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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与自觉地起身,放下了怀中的一黄; 只留下它在椅子上哀哀地叫唤着。他迈开步子,朝着前面走了好几步; 下意识地俯下身,伸出双手,绕过苏子安软细的腰肢,想要抱起她来。
啪的一声; 格外响亮。
苏子安软软地拍掉了他的手,厌弃地说:“你太冷了,出去!”
她这个人,特别怕冷。偏生明与这个人的体温又太过于冰凉,忍着他住在这里,却并不喜欢晚上抱着他。
明与眸色平静地望着苏子安,忽然说:“姑娘。”
苏子安哼了一声,颇为无力:“怎么?”
他忽然神色有些委屈似的,淡色的唇抿起,唇角梨涡若隐若现:“你昨晚明明抱着我睡的那么香,我觉得不好朝着后面退,你却逼着我不让我走,还说什么舒服好舒服。”
苏子安:“……”
她面上一阵青一阵红,最后只咬牙发出一个字:“滚!”
***
苏姑娘说的滚,那就是不容置喙的,不滚不行。
明与从屋子内出来以后,二花看见他,低垂下头,哑着嗓子问道:“明公子做了什么被赶出来了?”
明与无辜地摸了下鼻子,说:“没什么。”
——这女人,脾气可够大的。
他笑起来,唇角弯弯,“不过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罢了。”
二花定定地望着他:“你倒是个明白人。”
她再也没说什么,微微垂下眸子,背靠在身后的木板上,身子倾斜。手中抱着最近求来的沉重青铜剑,剑身几乎有她半人高,抱着的时候,也不知道那孱弱透明的手是如何握紧的。
似是睡着,其实却是在专心致志地听着身旁的一切风吹草动。
明与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说:“你不也一样,那日都同你说了那么多话,却还是守在她身旁。”
扯唇一笑,蓦地道,“不过是得过且过罢了。”
他没有再理会身后的二花,微微俯下身去,撑起了一把素色的红梅伞。伞抖落了下,片片雪花落在其上,美不胜收。
他不回头,朝着外头铺天盖地的风雪就走了出去。
二花等到那紫色的衣衫再也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她面色很苍白,与那黑色的衣袍相对比,竟有几分惨然的感觉。
她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青铜剑,半晌后,低下头来,轻声呢喃说:“我跟你,可不一样。”
她守的不是身,是人心。
这声音太小,在风雪中不慎被湮没,片刻后,碾转成泥。
☆、红衣公子
明与离开后不久; 苏子安横着身子侧躺在榻上,眸子半阖;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黄憨头憨脑地在明与方才待过的座椅上举起爪子; 软软地鸣叫着。它前爪朝着空中一挥; 整个身体都因为重力倾斜,从那座椅上险些掉了下来。带着许些尖锐指甲的爪子嗷嗷地紧陷在了座椅里面; 这才使得它没有彻底掉落下来。
苏子安是被它那凄惨的叫声给吵醒的。
她刚半困地睁开眸子; 就看见那土黄色的狗儿凄凄惨惨地吊在半空中,后腿使劲儿地蹬着,发不上力气; 看样子很是绝望。
苏子安:“……”
怀中的三只黄狗也发出嗷嗷的叫唤声; 脑袋在她的怀里凑出,接连不停。她下意识地望着床侧屈身的大黄一眼; 只见它懒懒地抬起眸子来,淡淡地扫了下自己的孩子,想也没想就伸出爪子舔舐了好几口,继而又沉沉地睡去了。
苏子安:“……”
吊在半空中的一黄还是凄惨地叫唤,她实在没忍住; 将怀里的黄狗放在一旁,伸出腿。她没穿鞋; 赤着脚踩在软纱之上,朝着那座椅处走去。
没怎么好气地拎着一黄脖颈处后的皮毛,把它拎起来,放在更高的空中。
一黄像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下场; 哀哀地蹬了蹬腿,水汪汪的眸子可怜地望着苏子安。
她揪着它皮毛的力气加大了些,似笑非笑:“你在做什么,嗯?”
一黄:“……汪!”
苏子安唇侧笑意不改,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说:“怎么,他一不在,你就皮痒?”
一黄敏感地听出了她话里的威胁,嗷嗷地胡乱蹬着腿,想从苏子安的手中逃生,结果挣扎了半天都不能:“汪汪汪——”
拎住它皮毛的女人笑了下,松开手:“既然这么想跑到地上,那就随你。”
“嗷——”
陡然失去了控制,惊恐的黄狗嗷嗷扑腾着,眼看着就要脸着地。在那一瞬间,一黄机灵地做出了个反应——它伸出软软的爪子捂住了眼睛,整个人蜷缩成一个黄色的小团子,毛绒绒的,像是要滚在地上一样。
苏子安:“……”
还挺在乎自己的脸的么。
可是没有意料之中撞脸的酸痛,下一刻,它迷茫地睁眼黑润的眸子,嗷嗷地叫唤了一声。
只见苏子安微微弯下腰来,伸出手,掌心摊开,两手合拢,赶在它落地之前把它抱了起来,眸色淡淡地说:“本来就够丑了,再这么摔下去,估计长大后都不能见人了。”
“嗷……”躺在床侧,前爪子屈起的大黄懒洋洋地抬起头,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苏子安道:“别以为你长大了就勉强能看。”
莫名被提名的大黄:“……”
一黄歪头:“……嗷?”
苏子安屈指,弹了下一黄的额头,不轻不重,“算了,就去看看你爹好了。”
一黄委委屈屈地抬起爪子,颤颤巍巍地捂住自己的额头:“汪!”
苏子安侧身,眸子浅凉,挥了挥手,说:“走了。”
床上的三只狗儿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熏香,纷纷摇晃着短短的尾巴站起身来。其中一只太过激动,嗷的一声就摔下了床榻。
苏子安:“……”
***
二花在外头轻轻擦拭着自己的青铜剑,懒懒抬眸的时候,只见一白色裙角翩跹而过。
她的动作一顿,“姑娘要出去了么?”
苏子安回头。
这下子二花看清了,自家姑娘里怀着一软软的纱枕,枕上趴着一只半死不活的黄狗儿。还未等到二花擦拭好自己的眼睛,就看见她身后跟出了四道土黄色的身影。
三小一大,都屁颠屁颠地摇晃着自己的尾巴,那模样倒是挺热切的。最大的一只额头上貌似还有一个小包,耷拉着耳朵,看上去比姑娘怀里的那只还要半死不活。
二花:“……”
看样子,是被揍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苏子安抱住了怀里那狗儿,说:“他呢?”
二花愣了一下:“姑娘是问……”
“孩子他爹。”苏子安轻描淡写,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莹白的面庞染了一抹薄红,颇有些别扭地说,“……狗子它爹。”
她怎么一顺口就说出了孩子他爹这种话?
偏偏还那样熟稔……就好像是老夫老妻一样。
苏子安心情有些烦躁,“明与呢?”
“明公子朝着湖畔走去了。”二花低垂下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嗓音有些低沉,“……姑娘可以去寻他。”
二花说出这话的时候神情颇有些诡异。她低下头,压住了唇角,似乎颇有些不愉,却还是不让自己表露出来。
苏子安得到了答复,嗯了一声,转过头没再说话。
还未等到她迈开腿,身后那三只狗儿就嗷嗷哀鸣着凑了上来,一把抱住她的腿脚,蹭来蹭去,那模样好似在求抱抱。
苏子安回头,像是有些犹豫。
身后那只大狗见状,抬起爪子挠了挠自己的毛,当下也哒哒哒跑到她身后,伸出爪子来蹭,也想学着自己的孩子要抱抱。
苏子安:“……”
她冷下眸子,三两下摆脱了这几只缠人鬼:“滚!”
身后传来了低声的询问:“姑娘……不带着我一同去么?”
嗓音嘶哑低沉,像是在忍耐压抑着什么,尽全力让它不破土而出。
“不需要。”苏子安不回头,冷淡地说,“也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二花静静地望着那白色的身影愈行愈远,手不禁紧摁住了怀中沉重的青铜剑。她眸子莫名深邃了几分,暗沉翻滚,却不言不语。
半晌后,等到那身影彻底消失了,方才低下头来,在唇舌间缱绻缠绵地吐出三个字,含糊不清:“……姑娘呀。”
最后那一声,太过低,让人听不清楚。
***
明与这一路上,经由了太多地方。他眸子懒散,不时地伸出手来打个呵欠,困意浓重。
苏子安府邸之上,有一湖。湖不大,周遭碧树环绕,冬日积寒,湖面结了一层厚冰,看上去格外美丽。
他低垂下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后懒散地打了个呵欠,兴致缺缺。
这时候,脚步声逐渐逼近。
他抬眸,眯起眼睛,只见来的是一红色的影子,在这满地的银白之间,骄傲如烈火。
那是能灼烧一切的红,入人眼中,铺天盖地。
红衣的公子下巴莹润,面如白雪,眉心一点朱砂勾勒,模样精致逼人。他步伐优美,身后一灰衣小厮手中提着火红的灯笼,映衬的这人更为动人。眉如黛,眼波中一点赤红。他生的艳丽多姿,红衣摇曳,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在这人身上,竟是毫无违和的感觉。
像是这人应当如此骄傲,活的风光一样。
明与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眺着这浩荡的湖水。
那人迈开步子,走了好几步,正当要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抬起了下巴,倨傲地开口,嗓音清越:“——我没见过你。”
身后的灰衣小厮有些急切,打着灯笼,低声劝道:“公子,快些走吧,莫要耽搁了。”
那红衣的公子却不听劝,见明与没有理会他,眉心戾气地一蹙,直直地摁住他的肩膀,压住了嗓音,满是暴戾:“告诉我,我没见过你!”
虽然身形看上去美丽孱弱,力气却是不小,指甲深嵌入明与的肩膀里,掐的他生疼。
明与望着他,唇侧蓦地挑起一抹笑,清浅淡慢,缓缓地抬起手,拂去了红衣公子的手,“……呵。”
他本是想要给这人一些教训的,奈何眼尖,瞅见了身后碧树后面,有一白色的裙角随风而动。土黄色的影子晃动了下,似乎被那人弯下腰给抱了起来,悄无声息。
当下,唇角弯弯,笑容颇有些无辜:“公子不认识也理所当然,我才入府不久。”
要说这两日才进府邸里的,除却那位神龙不见尾的明公子,也再也没其他人了。
灰衣小厮一听见他的回话,在心里暗暗地道要糟,慌忙地俯下身去,灯笼在地上蹭出一道雪痕,焦灼地开口:“凤卿公子,公子,若再不走,天色昏暗,恐怕就不好走了!”
红衣的公子充耳不闻,只是紧紧地盯着那紫色衣袍的人,蓦地冷笑了下:“原来是你!”
他说怎么会眼生,这府邸上下一百二十七位公子,他都算是认了个遍的,哪里会有漏的?
明与唇侧一抹淡笑,微微颔首,目光平和:“正是我。”
紫色的衣袍随风猎猎而动,眸色淡凉如水,那样的面容,无端的让人看了生厌。
凤卿看着他,莫名地觉得这个人藏的真好,似是伪装什么一样,看上去无波无澜,实际上却是个麻烦人物。
他眉一扬,陡然拔高了声音,厌弃地说:“姑娘这些个日子莫非喜欢清汤寡水的不成,这样的人也看的上了?”
他指的不是明与的样貌。这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