍显肃厉……阮家那小姑娘胆子不大,这样子的,她会害怕吧?
郑衍摇摇头,连下方的品性述写也没看,就翻去了下一位。
寺丞之子?品位太低了。这一个郑衍就连画像也没看就给否决了。
下一个,这容貌就不行!
再下一个原来是大理寺卿家的,长得……勉强能过。郑衍蹙眉思索着,一边往下看去。
学问……嗯,倒没什么好挑的。至于品行,好像也还不错啊。
傅公公见总算有一个陛下能往下看下去的了,可奇怪的是皇上越往下看,眉头便更拧紧几分,一面还不停地点点头。
他都弄不明白皇上究竟算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了。
终于皇上看到最后一行,眉头舒然一展。傅公公还当这位算是过了,却听皇上摇头翻页判道:“于品酒酿酒一道深有造诣。这不大行,好酒之人容易误事。”
傅公公:“……”
不对吧,没选下陛下您怎么反而比较高兴?
而且擅品酒酿酒不一定就是嗜酒啊!
接下来,傅德永便听着皇上一个接一个的评点过去。
“这个矮了些。”
“武艺不俗?不行,手里不知轻重。”
“这个……也太文弱了些。”
“别的还可以,书画太差。”
“脸太长了。”
“这个,嗯……没什么毛病,就是不大顺眼。”
傅公公眼见名册都快被陛下翻完了,竟是没一个满意的,心中免不了暗急。
若递上的陛下皆不满意,他也少不得沾一个办事不力。
可名册他都略有翻过,里头所记确实都是京城中十分难得的才俊公子。
至于再好些的,这个年纪也大多都成亲了,就不在这里头。
其实几年前他也曾给陛下呈过一回秀女名册,当时皇上只草草扫过一遍,随意的很。
最后说是看完一个都没记下,这事也就搁着了。
怎么替别人选,却如此严苛。
郑衍越往下翻,心里竟越发烦躁,只觉得里头的一个比一个不顺眼。
翻到底了,也挑不出一个人来。
那生得娇娇嫩嫩的小姑娘,委屈了就噙着泪花杏眸水水汪汪,瞧见喜欢的糕点就毫不掩饰的雀跃欢喜,还有生气时,病着时,小心翼翼同他说话时……这些人一个都配不上。
可她当配何人呢?
郑衍锁眉思忖,过了良久,突然正正色犹如朝会议政时一般严肃,招了傅德永靠近:“你觉得,朕,怎么样?”
“……”
“……”
傅德永:“嗯……啊?”
第11章
每日清早,阮毅都会定时而起,醒来的时辰比以前没生病时还要精准。
而自阮毅病下后,许氏都会早上他一刻钟醒,待他醒后再替他擦拭穿衣。
给阮毅喂完早饭粥点后,他在房里总是闷不了多久的。所以一整日里大多时候,他都坐在院中那张可以摇摇摆摆的大藤椅上。虽仍旧是不说也不动,但那么多年的枕边人,许氏还是很轻易就能分辨出他的高兴与不悦。
坐上一会,三个儿子也就来问安了。
阮青杳这些日子醒得早,睁眼后任她如何翻来覆去也再无法入睡,就像以前每回有心事时一样。
可她琢磨一圈,也没琢磨出自己有何心事,今日也是,想不明白,最后索性就起来了。
喊了半杏进来穿戴梳妆,她则坐在铜镜前翻动桌上堆着的一本本书册。
上次拉回来的一车话本,在她屋子一角又堆了两个小匣箱。想来一段时间内是够用了。
前几日才刚念完了一本,是一个青梅竹马的故事,那小青梅有着一手好厨艺,什么糕点菜式都会做,阮青杳读完,就光记得那一道道瞧来就极诱人的食点了,害她每顿的饭量都多了小半碗。
这几天念的这本还只过了一小半,是个官家少爷与世家小姐的故事。昨儿念到小姐落水被少爷救起就停了,也不知之后两人又如何了,心里被勾得慌。
阮青杳在桌上翻了翻,很快就将话本找了出来。
她虽然好奇,但想着要与爹爹一起看,昨儿就忍着没先往下翻。
眼下才一收拾妥帖,随意吃了点,她就急急抱着话本子独自往爹娘院子去了。
到时正遇上大哥二哥请过安出来。阮青杳往两人身后瞧,阮麟那个小短腿,还远远落在后头。
别看小家伙平时闲不住的一个,但来跟爹爹问安时候就显得特别规矩。
年纪虽小也知道爹病了,不好再像以前那样了,喧哗不得。所以没出这个院门,阮麟就不敢乱吵乱跑。
小家伙正吃力迈着步子走着想追前头两哥哥呢,一看到阮青杳就眼睛亮起,将两兄长抛开脑后,开心地冲她喊阿姐。
阮青杳过去揉揉他脑袋,就听阮麟戳戳她手中问:“阿姐来念书了吗?”
“是啊。”阮青杳一笑,说到念书,忽然想起什么,捏捏他软软小脸蛋问,“小麟有没有忘记念书,阿姐见你这阵子总在玩啊,课业做了没有?”
刚还扒着过来要粘阮青杳的阮麟,顿时支支吾吾傻笑两下,忽然将手往外一指道:“阿姐,大哥二哥他们叫我啦。”
说完两条小腿大迈着出了院子,就转眼从静到动,成了阵风哗啦啦跑没影了。
这小家伙……阮青杳揪不住,只好无奈摇了摇头,回头往里走。
太阳冒着头微微的暖,许氏就坐在阮毅边上,手里在给他制冬衣。
早几年时候她也做,但后来阮毅怕她熬坏眼睛,就都让下人挑了布料来,再送去绣庄制。
但她现在有心给府上节省开支,阮毅的冬衣也就重新自己上手了。
因为近来外头那些关于阮家还有皎皎的恶意传言都消匿无迹了,许氏心中也没了之前的烦闷压抑,轻松愉悦都写在了脸上。
当时她也问过女儿,这事确实是皇上在帮他们阮家,许氏万分感念圣恩。
阮青杳进来喊过爹娘后,也就没打扰娘缝制,坐在一边翻开给爹念话本。
念上两句,阮毅就明显多了些神色,一副仔细聆听津津有味的样子微微摇头晃脑。
好长一段时间,院中都只有轻软悦耳的念书之声,与布料摩挲擦动的细微声响。
书页被阮青杳一页页往下翻,她也不知不觉间被吸引其中,读入了神。
在爹病前她都没看过话本,最开始的江湖英豪也多是打打杀杀,她不甚喜欢。
也是近些时日才发觉到一点话本子的乐趣所在。
很新奇也挺有意思,难怪爹会听得进去。比如这本里的,小姐虽被救起,但却因落水而生了病。小姐被送回府养病了,而家中人又不让那少爷相见,书中他想尽法子求见不得,竟勾得她也不自觉跟着心中焦灼。
直念到小姐病好,同那少爷见上了才跟着松口气。
两人私下相见后,说了许多话,阮青杳逐一往下念,念着念着一贯顺畅的她竟然卡了几次壳。
这……这,这些说的便是情话吧?大整页的,怎说了那么多呀?
上本才不过寥寥几句呢,这怎么还能有如此甜腻的,简直已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书上接着写到那少爷替小姐摘了头上落花,然后凑近在她耳边说话,小姐一颗心瞬间加速急跳。
阮青杳读着读着,整个脑袋都不自觉往话本里头埋,书中写到小姐心中紧张悸动,她也跟着紧张到不行。
突然之间,她念书声戛然一止,盯着书上文字怔怔,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瞬间充满了的竟是皇帝陛下那张凑到她眼前的清俊之容,无端叫她耳边乍响心跳声擂擂不息。
许氏一直在旁认真做着缝制,也没去细听女儿念的是什么,直到感觉耳边安静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今天的念完了么?”许氏问着抬头看去,却发现女儿并没有合上书册,而且模样瞧着不怎么对劲。
整个脑袋都快埋进去了,且耳朵根红得特别厉害。
许氏一下就想到了什么,忙放下手里的,起身从女儿手里拿过话本看。
扫过两眼就明白了。
她一时神色复杂,想笑却又不知该不该笑。
见女儿面绯烧红一副呆呆的模样,便把话本放下,开口转了话:“都是你爹啊,之前锄强扶弱听得挺好的,偏偏腻味了要听别的。”
女儿最初要念这类话本时,许氏也犹豫过一阵。但一想着女儿也这般年纪了,却被他们打小系在身旁护着,许多事都还不太懂,帮着给她稍稍开点窍也不是坏事。
其实刚这几页里的都还算是寻常,没想女儿反应这么大。这倒是提醒她了。皎皎带人出去拉了一车话本回来,里头万一还夹杂着某些太过的,给女儿看到就真不合适了。
还是要把话本全拿来,她先给挑一挑才行。
阮青杳听娘说了,木着点点头,耳根却依旧烫得厉害。说着这就回去让人给娘送来,就起身匆匆离开。
走出院落后,她才逐渐放慢脚步。
“好奇怪啊,为什么会想起皇上啊?为什么会……”阮青杳喃喃伸手按了按胸口,“会这样啊?”
皎皎走后,许氏索性也先放下手里的活,坐到阮毅面前给他喂茶,说话。
“好在有皇上,现在外头没人再敢诋毁皎皎了。你这么多年尽心辅佐危险中来去,皇上他还是念情念功劳的。”
阮毅喉头微动喝进几口,但蹙着的眉头,似乎在表明自己今儿的故事还没听够。
许氏就嗔他:“当家的啊,你真是病了还没个正形。”
未嫁他前她爱听说书,书听不够就去看话本,可家中不富裕,只能偷偷摸去铺子里翻。字是私下偷学的,识的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