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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梧不屑地冷哼道:“你家女郎身份贵重,我家公子也未必就低到哪里,车是我家公子的车,人是我家公子的人,我家公子都没说什么,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在此处指手画脚?”
“你……”
桑梧的剑用力挡在了婢女身前。
婢女看向自家主子:“女郎,您看他……”
蓝裳女子有些不悦,但看了眼车内的方向,她还是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也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是!”婢女不情不愿地退到一旁。
蓝裳女子挑帘,躬身入了马车内,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最里面的人。
好个仙姿卓绝的少年郎!
便是在平城,那些自诩清高的晋人都不曾有这样的容貌风华。
凤举微笑,略微颔首。
女子回以微笑:“这位郎君,真是多谢了。”
“佳人落难,举手之劳。”
凤举的话让女子颇为受用。
此时,外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儿啊!我的儿!我的儿啊……”
凤举将窗帘挑开一条缝隙,看到一名妇人扶着血泊中断气的少年,哭得肝肠寸断。
妇人身边还有打碎的陶碗,一碗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清水只余下了碎片中的少许,在妇人的哭声中轻轻打晃。
蓝裳女子轻声道:“方才之事,公子可是都看见了?”
凤举迷惑:“女郎可是指外面那名少年惨死之事?说来,女郎一直在此,可是知晓发生了什么?”
“你……没有看到?”
“哦,我们也是刚到,来了便见那少年倒在血泊里。饥肠辘辘,三餐不继,已是十分的可怜,也不知是何人如此狠心歹毒,无悲悯之心便也罢了,竟还使人母子分离,阴阳永隔。”
桑梧默默坐在一旁,抱着剑低着头,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常心悄悄看着凤举,无法理解她为何如此。
常欢却是睁大了眼睛盯着凤举一眨不眨,听着凤举睁眼说瞎话,指桑骂槐。
蓝裳女子坐在那里十分的尴尬,讪然附和:“是啊!的确是可怜。”
说着,女子对外面道:“环儿,将我们包袱里的糕点送去给那个妇人吧,她也是怪可怜的。”
“啊?哦,是!”
凤举眼睫微微颤动,清冷的暗光一闪而过。
这女子好毒辣的心思!
看似是同情妇人,将糕点送给对方,然而外面那么多饥民,妇人拿着那些糕点只会沦为众矢之的,若是她不肯放手,更会被活活撕碎。
卷二:苍茫北天,雪啸云高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不敢透露
“稍等!”凤举说道:“桑梧,你去将那妇人叫过来,我有些事情要问她。”
“嗯!”
桑梧跳下马车前冷淡地扫了眼蓝裳女子。
凤举知道,桑梧见惯了各种残酷,她一定也看穿了女子的心思。
透过帘子,凤举看到桑梧对妇人说了几句话,妇人的情绪从悲伤到激愤,到最后的颓然绝望。
最后,妇人点了点头。
至于她们说了什么,没人听得见。
“公子,人带到了。”
凤举挑起帘子,妇人掐着掌心,没有往蓝裳女子那里看一眼,跪了下去:“小妇人给贵人磕头。”
凤举示意桑梧将人扶起,问道:“家中原先是以何谋生?”
“小妇人全家务农为生,两年前夫主被征调去当兵,战死了,独留下小妇人和一个独子,小妇人只好去大户人家做工,可后来官府大肆征粮,主家搬去了别处,小妇人家中也难以维继,如今……”
妇人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凤举问:“那你在那户人家府中是做什么活计?”
妇人擦了擦眼泪,哽咽道:“主家看小妇人手艺好,便让我在厨房里帮厨。”
“哦?如此说来你烹饪的手艺倒是不差?”
“小妇人娘家原是开过饭馆的,南北菜式都会一些。”
“那正好,我家中正缺一个厨娘,你可愿随我走?”
妇人抬起泪眼,看向凤举的眼中多了一丝希望,可她随即回头不舍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凤举叹道:“我可以给你点时间,准你将人安葬。”
“我……我想将虎子与他爹葬在一处,我不在了,好让他们父子做个伴,只是他爹的坟茔离此处有些远。”
妇人很是紧张,生怕凤举会不允。
“无妨,我送你去。”
凤举扫了眼蓝裳女子,道:“女郎心地善良,应当不会介意吧?”
女子勉强一笑:“当然。”
“那便有劳女郎让你那几个护卫帮这妇人抬一抬她儿子的尸首了。”
“……”女子沉默了半晌,对外面吩咐了一句。
那几个人不情不愿地去抬人。
常欢含糊地嘀咕了一句:“该!”
路上,凤举问道:“过了这半晌,倒是我忘了问了,不知女郎是要去何处?”
“平城。”
“哦,可惜了,我只到丁阳。”
丁阳与平城,以及凤举真正要去的平川都在东北方向,但去丁阳和平川走的又是不同的路,只有最初一小段路程是相同的。
“无妨,只要到了一个能找到车马的地方,我的人自会有办法的。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他日若有机会,也好报答。”
想刺探她的身份?
凤举悠然笑道:“谈何报答?萍水相逢,得遇佳人如斯,即是缘分,来日若还有缘,自会得见。”
“公子是晋人吧?观您言谈气度,想必是出身世家。”
凤举一笑避之:“那女郎呢?看女郎的气派,定是平城贵族,不知令尊是……”
“这……哎呀!”女子突然惊呼一声,“我的脚好像抽筋了,定是之前马车侧翻时不慎拉伤了。”
凤举冷笑。
看来对方与她一样,不愿透露身份。
平城贵族之女,只身跑到燕南,还不敢透露身份,可疑吗?
看来,慕容灼即便是回到了平城,这摄政王也不是好做的。
卷二:苍茫北天,雪啸云高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婢女嚣张
女子很谨慎,凤举刺探了两次,都未能得到丝毫关于对方身份的信息,之后她便不再问了,大多时候都闭目养神,心里盘算着往后的计划。如此一来,就连常欢也不敢聒噪了。
但这女子却并不安分,桑梧冷着脸,生人勿近,她便从常心常欢两个丫头身上下功夫。
只可惜,这两个丫头对凤举几乎一无所知。
更何况常心常欢对女子心无好感,一直爱答不理,要么便是冷言冷语。
蓝裳女子碰了壁,对待常心常欢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
“哎哟!”
车外,女子的婢女环儿突然大叫了一声。
“环儿,你怎么了?”女子急忙挑起了窗帘。
只见那环儿整个人压在厨娘杨婶身上,爬起来一脸的委屈:“女郎,奴婢实在走不动了,方才腿软不小心绊了一下,您看,奴婢的手心儿都被碎石子儿刺伤了。”
凤举分明看见环儿说话时,看似是在娇憨地踢石子,可她的脚却踢在了杨婶的腿上。
杨婶摔得不轻,半边脸都擦伤了,好不容易爬了起来。
“停车!”
凤举叫停了马车,下车问道:“杨婶,你可还好?”
杨婶抬起脏污的袖子便要去擦脸,被凤举拦下。
她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帮杨婶小心清理伤口。
“公子,这使不得,这……”
“无妨!”
常心和常欢都下了马车。
环儿在一旁撇了撇嘴,一脸刻薄,扭身冲着自家主子撒娇。
“女郎……”
蓝裳女子看向常心常欢:“环儿是我的贴身婢女,自小便一直跟着我,被我娇惯坏了,身子柔弱,你们可否先让她上车歇一歇?”
“凭什么?”常欢立刻反驳:“都是丫头,你家的丫头便比我们姐妹娇贵?这马车还是我家公子的呢!”
环儿柳眉一竖,抬手就甩了常欢一个耳光:“你居然敢对女郎如此说话?你们可莫要忘了,我家女郎可是花银子救过你们的,是你们姐妹的恩人,别说她只是让你们空个位子,便是要你们的贱命,你们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环儿!”蓝裳女子开口喝阻,但神情分明毫无诚意。
“你敢打我?”
常欢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被常心拉住。
“小欢!我们既然跟了公子,此事自有公子做主,你要让公子跟着你丢人吗?”
“哼!”
常欢怒瞪着环儿大喘气,她虽然直爽,但并不鲁莽,能听得进别人的话。
环儿得意洋洋地爬上了马车,这对主仆如此嚣张,都不曾问过凤举这个主人家的意思。
凤举浅笑,还真是颐指气使惯了的主儿,这般目中无人。
“公子!”常欢凑到凤举身边,小声抱怨。
凤举道:“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
常欢愣住,想起她指的应该是那句:无论如何,人家总是帮过你们的,知恩图报,你们态度可要好一些。还了情,往后方能互不相***净利落。
公子这话究竟是几个意思?
“你们姐妹二人能否先委屈一下徒步走一段,让杨婶随我上车处理一下伤口?”
卷二:苍茫北天,雪啸云高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主仆毒计
“本来应该是她们下来的!”常欢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和姐姐将杨婶扶了上去。
上车时,凤举冲常心微微颔首,常心明白这是要她劝好常欢,莫要再冲动。
凤举取出了慕容灼当初给她的药膏,用湿帕子清理了伤口,将药涂上。
杨婶很是局促。
环儿道:“这位郎君,您是主子,她只是个下人,主仆有别,您应该顾着自己的身份,何必亲自给她上药?”
凤举笑得温文:“你们主仆与我无亲无故,我本也无需理会你们的求助,但我不还是伸手了?何况杨婶还是我的人。凡事何必计较太多无谓的东西,你说呢?”
环儿哑然。
是夜,一行人在一个小镇上住宿。
凤举坐在榻几前,看着杨婶帮忙收拾了东西走出去,凤眸微微眯起。
客栈里最好的一间上房,凤举让给了蓝裳女子,那里是整个客栈里最清静的地方,外面发生什么基本不会被打扰,其他房间相对便差了些。
“你在打什么主意?”
桑梧坐到凤举身边,倒了杯茶灌下。
凤举目光望向不知名的方向,呢喃道:“我在想,从前我在华陵时,被人前呼后拥,是否也如那女子一样骄横自私。”
环境也许真的会影响一个人,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
“不会。”桑梧答得利落干脆:“你不是那样的人。”
凤举不由得莞尔:“你不是很讨厌我吗?怎么今日竟夸赞起我来了?”
“谁夸赞你了?我只是就事论事。”桑梧瞪她:“你还没说,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可不会忍气吞声,任由别人欺到你头上。”
“阿梧,你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
上房。
环儿服侍主子用膳。
女子吃了两口,将筷子重重压在桌几上,清丽的容貌透出几分戾气。
“能让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