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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玧皱着眉头反驳:“一事归一事,至少我不曾收你分文……”
短短片刻,两人的争执便越发激烈。
该说的都说了,继续说下去也不过是无谓的争吵。
凤举将扇子轻轻敲定在掌心,抬脚踏入正厅。
“不必再争了!如此情形,不过是浪费唇舌!”
“你是何人?”看到有不速之客登门,凤玧不悦地皱眉。
就在他问话时,慕容灼和柳衿等人也先后随着凤举进入。
没有将凤举放在心上,只当玄纱垂面的慕容灼才是真正做主的,那气势令他不敢轻视,刚调整了神色,想要开口——
“琰公!”凤举向凤琰颔首,干脆利落地说道:“今日您且暂寻个住处住下,明日一早还来此处,您所求之事,自会办成。”
凤琰不敢说阅人无数,但面前这少女雍容华贵,威势迫人,实是他平生仅见。
“这位女郎是……”
凤举淡淡一笑:“您会知道的。”
而后,她眼神漠然地扫了眼凤玧,道:“明日一早,仍是此处,你也别忘了!”
凤玧恼怒:“这是凤家,我的府上,岂由得你来做主?”
凤举冷然一笑:“由不由得我做主,明日你便知晓了!”
见凤举这便要走了,凤玧冲着外面大喝:“来人,将这几人给我拦下,我的府上岂容你们想来来,想去去?”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二百五十五章 气节傲骨
五六个奴仆即刻便挡在了门外。
可惜这一次,就连最怯懦的未晞都面不改色了。
柳衿“噌”的拔出了长剑,剑光清冽。
“谁敢拦路?尽管一试!”
奴仆终归只是普通的家奴,何曾见过这等气势,登时畏缩着让开。
凤举前脚离开,凤琰冷冷看了凤玧一眼,也拂袖而去。
风清欢眼巴巴望着凤清宁离开,跑到凤玧面前问道:“父亲,我们可是同族,况且博阳府可是大府,他们有困难,您为何不肯帮忙?不就是几车粮吗?”
“你一个女郎懂什么?凤氏一族虽说是大族,华陵主家又是鼎盛勋贵之家,可我们这些旁支分散各处,首尾难顾,谁家不是独善其身?今日我们帮了博阳府,明日县尉刘良来闹,谁又能帮我们?”
也不管女儿是否能理解,他气急败坏地瞪向奴仆们,问道:“那丫头和她身旁几人究竟是何人?是谁将他们放进来的?”
……
凤琰赶出街巷时,凤举等人早已经乘着马车离开。
慕容灼屈腿抱臂,随意慵懒地靠在一旁,眼神轻淡地盯着对面的凤举。
忽地,他唇角扬起一丝邪气的弧度。
“你这女郎,又想打什么主意?”
凤举以扇掩唇,露出一双眼睛,也不与他客气,说道:“灼郎,今夜要劳你去捉一个人了。”
次日。
凤举如约而至。
凤玧、凤琰也早已在正厅等候。
但凤玧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凤举,不是慕容灼,而是他们身后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顺县县尉,刘良。
院中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家奴,风清欢和凤清宁也守在门外。
凤举香扇轻抬,慕容灼手掌挥出,正厅两扇门扉便在凌厉霸道的掌风中“啪”地扣上,将所有围观之人阻在门外。
“呜呜……”刘良被绢布塞着嘴,只能瞪大了眼睛冲着凤玧呜呜地叫着。
凤玧心里发虚,不知来历不明的少女究竟有何目的。
凤举缓步走到刘良身边,忽然一把扯住他脖颈后的麻绳,将人勒着向凤玧的方向一扯。
“听你昨日之言,这便是令你百般忌惮之人?”
凤玧眼神一晃,自刘良脸上扫过,神情变幻,一言不发。
凤举摆了摆扇子,柳衿二话不说,直接一剑刺穿了刘良的身体。长剑抽出的刹那,鲜血喷涌,染红了地面,刘良瞪大眼睛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凤玧、凤琰两人瞬间惊惧形于色,凤玧更是直接软软地跌到了坐席上,哆嗦着手指指着凤举。
“你……你竟敢……”
凤举表情平静,只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极为凉薄冷酷。
“你不是畏惧他吗?凤玧,不过就是这样一个无恶不作、仗势欺人的恶霸无赖,便让你背弃了同宗同族之情?让你趋炎附势,折了凤氏族人的气节与傲骨?”
一旁,凤琰已经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沉默着,讶异着。
凤玧面对斥责,心中发虚,惊疑不定地问:“你究竟是……何人?”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二百五十六章 同气连枝
凤玧只从家奴口中得知这少女也是凤氏族人,却不知她究竟是哪一脉分支。
凤举没有回答,徐徐走到他面前,扇柄横扫,将他面前长几上的杯碟茶碗全部拂到了地上,瞬间,噼里啪啦摔碎了一地。
“凤玧,若人人皆像你这般,只知独善其身,屈就于小人,那凤氏一族迟早会凋零衰败!没有整个庞大的家族作倚仗,没有各分支族亲的鼎力撑持,你、我,乃至凤家每一个人,都只能受人轻鄙欺凌践踏!凤玧,如若你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那趁早去我父亲面前,让他将你清出族谱,除去你的姓氏!”
她父亲?清出族谱?
整个凤氏一族,只有一人有这样的权力。
那她……
身份,呼之欲出!
“你是……华陵嫡系的阿举?”凤琰不由得迈出一步,凝视着凤举。
凤举收敛煞气,对凤琰略一颔首:“族伯!”
如此,便是承认了!
不仅凤琰与凤玧,就连门外偷听的众人也刹那瞪大了眼睛。
华陵,嫡系?阿举?
那个……凤氏阿举?!
凤琰惊问:“你果真是阿举?可你不该在华陵城吗?怎会来此?”
视线在凤举身后环视了一圈,又问:“难道是家主来了洛河郡?”
听他此言,凤玧也忙不迭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凤举。
凤举摇头:“父亲仍在华陵,此番,我是经由父亲恩准,与灼郎出来赏景游玩的。”
随即,她淡淡扫过凤玧,又添了一句:“父亲深忧洛河郡族人苦于汛灾,处境维艰,特意叮嘱阿举定要来洛河郡看看,如若族人有何难处,凤氏一族同气连枝,休戚与共,华陵主家必当鼎力照拂。”
当然,这些话根本不是凤瑾叮嘱她的,可如今的她,用所有人的话来说,不过只是个女郎,她的话没有威信,但凤瑾有,且是绝对不容置疑的威信!
凤玧羞愧地低下了头。
凤琰动容道:“有劳家主牵挂了,有主家这句话,我等分支便是有主心骨的。”
说着,他看了眼凤玧,皱眉道:“阿举,今日这件事便不要说与家主听了,元孝他……”
顿了顿,显然他心中不可能没有怨气,可少顷之后还是说道:“他也确有他的难处,他既在这顺县立府,便不能不顾忌此地的父母官,你处置的这个县尉刘良是顺县县令蒋澄的妻舅,职掌顺县的兵法士,可谓在顺县一手遮天,易位而处……”
他大概是想说,易位而处,自己也能理解凤玧,可人非圣人,对于这个堂弟,他还是心存怨念,余下的话他不愿说。
“不过是忠肃王萧伦养的走狗,莫说是这断了气的县尉,纵是那县令,呵,一个小小的县令……”凤举悠然说着,扇面半展,凤眸横波扫向凤玧,道:“凤氏族人,不做那仗势欺人之事,但,任何人,无论是谁,都不能欺到我凤家人头上!凤家人的气节也绝不能向任何人卑躬屈膝!”
“啪”的一声,扇叶合拢。
“两位族伯,随阿举走一趟吧!”
凤琰从满心惊叹中幡然回神,问:“去何处?”
凤举言辞简洁:“县衙。”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二百五十七章 罪己邀功
“真不愧是主家嫡系的千金,这等气度,便是咱们家郎主也及不上的。”
“可不是,你没看到郎主在她面前都怯怯然不敢言语吗?”
望着那一行人离开,院中的奴仆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风清欢讷讷地道:“她便是那个阿举吗?”
“你说,她身旁那位郎君会是何人呢?”
听到凤清宁的呢喃声,风清欢疑惑地看向她……
……
正要上车,凤举忽然停下脚步。
“族伯。”
听见她的声音,凤琰和凤玧同时回头,发现她叫的是凤玧。
凤玧沉甸甸的心瞬间轻了几分,凤举肯叫他这一声族伯,便是对他的态度有所松缓了。
“阿举,唤我何事?”凤玧近前问道。
“我忽然想起一事,请族伯命车夫尽量慢行,在我等到达县衙之前,请族伯写一封罪己书,主动承认手刃刘良是你所为。”
“什么?”凤玧愣住了,难道这是要将杀人的罪名推到他身上?可杀人的分明就是……
凤举说道:“族伯无需多虑,只要族伯别忘了,在这罪己书上将县尉刘良与县令蒋澄彼此勾结犯下的罪行详尽列出,而你,不过是为民除害,至于能否将这封罪己书写得大义凛然、义正辞严,那便要看族伯胸中有多少文章了。”
凤玧思忖了片刻,眼眸蓦然一亮。
名为罪己,实为邀功。
凤举看他的样子,便知他是明白了,又说道:“如此也可免除有人借着诛杀县尉之名找凤家的麻烦,只是族伯这书信一拟好便要快马加鞭送往华陵城,以免被人捷足先登,反告我们一状。”
“是是是,我这便去写,车上有笔墨。”凤玧甚是急切。
凤举道:“族伯,除此以外,莫忘了将县尉刘良的罪行单独列一份出来,我另有用处。”
“刘良?可要县令蒋澄的?”
“不用,只需县尉一人。”
凤琰旁听着,暗暗感慨凤举的心思缜密,目送着凤举上车后,他发现慕容灼也要跟着上去,下意识便叫住了他。
“这位郎君!”
在正厅时凤举虽提了一句“灼郎”,但那时情形混乱,凤琰并没有小心记忆,只当这是哪位世家公子。
“阿举一个未出阁的女郎,郎君与她同车恐有不便,如若不弃,可与我同车。”
“不必。”慕容灼回答得干脆利落,“我与她向来如此。”
直到慕容灼上了马车,凤琰仍是呆愣在原地。
向来如此?
阿举与这位郎君竟……如此亲密!
难道是……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赶忙走到车窗外,低声道:“下臣不知四殿下驾到,多有怠慢,还望恕罪。”
慕容灼眉尖动了动,这凤琰是将他当成凤举的未婚夫婿了?
看一眼凤举,见她正命未晞玉辞拉帘更衣,似乎并未听到。
慕容灼想了想,一把摘掉了纱笠,将车窗帘挑起一角,冷淡地看向凤琰。
“你弄错了,本王不是萧鸾。”
说完,默默在心中添了一句:谁说她凤氏阿举身边之人就一定应是萧鸾?
凤琰错愕地盯着布帘后那张绝色妖冶的容颜。
慕容灼却已不耐烦地放下了帘子。
车厢中央拉起的布帘上,十分模糊地映着凤举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