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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个小童跑了进来。
“伯伯,一个哥哥给你的!”
小童把一个荷包放下就跑了。
仇景泓打开荷包,里面一个棉包上赫然插着一支银针。
他顿时脸色大变,整个人从草蒲上站了起来,快步跑出医馆门口,可小童早已经不见,更没有任何可疑的人。
凤举默默垂下了眼帘,看他这反应,该是错不了了!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柄利器
“你先回去吧,按方抓药,三日后再来。”
“多谢仇大夫!”
离了医馆,凤举走进邻近的小巷,上了一辆看起来十分寻常的马车。
慕容灼眼神凉薄,瞥了眼她身上的荆钗布裙。
“你不以真诚待人,又怎能确信对方不会同样以谎言回敬于你?”
未晞在车中隔开一道布帘,好让凤举更衣。
听到慕容灼的话,凤举更衣的手略一停顿,但很快便回过神,淡淡地说道:“我只知道为人太真,不会有好下场。”
慕容灼不知想起了什么,竟然沉默了。
未晞帮凤举换回一袭华服。
外面左凌问道:“大小姐,咱们接下来往哪儿去?”
“书斋!”
末流仕宦聚集的景宣街。
住在这里的人比普通庶民有学识,却出身低微,即便是有些人在朝为官,也只是一些贵族子弟都看不上的浊官。
所谓浊官并非贪官,而是所在职位事务杂乱繁琐,本是一些干实事的官员,却被不务正业的世族瞧不起,称为俗流,实在讽刺。
马车在一间中等规模的书斋前停下。
“未晞,你去问问,书斋的沈老板可在。”
“是!”
慕容灼一条腿长伸,一条腿曲起,冷冽的蓝眸微微眯起,闲闲地盯着凤举的脸。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小小的女子哪来的这么许多阴谋算计?
凤举看着一本佛经,头也未抬道:“在华陵裴家有一位名士,自称待鹤先生,此人除了爱鹤,最爱的便是盯着别人的脸攀比,平日总喜欢在水泽边与鹤同舞,欣赏水面上的倒影。依阿举看,纵观人间美色,唯郎艳独绝,灼郎可也是需要一面镜子顾影自赏?”
慕容灼俊脸顿时僵硬。
“你这女郎,谁与你攀比容貌了?哼!我看的是你手中的书卷,不是你!我看该顾影自赏的人是你才对!”
凤举从书卷中抬起了脸,似笑非笑地看向斜对面的慕容灼。
因为羞愤,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镀上了一层薄红,更加漂亮得惊心动魄。
“灼郎,你须习惯一点,在大晋上至公卿,下至庶民,在他们眼里,才干、功勋、品德都不是首要,拥有一张美丽的脸,一身翩然风姿,便能成为他们欣赏追随的目标!甚至你能活到现在,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仰赖于你的美姿容,让人不忍杀之。所以你实不该引以为辱,因为它是你手中三柄利器之一!”
“三柄利器?”
慕容灼挑起蝶翼般的墨眉看向她。
“若我不曾夸大,我自身的能力是其中一柄,如你所言,这张脸算是第二柄,那最后一柄又是什么?”
凤举朱唇轻启,道:“我!”
慕容灼愣了愣,轻嗤一声别开了脸:“你果然自负!”
凤举微笑着挑着挑眉。
未晞折返了回来,说道:“大小姐,店里的小厮说沈老板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来过店里了。”
“你可打探到沈掌柜的家在何处?”
“嗯,就在离此不远处。”
凤举勾了勾嘴角,未晞这两日开始变得伶俐起来了。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三十三章 沈郎之心
凤举要寻的书斋沈掌柜,自然就是裴明雪的心上人沈郎,沈晚阳。
沈晚阳幼年丧父,少年丧母,孑然一身无所依靠,可他如今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开设那样一间规模不小的书斋,仅凭这一点,他便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满脑子迂腐陈念的书呆子。
“左凌,你找的人可靠吗?”
左凌哑然失笑:“大小姐,这有什么可靠不可靠的?总归人家就是干那个的!”
左凌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总比大小姐您假扮被人强夺的贫家女子靠谱多了!
两人的对话才刚结束,沈家紧闭了多日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个浓妆艳服的女子被丢了出来。
“哎哟,这位郎君相貌斯文隽秀,怎么这样不懂得怜香惜玉?你摔得奴家了!”
“滚!我不管是谁指使你来的,若再有下次,沈某定打断你们的腿!”
未晞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捏着嗓子悄声道:“大小姐,那妓子被赶出来啦!”
凤举瞧了她一眼:“你如此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未晞做贼似的缩了缩脖子:“奴婢是怕被那沈郎发现人是咱们送进去的,您没听见他说吗?要打断咱们的腿呢!”
慕容灼在旁边嗤笑一声,嘲讽道:“馊主意!”
你行你上啊!
凤举在心里暗暗鄙视他,但……以慕容灼男女通杀的美貌,说不准沈晚阳还真是无力招架。
“你这般看着本王做什么?”慕容灼墨眉深锁,升起一丝防备。
“……无事。”凤举抿了抿唇,默默作罢了这个不靠谱的念头。
若是让慕容灼去色~诱沈晚阳,他恐怕会把自己和沈晚阳都给杀了。
“若不是左凌寻的这个妓子太没本事,那便是说明沈晚阳确实是个品行端正、不为色所迷的君子,这一关算他过了。未晞,这一次你去。”
“啊?”
未晞俏丽的脸蛋瞬间苍白。
“大小姐,奴婢、奴婢……”
“怕什么?有我在,还能真叫他将你如何?”
慕容灼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你这模样真像是逼良为女昌!”
“噗嗤!”车外左凌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忙憋了回去。
凤举又看了眼未晞满脸恐慌的模样,还有点像慕容灼说的,她顿时有些郁闷。
“罢了……”
须臾之后,沈宅的大门再次被敲响。
“我已然警告过你不要再来……”
大门一开,只见沈晚阳一手扬着扫把便要打人,凤举身边忽然多出一只手,用力抓住了沈晚阳的手腕,阻止扫把落下。
沈晚阳看清了面前之人锦衣华服,并非之前的妓子,狐疑地垂下了手。
“你们是何人?”
凤举打量着沈晚阳,虽然多日闭门酗酒让他形容有些憔悴,但的确是个儒雅俊秀的美男子。
她扬起下巴,倨傲地顾自进了门,道:“我们是受裴家之托而来。”
一听到“裴家”两个字,沈晚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默不作声地尾随进了屋。
凤举悄声对慕容灼道:“不是让你在车中等,你怎么来了?”
慕容灼依旧冷着一张脸,眼底却隐约有笑意浮动。
“怕我的第三柄剑被人用扫帚打折了!”
凤举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慕容灼这个人有时候实在是恶劣!
沈晚阳警惕地盯着凤举,道:“这阵子我想尽办法都见不到明雪,果然是因裴家已经知道了!”
“你说的没错,裴家确实已经知道了你与明雪之事,那你也应当早就明白士庶不婚的道理,这些钱银是夫人予你的,足够你挥霍一生了。为了你,为了明雪,你还是趁着此事尚未传出去之前,绝了攀龙附凤之心,早早娶一房娇妻成家立室才是最适合你的。”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三十四章 情牵一线
凤举说得没错,那满满一宝匣的金银即便沈晚阳开一辈子的书斋也赚不来十分之一。
他脸色惨然,满带讥讽地笑了笑,毫不贪恋地把宝匣推回到凤举面前。
“把这些东西收回去!我只想知道,此事明雪可知?”
“你以为呢?”
“呵,明雪心性纯良,待我一片真心,我相信她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
凤举嘲讽道:“沈晚阳,你是否太过自私?且不论你是真心对待明雪,还是想攀附裴家,如今明雪为了你茶饭不思,终日郁结于胸,一心求死,如此,你还要坚持?”
沈晚阳脸色大变:“什么?明雪……”
“是!她也知道与你有缘无分,如今只求速死!”
“明雪、明雪……”
沈晚阳失魂落魄地摊在坐榻上,不断地念着裴明雪的名字。
凤举起身道:“这些东西你留着,往后便不要再纠缠明雪了!”
快要踏出门槛的时候,屋内的沈晚阳忽然追了上来。
“等等!这些金银你们拿走。”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双鱼戏莲的青玉佩,玉佩用绸缎包着,显然他十分珍惜。
恋恋不舍了许久,他才将玉佩交给凤举。
“把这个交给明雪,告诉她,沈晚阳之心已经另有所属,不愿再与她生白首,死同衾,叫她好生活着,不要……不要触我的霉头!”
最后一句话,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气力,堂堂七尺男儿,眼睛却是一片通红,泪光点点。
这一刻,凤举终于有些信了前生听到的传言:裴家在得知裴明雪与沈晚阳的私情后,强行为裴明雪订了一门亲,就在过门的那日,裴明雪披着红嫁衣在自己的闺房里悬梁自尽。而她钟爱的沈郎,在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家宅之后,穿着新郎服一头撞死在了裴家的高门之外,地上只留下两行血字——侯门高如天,庶子不可攀。生,不得白首,死,惟愿同穴。
凤举不自觉地握紧了青玉佩,也许她此刻就这样走了,沈晚阳转身便会以身殉情。
她把玉佩重新塞进了沈晚阳手中,道:“君乃七尺男儿,岂能就此畏于权势而辜负佳人?你有什么话,还是亲自去与明雪说吧!”
沈晚阳红着眼眶,诧异地看向凤举。同样神色有异的还有慕容灼。
“裴家……难道裴家肯让我见明雪一面?”
凤举还是迟疑了一瞬,她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心软,让明雪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若是裴夫人说,明雪只有被逐出裴家,从裴家族谱上除名,才能嫁给你,你还愿意呵护她一生吗?”
沈晚阳目光坚定,毫不躲闪道:“沈某或许不能给明雪世家大族的豪奢,但我愿拼尽所有不让她受丝毫委屈!”
“你能承诺此生绝不纳妾,独爱她一人吗?”
“沈某惟愿一心,从未想过纳妾!”
凤举开始无意识地拨弄手中的折扇,丝丝檀香入鼻,她轻轻舒了口气。
“这些钱银你留着,为自己置办一身上等的行头,后日上巳节,西山的桃花流觞宴,你自会见到你想见之人。但你若是真心为了你与明雪的将来打算,便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此事,尤其不可传入裴家人耳中。”
沈晚阳狐疑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帮我?”
凤举没有答他,转身就走。
在即将踏出门槛时,她背对着沈晚阳道:“沈晚阳,来日你若负心于明雪,明雪温善纯良,是不会将你如何,但我绝不饶你!”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三十五章 男宠最宜
马车上,慕容灼颇为不屑道:“这个沈晚阳不思建功立业,缠绵于儿女情长,真是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