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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摆放着酒壶和酒觞的木质托盘也开始从上游一路蜿蜒漂浮而下。
每一个人都在此刻屏息凝神,注视着托盘随波逐流,经过每一处席位。
琴曲奏至一个节点,丝弦忽然发出“咚”的一声,托盘飘飘荡荡地停在了凤举的面前。
凤举和慕容灼两人看着那托盘,不约而同地笑了。
果然来了!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四十五章 玄谈惊座
凤清婉,与上一世相比,如今的你还真是急不可耐。
在周围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中,凤举嘴角含笑,平静地说道:“阿举一无所长,恐只能扫兴了。”
说着,便是要用扇柄拨开酒觞。
“慢着!”武安公主的声音忽然冷淡地传来:“曲水流觞虽只是取乐的游戏,但游戏也当有游戏的规则,若是人人如你这般一语避之,那也不必办什么流觞宴了。”
楚娆窃笑,附和道:“公主所言极是,凤举,你从未参加过流觞宴,做出此种无知的举动无人会怪你,只是你既然不能遵守流觞宴的规则,那我劝你还是尽早退席,免得破坏了这风雅之地。”
换做任何一人此时大概都会羞愤地无言以对,何况还是凤举这样没见过什么大场合的闺阁娇女。
然而……
凤举纤细的手指拨弄着折扇。
这种人人戴着虚伪面具的场合,她是肯定要走的,只是不能以这种近似被人驱逐的方式,那将令她颜面尽失。
“游戏规则又不是非演艺不可。”
一直俊脸冰寒的慕容灼忽然开口,直接从托盘中举起一觞酒一饮而尽,冰蓝的眸子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
“罚酒三杯,我代她。”
凤举拿着扇子的手轻微一抖,心脏像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覆一般,她诧异地看向身旁的白衣少年。
春光,流水,桃花,绝艳的少年,深深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武安公主放在矮几上的手猛地一握,十指蔻丹尖锐地刮过几面。
“灼郎,由你代之恐怕不妥。”
慕容灼犹自取了第二杯,淡漠道:“我与她同坐,酒觞停在她面前便是停在我面前,游戏规则并没有禁令不许由他人代之,我替她饮并无不妥。”
说话间,第二杯酒也已再次入喉。
就在他的手探向最后一杯时,一只白玉素手抢先一步端起酒觞。
慕容灼蝶翼般的墨眉一皱,瞪向凤举:“别逞能!”
凤举冲着她扬起嘴角,轻声道:“灼郎放心,凤举一向只饮敬酒,至于这罚酒嘛……”
之后的话她并没有说完,只是目光悠远地望向远方的天空,略微提高了声音徐徐说道:“天地自然造化,而万物得以衍生,水木土石夺造化,而成河岳水泽,我夺造化,而成今日之我,既为天地造化,何须花哨外物陪衬?精气神韵一身天成,我可与日月争长短。”
言下之意便是说,我本身就已经是天地造就的最优秀的存在,那些技艺不过是俗物陪衬,有或没有根本不重要。
这话虽然有为自己诡辩开脱、自吹自擂的嫌疑,但……
造化与自然,精气与神韵。
这一番看似无心的言论,却是已经涉入了玄学的范畴,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眼界短浅的闺阁女郎”该有的学识。
霎时,满场鸦雀无声。
对这个效果,凤举很满意。
但既然要装,当然是要装完。
她旁若无人地起身,颇有一种豪迈气势,道:“清酒一觞,谢天地赐我造化!”
伴随着声音传开,火红的广袖在空中飞扬,觞中酒液扬空泼洒。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四十六章 伤心故地
“我欲赏景,灼郎可愿同行?”
晶莹的水光后,那张含笑的稚嫩脸颊上,竟有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妖娆。
慕容灼怔愣片刻,毫不犹豫地起身,这个地方他原本就不想待。
武安公主忍到极致,将酒杯狠狠掷到地上,道:“这个凤举未免也太狂放了!”
楚娆讥讽地笑道:“说这么一番话故弄玄虚,实则不就是一无所长的庸才吗?”
凤举的一番话,在座大多数女郎都只听了个云里雾里,想法和楚娆差不多,三三两两地笑谈嘲讽着。
可那些经常参加清谈会的青年公子们却是暗暗摇头。
真正眼界短浅的不是凤举,而是这些嘲笑凤举的所谓才女们。
此时的她们根本不会明白,凤举今日这番言行风度,已经足以媲美那些清谈会上的三流清谈家!这对一个女郎而言已经不低了。
“阿举,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带给我惊喜,如此,我便更不能放手了。”
萧鸾呢喃一声,若有所思地咽下了甘醇的美酒。
……
“你方才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离开流觞宴,凤举并没有直接下山的打算,只是脚步极慢地沿着下坡的小路悠闲地赏着桃花。
听到慕容灼询问,她随口笑道:“毫无意义,不过信口胡诌、狂言吹嘘罢了!”
“哼,谁信?”
刚才那些人可是被她说得目瞪口呆,怎么可能是胡诌?
凤举不置可否,随手攀折了一枝桃花。
“即便不是胡诌,也的确是一些无甚意义的空话虚话。人总是如此,越是自己不懂的东西,便越觉得它玄妙高深,而在大晋,这种玄谈空谈更是被人捧上了天,我不过是投其所好。”
“玄谈?”慕容灼捕捉到了重点,当下便不屑地撇了撇嘴,道:“皇祖父说过,大晋全因玄谈误国。”
“玄谈误国么?”
凤举脚步略一停顿,将这句话琢磨了一下,微微一笑。
总是被慕容灼挂在嘴边的皇祖父,应该就是十六年前挥兵南下的北燕雄主慕容洪,倒确是个睿智明君。
下了矮坡,眼前出现一片平坦的草地,桃花灼灼盛开,反衬得此处更加静谧。
“这个时候,明雪与那沈郎应该在互诉衷肠吧?”
凤举怅然地望着远方低喃了一声,目光收回时赫然一滞。
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方来?
“你怎么了?”慕容灼察觉她神色有异,开口询问。
可凤举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眼底仿佛有漩涡在涌动。
“赠卿一袭桃花衣,许卿一世案齐眉。”
脑海中,声音伴随着画面浮现。
温柔如月光的男子在桃花树下将她揽入怀中,对她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誓言。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阿举,今日以桃花为媒,来年待你及笄,我便赠你一袭桃花嫁衣,迎你过门,一生一世,永不相离。”
脑海中的画面与眼前的风景重合,桃花刹那灼伤了双眼。
为什么还是来了?
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为什么如此这般的不争气?
“额?你……”
慕容灼惊愕地望着眼前之人,眼睁睁看着她脸上的泪水滚滚流淌而下。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四十七章 琴音剑舞
这个满腹算计、虚伪狡诈的女郎也会哭?
她不是总是挂着一脸虚伪的笑容吗?
她在为谁而哭?
一连串的疑惑堆积在慕容灼脑中,那止不住的泪水让他觉得心烦。
他忍不住想要吼一句“别哭了”,可是少女的眼眸却是一片空洞,就像将他当成透明,穿透他看着某个他不知道的人。
此刻,她心里想着的是谁,眼里看着的又是谁?
忽然感觉到一道怨怼的目光向自己射来,慕容灼蹙眉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玉辞。
“你这奴婢瞪着本王做什么?又不是本王让她哭的!”
玉辞很不客气地剜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说:此处只有您一人一直在与大小姐说话,她忽然哭了,不是因为您还能是因为谁?
“将琴拿来。”
泪痕未干,凤举忽然出声。
玉辞急忙将背上携带的“水玉吟”古琴抱着上前。
凤举席地而坐,红裳在落满花瓣的草地上堆叠,指尖一拨,琴音已经渲泄而出。
说是宣泄,是因为那琴音铮铮有力,如洪浪奔涛,似万马齐喑,繁杂高亢,全不似凤清婉奏出的那般轻柔婉约。
人心如琴!
慕容灼并不善琴,可他犹是从琴声中感受到了一种不甘与绝望、愤慨与惆怅难舍激烈交织出的情感,这恰恰与他的内心产生了共鸣。
掌风劈出,一枝桃花乍然折断飞入他手中,身动如惊鸿,桃枝声声破空横划,在他手中俨然已变成一把锋利无比的剑。
枝头的桃花因承受不住劲风的袭扫,纷纷飘落,化作漫天的绯红轻雨。
一旁的玉辞已在不知不觉中看呆了眼,她从未觉得有哪个男子能与大小姐如此的契合相配。这一个弹琴,一个舞剑,还都是这般惊绝的容貌,实在不像是凡尘中人。
此时,相邻西山的鹤山之上……
鹤亭六俊尚未到齐,倒是其他有幸受邀的清流雅士们早早便聚齐,如痴如醉地静听着青石台上之人弹奏。
那弹琴之人一袭宽松的竹绿长袍,大约不惑之年,须发飘飘,神情高雅散朗,宛如一位世外散仙。然而他身上又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高贵。
反观周围听琴之人,无不是面露景仰炽热,俨然便是在看着一个令他们崇拜的偶像。
山顶人数不少,可基本已经围绕着琴声源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而在包围圈之外的山崖边,一个身形宛如猗猗青竹的俊美公子正手持酒樽,眺望着对面的西山某处。
山风吹起他湖蓝色的衣袂,披散的长发在风中飞扬,这谪仙般的人便似要化作一缕清风越尽千山。
对面,铮铮琴音四散,丝丝缕缕,传到此处时已被风吹淡。他温润清幽的眼底少有的浮现出欣赏之色。
那抚琴手法并不如何熟稔,与青石台上的绿袍人更是无法相较,可贵的是寄于弦上之情热烈真挚。
“卿卿,你真是令人意外啊!”
温柔的呢喃和着酒水,连同杯中的一片柔嫩花瓣一并入喉。
“澜之,你一人立于此处做什么?”
卢茂弘拎着一小埕酒大步寻了过来,可当他走到衡槊站立的地方向对面望去,却是什么都不曾看到。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四十八章 岳峙渊渟
“澜之,你方才在看什么那般入神?”
衡槊悠然一笑:“赏美景。”
“美景?”
就在卢茂弘疑惑之时,包围圈中的琴声戛然而止,竟是传出了琴弦绷断的声音。
“这是……”狂放不羁如卢茂弘,此时也不由得脸色一变。
“看来是温公的觅音琴弦断了。”衡槊眼底若有所思。
琴弦一断,没有片刻寂静,便是见那被围得严实的包围圈中一道绿影行色匆匆地挤了出来,大步跑向衡槊与卢茂弘所站的地方。
“温公?”卢茂弘瞪大了明亮的双眸,大名鼎鼎的鹤亭名士温伯玉,竟会有如此方寸大失的时候?
“是何人抚琴?方才抚琴之人究竟是哪位?”
温伯玉视线四处寻觅,面色赤红,满是热切。
卢茂弘疑道:“抚琴?方才此处除了温公的琴声,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