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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举?”
男人讶异回头,却见凤举直勾勾地瞪着他,眼里燃着火,盈着泪。
他一时竟愕住了,就在这时,凤举冲他扑了过来,不是投怀送抱,而是狠狠地咬向了他的脖子。
尖锐的疼痛从颈侧袭来,男子还来不及反应,脖子一侧已经鲜血淋淋。
四周围是火焰燃烧的呲呲声,还有各种物什倒塌掉落的嘈杂声,但他听得最清楚的,却是那一声……鲜血咽入喉咙的“咕噜”声!
她、她在喝他的血!
……
好香!
鼻端萦绕着的余香绵长而清洌,凤举只觉得神台清明,七窍皆通。她定定地望着床顶的云岚纱,慢慢地、悄悄舒了口气。
“贾太医,舍妹的身子怎么样了?”
床榻边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显得格外关切。
凤举透过薄薄垂落的纱帐看了过去,心里早已结成了冰,哪怕是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她都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凤逸。
凤清婉那个做了凤家家主的亲哥哥!按照凤家族谱,自己还要叫他一声三哥!
可就是这个最应该维护她的三哥,在她被陷害毒害皇嗣的时候,只给了十二个字的回应:失德之女,清出族谱,悉听尊便!
哪怕他肯为自己说上一句话,哪怕就一句,自己也不会被人欺凌到绝境!
贾太医收回诊脉的红丝,恭恭敬敬地答道:“郎君大可宽心,贵女这是旧疾又犯了,再加上此次受了惊,才会忽然晕厥,之前服用的药是一定要每日按时按量服用的,我再另外开一记安神汤,连服三日也就差不多了。”
“如果这次昏厥是因为大火受了惊吓,那舍妹这七日来一直魂不守舍,叫她也没有反应,又是怎么回事?”
“这……”
贾太医也为难了,据说这七天来,凤家为了这个嫡系的独生女儿,把整个太医院都搅翻了天了,连皇上都惊动了。
“这几日整个太医院的同僚都在想办法,相信马上就会拟出一个良方。”
说完,他又纳闷地去翻凤举的眼睑,想再查看一次,岂料就在这时,凤举忽然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极其凶狠,吓得他冷不防一个后退,登时绊倒在地。
“贾太医?”凤逸诧异,忙对一旁愣住的侍婢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贾太医扶起来?
“啊?是!”
凤举目光冷森森地看着失态的太医,和那个搀扶他的侍婢……云黛。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八章 凤凰返巢
云黛纳闷,顺着贾太医的目光看向凤举,凤举却已经垂下了眼帘,正挣扎着坐起,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把床榻一侧的镂空莲纹围屏推开。
“凤逸,茶。”
凤举的声音干涩无力,透着一股莫名的冷冽。
凤逸不禁怔了怔,看向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那双飞扬的凤瞳,瞳色是浅浅的琥珀色,此刻正淡淡地凝视着他,再不似以往的信赖孺慕。
他倒是并没有把这份异样放在心上,激动地上前握住了凤举的手。
“阿举?你可算是醒过来了,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三哥有多担心?”
而后,又对云黛吩咐道:“快去楼下说一声,阿举醒过来了!”
“是,奴婢这就去!”
凤举清楚,对方口中的“醒过来”并不是指她睁开了眼睛,而是……脑袋清醒,其实凤举此刻更愿意将之说成是“回魂”。
因为在此前的七天里,她也像个正常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可那时的她就是一具会动的躯壳,别人跟她说话,她也没有任何反应,意识一直处于游离的状态,浑浑噩噩。
但对于一些至关紧要的信息她已经完全确定了,现在,是十四年前!
这时的她十四岁,尚待字闺中。
“没听清么?我要茶!”
凤举厌恶地甩开了凤逸的手,蹙眉淡淡道。
“阿举,你……”诧异,不快,先后从凤逸脸上闪过。
他叹息一声,抱歉道:“好好好,是三哥疏忽,你才刚醒,是该润润嗓子,我这便给你沏茶。”
贾太医在一旁看着,不禁暗暗咋舌:这位凤家的嫡千金可真是娇宠无两了,凤家三郎在外面有多少人可劲地巴结,可在家里,竟是由着一个女郎耳提面命。不过……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瞥向凤举的眼神又变得轻蔑:再金贵又能如何?终归只是个女郎,谁都知道凤三郎可是凤家早已经内定的少主,等到将来再正式做了家主,只怕她这正统嫡女也得恭恭敬敬。
“阿举,来,喝茶。”凤逸很小心地把茶杯送到凤举面前。
凤举将贾太医的表情变幻看在眼底,接过茶杯,忽然对着凤逸温软一笑。
“三哥,既然阿举已经没事了,就劳你先送送贾太医吧,虽是太医,可逗留久了,难免不便。”
凤逸恍然大悟,失笑起来,“对对对,阿举说得是,你看我,光顾着担心你,差点又疏忽了。贾太医,我亲自送您出去。”
两人转身时,凤举明显看见凤逸向贾太医递了个眼色。
等确实听到了两人下楼的脚步声,凤举匆匆放下茶杯,掀了被子就要追去。
刚走出一步,腿一软差点跌倒,但这一瞬的停顿正好让她改了主意,折身向后门走去。
“……药是否该稍停?”
“不需要……快等不及了……”
凤逸和贾太医走的是前厅正道,凤举穿过花廊小径远远地追着,可惜这身子太弱了,始终是没能追上,两人的对话她只断断续续听到零星。
时至今时,要她相信这两个人没勾结,绝不可能!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九章 鸾凤情恨
凤举自小体弱,太医们都说她是富贵之躯,只能慢慢调养,别无他法。
后来是凤逸不辞辛劳,在外面寻访到了这个贾太医。那时候对方只是一介寒衣,可偏偏他开的药真就效果奇佳。
凤家家主凤瑾疼爱女儿的程度在整个大晋朝都是排第一的,有人能救他的心肝宝贝,他自然感恩戴德,不久就把人弄进了太医院。
而自那以后,但凡凤举有个头疼脑热,都是由凤逸请贾太医来的。
“凤逸,贾太医……”
往回走的路上,凤举呢喃着这两个名字,忽地笑了,“也兴许是我冤枉了好人?”
那笑容说不上来是苦涩,还是仇恨。
“女郎!”
“阿举!”
前方传来声声呐喊,显然是已经有人发现她不见了。
她没有应声,只是顾自慢悠悠地往前走。
“女郎?女郎回来了!”云黛大喊一声。
凤举刚一抬眸,就看见一个身影把所有人都甩到身后,率先向她奔来。
此时正值冬末春初,余雪消融,花木抽芽,梧桐院里的景色干净而明亮,那颀秀峻拔的人便是自这景色中跑来。
雪白的里裳,宽袖博带的银丝天青色氅衣,疾速奔跑非但没有让他风度全无,反如青鸾乘风,皓月当空,更加的飘逸风流,神采慑人,一身的尊爵之气更是叫人难以逼视。
仙鸾御风起,扶摇九万里,
神秀谁堪拟,唯有月比邻。
他确实不负时人对他的品评,满园的盛景都比不上他的风采明媚。
只可惜、只、可、惜……
怎么就没有人看穿他皎月玉树的皮相下,藏着比魔鬼还要冷酷绝情的铁石心肠?!
“阿举,你跑去哪儿了?才刚醒就到处乱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身体被对方蓦地抱住,这个怀抱是如此的宽厚温暖,可凤举的身体在难以抑制地颤抖。
“阿举?怎么了?很冷吗?你看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
萧鸾,萧鸾!
你这个把我推向地狱的魔鬼!伪君子!
凤举抬眸看向他的脖子,上面缠着一圈白纱,大概是因为跑动,侧面隐约有血渍渗了出来。
凤举知道,那是被自己咬的。
今早一间房子着火,那时她还没有恢复神智,浑浑噩噩间看见了自己最恨的人,就狠狠咬了上去,还吞了他一口血。
真痛快!真……
真痛……
如今最恨的人,亦是曾经最爱的人啊!
一会儿的工夫,凤清婉和丫鬟妈妈们都赶了过来,见到凤举安好,才都松了口气。只是那两人相拥的画面落入凤清婉眼中,实在是刺眼。
“阿举,你这是怎么了?手怎么这样冷?还在发抖!”
凤清婉扬着温婉的笑,上前关切地抓住了凤举的手,巧妙地把两人分开了。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十章 千金威慑
凤举屏着呼吸,顺着那只手看向凤清婉的脸。
无可否认,凤清婉的确很美,否则也不会被誉为“大晋第一美人”。
可是此刻看着这张脸,凤举只恨不得狠狠甩她一记耳光,撕烂她的美人皮。
“房里药味太重了。”强忍住内心肆虐咆哮的仇恨,凤举冷淡地抽回了手。
凤清婉因她的态度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了,“你呀,总是这样任性,就这么跑出来,万一再着凉了,病上加病可怎么办?拿来!”
云黛闻言,立刻送上了披风。
凤清婉正想亲自动手,萧鸾已经先她一步取过了披风,亲手为凤举披上,揽住凤举道:“我送你回去。”
凤举下意识就想挣脱,可瞥见凤清婉难看的脸色,她选择了顺从。
只要能让凤清婉不痛快,忍这一时又算得了什么?
凤清婉啊凤清婉,这仅仅只是个开端!
按理,萧鸾的举动是不合适的,可他贵为当朝四皇子,没有人敢上前指摘他的不是。
但对凤举而言,被他这么揽着,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钉板上。
好不容易回到了栖凤楼,凤举由人伺候着躺回床榻,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她赫然发现指甲已经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
凤清婉像是这栖凤楼的正主一样,指使起婢仆来驾轻就熟。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未晞,还不快点上熏香,去去这屋里的药味儿?”
一个穿着藕色高腰襦裙的少女闻言,忙转身去取存香匣。
只听凤举忽然叫道:“不必了!”
她语气中的尖锐不快只要不是聋子都听得出来,可她现在很累,心力交瘁的累,她不想再和这些表里不一的人虚伪周~旋半句。
她对踌躇的未晞道:“开一扇偏窗,取些新鲜的瓜果放到床前的矮几上就好。”
这次的语气又似乎变得特别的温和。
未晞不知道为什么愣住了,云黛清粼粼的眸光一转,脆生生道:“还是奴婢去吧!”
凤举斜睨她,幽冷道:“让你说话了吗?我凤家的奴才几时变得这样不知礼数?”
这下,屋子里所有人都是满脸愕然。
这个神态高华、气势慑人的名门千金,还是那个空有身份、毫无风度的软脚虾吗?
萧鸾站得离床榻最近,从刚才到现在,把凤举的神态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举,这丫头也是一片忠……”
凤清婉想替云黛说句话,可“心”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对上了那双冷肃的琥珀凤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