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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有事要去质子府一趟,你记得早些回来。”
慕容灼语气清冷而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可凤举却感觉到他在说后半句话时重重捏了捏自己的手,无形的警告。
“我记住了。”
目送凤举乘着衡家的马车离去,慕容灼重重地甩下车帘,一人闷声坐在车内,眼神冰冷。
从前面对凤举身边的其他男子,他会耍脾气,因为他心中明白,那些人根本就构不成威胁,表达不满也不过是想让凤举明白他的心思。
可衡澜之……
与那些人不同!
良久,慕容灼默不作声地翻出了凤举放在暗格里的书。
与其一味幼稚地嫉妒别人,不如努力消除自己与凤举之间的鸿沟,让自己无论在哪一方面都能与她比肩而立。
车夫在外面问道:“郎君是要回凤府吗?”
“去质子府!”
如今楚骜已死,他也是时候该有所行动了。
……
这是凤举第一次上鹤山。
虽然与西山面对面矗立,可相较于人人都能去的西山,鹤山却是所有士子景仰之地。
两人一路攀上山顶,凤举早已体力不支,后半段路几乎都是被衡澜之牵着。
山顶之上,一座八角飞檐亭如孤鹤独立,匾额之上题着“待鹤亭”三个大字,亭阁周围还有三四只白鹤盘桓。
凤举上回看到这待鹤亭,只是在西山上望见一个远影,这般近处欣赏着这座传说中的待鹤亭,胸中又是别样的一番心情。
鹤山,待鹤亭,鹤亭六俊集会之处,天下名士们皆向往之地。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五百三十三章 风雷磅礴
“卿卿在看什么?”
衡澜之走到凤举身后,随着她一同看向待鹤亭。
凤举仰头望着匾额上“待鹤亭”三个字,说道:“鹤亭名士,个个出身名门,皆有国士之才,又为天下士子所景仰,拥有一呼百应的影响力,可为何将满腹才华、满腔抱负都寄附于这小小的山巅亭台之中?”
从前对鹤亭名士充满了敬畏,那些人对她而言便如世外仙人一般高不可攀,可今日看着楚骜慷慨赴死,她头一次对那些醉生梦死的“仙人”生出了疑惑。
衡澜之说道:“正因出身名门,饱学练达,才对权力之巅的污浊看得比旁人更清楚,更透彻。正因满腔抱负,才会在现实面前绝望,更不愿身陷其中,违背本心。”
“我不明白。”凤举蹙眉摇头:“既然对现实绝望,那为何不倾毕生之力,去改变这个不如人意的现实?”
说是隐居避世,可只要还活在这个世上,谁又能真正避得开?
避世,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随波逐流。
与其痛苦地随波逐流,为何不选择逆流而上?
衡澜之将手放在她头顶,笑容轻淡,却透着浓浓的无奈:“卿卿,你终是想得太过简单了,世道如此,一人之力,一腔热血,何能与之相抗?”
凤举转身看向他,目光坚定:“那你们又如何能确定不是你们想得太过复杂?”
然而,她这般认真看在衡澜之眼中,却仅仅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天真的想法。
衡澜之只是拍着她的头笑了笑,走入待鹤亭内,一个纵身便飞上了亭中横梁,取出了藏在上面的一尾琴。
他的动作翩然如白鹤翔空,那般的潇洒俊逸。
凤举更加不明白。
“你明明有着一身的好武艺,为何要藏着?”
“无用武之地,有或无又有何区别呢?”
衡澜之说得云淡风轻,浑不在意,可当真能不在意吗?
他将琴递到凤举面前,说道:“卿卿,我喜欢你的琴声,能再为我奏一曲《秋雨词》吗?”
凤举不知自己为何胸中憋着一口气,也许是不喜欢名士们这种郁郁寡欢、消极避世的状态,她蹙着眉,一把夺过琴走到山崖边,席地而坐,将琴置到了腿上。
抬手挑弦,铿锵之声骤然响起,惊得人心惊肉跳。
饶是波澜不惊如衡澜之,也不由得被她此举给震住了。回过神时,带着宠溺,无奈地摇头苦笑。
凤举弹奏的不是哀伤凄凉的《秋雨词》,而是气势磅礴的《风雷引》。
此曲本是从风雨欲来的酝酿之势,渐渐进入迅雷烈风、阵雨如注的磅礴气势,然而凤举心中憋闷,急于宣泄,便跳过了开头的酝酿,起手便是雷声隆隆,风声萧萧。
节奏奇纵突兀,苍郁险峻,气势威武雄壮,听得人心潮澎湃。
她在跟衡澜之置气,亦或者,是在跟这个令人绝望的乱世置气,跟曾经的自己置气。
为何人们面对困境只会选择逃避,为何不敢放手去争?
“铿”的一声,凤举双手拍在了琴上,将琴抛下山崖,用尽了气力大声呐喊——
“我欲与天相争!”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五百三十四章 崔公子洲
“我欲与天相争……”
回音自山中响起。
凤举长长地舒了口气,郁卒稍减,心中顿时轻松了许多。
衡澜之眸色深深,凝视着前方沐光而立的少女,那一袭红衣灼艳,竟让他难以移开视线。
此时,山下传来一声长啸,如龙吟凤鸣,回荡山谷,仿佛是在回应凤举那一声豪言壮语。
凤举本来要转身,在听到这一声长啸之后,浑身一僵,脸颊有些发热。
她一时激动,忘乎所以的豪言壮语,被山下之人给听见了!
衡澜之看着眼前少女,方才还那般气势豪烈,雄心壮志丝毫不输于男儿,转眼便露出了这副娇憨可人之态,不由得忍俊不禁。
他走到山崖边向下望去,凤举也忍着窘迫随他一同看去。
只见山下的河流之上,一叶竹筏漂泊,一人一袭素衫翩翩,仰头望向鹤山之巅。
凤举留意到那竹筏上还放着笔墨纸砚,半幅画卷。
她正好奇地望着,衡澜之已经向着山下一声清啸,啸声之响亮丝毫不亚于前者。
啸,名士的标志之一。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进行着无声的神交。
“是相识之人?”凤举问道。
“卿卿,你这一声豪言壮语喊得真是……”
衡澜之哭笑不得,视线从山下移到凤举脸上。
凤举被他看得满心忐忑,越发好奇地眺望山下那人,莫非此人身份特殊?
此时,便听见衡澜之说:“鹤亭六俊,崔子洲。”
鹤亭名士?
凤举呼吸一窒,猛地瞪大了眼睛,心中顿时一声哀嚎。
这下糗大了!
衡澜之看她一人兀自懊恼,忍着笑意劝慰:“卿卿,你喊得甚好。”
凤举默默回了一句:一时冲动,脸面都丢尽了,好什么好?
衡澜之忍笑忍得难受,以手掩唇轻咳了一声,说道:“我并非骗你,子洲以长啸回复,便是说明他对你方才那句很是欣赏,往后再遇见,他对谢无音必定另加青眼,你当高兴才是。”
凤举将信将疑地瞅着他:“当真?”
“卿卿,我从不打诳语。”
能得鹤亭名士青眼相加,那她在清流圈中的地位将不可同日而语。
“卿卿,你早已今非昔比。作为凤举,你已是女中之士,德、才、名兼备,整个大晋的女郎也无一人能及你;作为谢无音,你在闻知馆扬名,曾经列席邵公清谈会之事也已被传扬开。如今的你受人仰慕,早已算得上一位名士了。”
一个女子能被人称为“名士”,这实在是前无古人。
然而,就是他面前这个看上去还有些稚嫩的少女,竟然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做到了。
凤举由衷说道:“阿举能有今日,全赖澜之相助,澜之之于阿举,是良师,是知己,亦是兄长,阿举感激不尽。”
衡澜之深深地凝视着她,轻声说道:“仅仅如此吗?”
恰巧此时,两只白鹤展翅长唳。
凤举没有听清:“你方才说什么?”
衡澜之浅浅笑了笑,帮她将鬓发揽到耳后,说道:“无他,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五百三十五章 包容娇惯
凤举没有在意,又顾自望向了山下。
衡澜之看着她的背影,自失地笑了笑:今日……当真是糊涂了!
凤举当然不会知道衡澜之此刻的想法,她只是将心思放在了山下那人身上。
鹤亭崔子洲。
鹤亭……崔子洲……
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蓦然睁大了眼睛。
崔子洲,画艺一绝,常与卢亭溪一起行舟,一人作画,一人吟诗,感情十分要好。
后来皇子争权,萧鸾初登大位,卢亭溪不肯接受朝廷辟命入朝为官,被人密告在文章中对当朝抨击讽刺,最后萧鸾为杀鸡儆猴,震慑持不合作态度的士族,下令将卢亭溪斩杀。
卢亭溪死后埋骨于鹤山之下,据说那之后人们常常听到鹤山有人吟诗,都说是卢亭溪幽魂不散,鹤山便被更名为“卢吟山”。
而崔子洲,自那之后便隐居于卢吟山下,做了一个渔翁。
想起这些,凤举忍不住回头看向待鹤亭。
鹤亭名士,精神领袖,为世人景仰,可最后结局……竟大多凄凉惨淡。
这究竟是为何?
衡澜之见她情绪不对,关切地问道:“卿卿,你怎么了?”
凤举目光迟缓地落在他脸上,前生他也入了鹤亭,年纪轻轻成为鹤亭第七俊,结局同样凄凉。
前生今生,楚骜的命运没有任何变化。
那么他呢?
澜之……
凤举默默攥紧了拳头:“我绝不会再让武安毁了你!”
“什么?”衡澜之不明所以。
武安?武安公主吗?
他与武安公主能有何牵连?
凤举自觉失言,心中打定了主意,也不愿再多说什么。
“抱歉,你的琴被我摔了,回头我会另觅一把良琴作为补偿。”
衡澜之莞尔:“不必了,那琴并非是我的。”
“啊?”凤举瞪大了眼睛,顿时满脸愧疚。
藏在待鹤亭中的琴,只怕是哪位鹤亭名士所有,那她岂不是惹了大麻烦?
果然,不可冲动啊!
衡澜之戏谑道:“卿卿,方才你以为琴是我的,摔得理所当然,也不见你有所愧疚,怎么得知是别人的,便这般害怕?”
凤举登时哑口无言,半晌憋出一句话:“你不该太惯着我!”
因为衡澜之总像个兄长一般无限制地包容着她,她在衡澜之面前也越来越理直气壮了。
衡澜之被她的用词说得怔了怔,漆黑的眼瞳中含着笑意,柔声道:“有吗?”
凤举不知是否又是自己自作多情,她总觉衡澜之看着她时,眼中多了点什么,那种莫名的东西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衡澜之注意到她这个轻微的动作,眸光闪烁,忽然问道:“卿卿,你与那位长陵王可是两情相悦?”
凤举点了点头:“嗯!”
之后良久,衡澜之都没有说话。
直到凤举觉得奇怪,抬眸看向他,他却避开了目光。
“卿卿,你与他,这条路并不好走。”
“我知道。”凤举淡淡地望向了远方,说道:“但无论如何艰难,只要他能在我身边,不离不弃,我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