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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色撩人-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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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们仍然忍不住,用探寻的目光悄眼瞄着衡澜之身旁之人。

    能被大名鼎鼎的衡澜之牵着手带进颍川邵公的清谈会,身姿又如此秀雅飘逸,会是谁呢?

    被那般灼灼目光盯着,凤举悄悄抽回了手,将注意力放到了清谈会上。

    中央主座是一方宽敞的榻席,今日的主人翁邵公便光着脚盘坐在其上,一手捋着花白短须,一手拿着一柄麈尾缓慢轻摇,神态散漫而随意。

    大厅中足有二三十人,有人静静听着,有人则面红耳赤,一看便是已经与人论辩过了。

    “看样子,这应该已是二番了。”

    衡澜之的声音轻轻传来。

    凤举不解:“二番?”

    衡澜之命人将酒水撤下,换上了一壶热茶,斟了一杯放到凤举面前,耐心地为她讲解。

    “清谈一般是由某个人以一个新颖的论题发起谈端,而后,一方就此谈端发表自己的见解,树立理论,另一方则会进行问难,推翻前者的论断,作出另一种看法。其间,其他人也可参与,支持其中一方,这便是谈助。”

    “既是论辩,就会有胜负,若是一方率先妥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观点,那自是握手言和,可若是一直互不赞同,便会有人从中调停,暂停过后再行论辩,如此一番,二番,三番持续下去,直至有了结果。”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宴安品评

    二番,便是已经错过第一轮了。

    凤举愧疚地低了低头。

    衡澜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卿卿不必如此,今日这场清谈我来或不来都是一样的,因为我所认可的结论已然在我胸中。”

    凤举越发的疑惑。

    “今日究竟是以何题为谈端的?”

    能让他认可的结论又是什么?

    这一次,衡澜之却只是意味悠长地笑了笑,没有再给她答案。

    “众生如蜉蝣,力量微薄,安敢自诩为天地造化所成?《孝经》有云,身体发肤,皆受之于父母,若我等承认此造化之论,那又当置父母生养之恩于何地?实属背弃人伦,乃大逆不道也!”

    四十有余的中年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敲在长几上。

    在他说完之后,对面一人将搭在肩头的发带甩到脑后,怡然起身,笑容不羁。

    “呵,伯阳,你此言未免太过偏颇狭隘了!一个女郎尚敢自诩为集天地造化之大成,敢与日月争辉,我等七尺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坦坦荡荡,当比山岳浩海,你怎能妄自菲薄,将自己比作蜉蝣?如此岂非连一女郎都不如?”

    于伯阳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问道:“怀岳,我只问你,是天地生我,还是父母生我?”

    显然,肖怀岳的话未能完全说服他,他仍然执着于这个根本的问题。

    “如何,卿卿可听出了什么?”衡澜之笑问。

    凤举犹豫地点了点头,隔着白纱低声道:“今日的谈端莫非是……”

    “正是你前日在西山流觞宴之上的一番话,卿卿或许不知,你那番话早已遍传华陵,近两日各处的清谈大多皆是以此为谈端。玉宰爱女,凤氏阿举之名,早已为人所乐道。”

    衡澜之的话徐徐入耳,凤举心中如军鼓雷鸣。

    她当日说出那番话,确实是为了博取声名,却万不敢想这声名会扩散至此。

    意外之喜来得太快太猛,让她有种恍如梦境的飘飘然。

    “卿卿可知宴安其人?”

    “宴安?”

    凤举努力保持冷静,很快便从记忆中找到了这个名字。

    “可是每月初一都会举行月旦评,对时下人物、时政或墨宝画作等进行点评的那位宴公吗?”

    前世她不止一次听凤清婉提过此人,说这宴安一般不会轻易点评,可一旦被他点评过,无论是人或物,立时便会身价倍涨,名声显达。

    “正是!”

    衡澜之目光柔和专注地凝视着凤举。

    “昨日宴安与三两好友聚饮,言谈之间提起了卿卿,便顺手在纸上写下了两行字,‘尊荣可比肩日月,奇秀可凌绝山川’。”

    言及此处,他忽然露出了笑容,明明君子如玉,却笑得像狐狸一般狡猾。

    “饮宴过后,宴安托其中一好友将几份书稿送去书斋,那个好友便顺手将这两句话也夹带进了书稿,一并送去了书斋。”

    “咳……”

    凤举本想借饮茶压一压剧烈的心跳,不料茶刚要入喉便听到这样一句话,茶水呛进了喉管,她忙掩唇闷咳了起来。

    *******

    (有读者不懂,为什么要用女郎、郎君一类的称呼,尤其是女郎,你们若有兴趣可以查一查,郎这称呼是对贵门子弟的敬称,同“郎君”,和公子相似,而相应的女郎则是对女子的敬称,和小姐差不多,只不过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小姐这个称呼时常用在烟花女子身上,是蔑称,不该用在贵族千金身上。

    但我在文中也用到了“大小姐”“二小姐”一类的称呼,用大小姐是因我觉得这个称呼有种独一无二的尊贵之感,非常适合凤举的人物设定,至于对其他人的二小姐三小姐一类,实在是觉得女郎不太好用,单纯的“素女郎”“婉女郎”之类无法表现出排行,怕读者会因为人物而混乱,可如果是“二女郎”“三女郎”,也实在有点难听。好在我的背景设定是在一个时代新旧大变革时期,新旧称呼的并存也不会太奇怪,并且我也不会将用在贵族千金身上的“几小姐”用到烟花女子身上,烟花女子只有小姐,没有家族排行的,只能如此了。

    所以我并非是乱来随便应付读者,关于称呼问题我从开文直到现在都会纠结,但是各种原因摆在这里,我只能这样来塑造,但愿你们能理解吧)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二百章 不知有怯

    “宴公那位好友……莫不是……您?”

    凤举忍住呛咳,挑起白纱一角狐疑地望向衡澜之。

    衡澜之笑而不答,伸手拭去了她唇畔的一点水渍。

    “卿卿,‘您’这个称呼,往后便莫要再用了,乖!”

    指腹的薄茧擦过细嫩的皮肤,凤举立刻摒住了呼吸,正想躲闪……

    “衡澜之!衡十一!汝可还知晓‘适可而止’四个字如何写来?”

    邵公拔高的声音忽然从主座之上传来,大厅中的唇枪舌剑也在顷刻之间鸦雀无声。

    满座目光齐齐望向了谈坐之末。

    肖怀岳愕然道:“澜之,你怎的悄无声息坐在末座?”

    衡澜之扬眉一笑,意态闲适:“姗姗来迟,不敢相扰诸公阔论,便只好大隐隐于谈坐之末。”

    “哈,你这也叫大隐?”肖怀岳哭笑不得。

    邵公摇动着手中的麈尾,佯怒道:“诸公莫怪,并非是我要打断谈议,实是那衡十一,一直鬼鬼祟祟藏在末座,与他身旁的卿卿两相欢悦,实在令我不忍相视!若要怪,便去怪他!”

    “邵公此言差矣,乾坤朗朗,我与卿卿光明正大,何来鬼鬼祟祟之说?邵公这是妒我矣!”

    三人的对话引来厅中众人一阵哄笑。

    同时,人们又满怀好奇地向衡澜之身旁望去。

    被人当众提名,衡澜之能侃侃而谈,凤举却没有他那般境界。她只庆幸有纱笠遮挡,否则真不知要如何丢人了。

    “婉娈之姿,杨柳风骨,你所言不错,有如此卿卿在侧相伴,我还真是有些嫉妒了!”邵公将凤举打量了一番,笑道:“澜之,看来你家这卿卿年少羞怯,还是你自己来说说,如此妙人你是从何处寻来?”

    “邵公又错了,我家卿卿年少是不假,羞涩亦或难免,但这‘怯’字么……”

    言及此处,衡澜之侧眸温柔地看向凤举。

    “卿卿,可真有怯意?”

    隔着薄薄的白纱,凤举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中看到了近似信任的东西。

    “呵……”

    一声轻笑淡淡传出。

    凤举将杯中茶送入白纱,一饮而尽。

    “方才邵公戏问澜之兄,可知‘适可而止’四字如何写来,我却是想问邵公一句,世间有‘怯’这个字吗?”

    “呃……”邵公没料到她会如此反问,蓦然便是一愣。

    然而衡澜之却已率先笑出了声,在他之后,满堂大笑。

    “有趣!有趣甚矣!”邵公一边大笑,一边用麈尾拍打自己的膝盖,饶有兴趣道:“既然小郎不知有怯,那便说一说,是哪家门第,生就你这般玲珑妙人?小郎又是否当真是那衡澜之的卿卿?”

    凤举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在如此名士满座的清谈盛会上,她如何能不怯?

    这是她真正博取声名、积累影响力的第一步,她如何能不怯?

    这与主持一场女眷宴会终究是有天壤之别。

    “卿卿,可还记得来时我与你说的话吗?”

    他来时说的话多了,凤举怎知他指的是那句。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指尖快速写下了四个字:不必拘谨。

    她抬眸看他。

    他温柔浅笑,道:“卿卿,我在此处。”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二百零一章 高山流水

    凤举释然一笑。

    是啊,有衡澜之这等巍峨山岳在侧,等闲风浪有何惧哉?

    她扬袖起身,对着满座长者洒然作揖。

    “小子谢氏,幸见诸公。”

    除了衡澜之,在座最年轻的都是三十有余,可做凤举的父辈,她不能太过失礼。但若过分拘泥于礼数,又会被他们认为刻板庸俗。

    凤举此刻的礼数不失恭敬,但动作却做得行云流水,语调中带有三分笑意,瞬间便博得了众人的好感。

    于伯阳打量着凤举,点了点头道:“容仪清雅,兼而华贵,如此年纪确实不俗,甚好!甚好!”

    肖怀岳不怀好意地笑道:“小郎君,你可还未曾回答第二个问题,你可真是衡澜之的卿卿?”

    饱学名士竟是如此的为老不尊!

    凤举窘迫地咬了咬唇,悄眼看向衡澜之,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出言相助的意思,反而嘴角噙笑默默看着她。

    委实可恼!

    “噫!小郎君,莫以为你白纱遮掩,我等便看不见你在情意绵绵偷窥澜之哟!”

    情意绵绵?

    凤举又羞又恼,倒吸了口气,昂起下巴问道:“那小子有一言想问,高山可是流水之卿卿?”

    “这……高山、流水……”

    高山流水,可说是知音好友,但若说是卿卿眷侣,诚然也别有情调。

    她这说法既含糊不清,又给人一种别致之感。

    肖怀岳微一错愕,登时拊掌大笑:“妙哉!妙哉!澜之,你家这卿卿果真是个妙人儿!莫说是邵公,纵是我都有些妒忌你了!”

    衡澜之深深地望了凤举一眼,起身来到了她身旁,十分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卿卿,走罢!”

    “啊?”凤举讶然看向他。

    这便要走?

    邵公扬声笑道:“今日我邀众人来此是为清谈,可澜之你来之悄悄,去之匆匆,所为何也?”

    “哈哈哈哈!”衡澜之牵着凤举转身,背对众人,蓝色的广袖扬手一挥,“我为卿卿来,也为卿卿去。我家卿卿年少天真,往后诸公若遇上了,可不许为难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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