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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之后-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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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道理和在肃宁一般,而她早便预料到了。
  纺织是最后一道工序,花样繁多,难度高。都是靠手艺吃饭的,教会了徒弟而死师傅,即便传授也总会留那么一手。况且每个作坊擅长纺织的棉布品种也各有千秋。
  松江到底是个开放的地方,即便你是来学艺的,他们也不会冷脸相迎,与容嫣聊了些时候,技术问题没谈下来,倒是被他们绕了进去。听闻容嫣在北方大面积种植棉花,竟欲意收购。
  容嫣摇头,若是如此她前来还有何意义了。
  可众人笑容可掬,就是不撒口,容嫣也没了主意。不过她想起表兄叶寄岑曾经告诉她的话:直着不行,那便绕过去,没有行不了的路。
  从古至今都一般,人脉就是个突破口,当初买田虞墨戈不也是告诉她先找个熟悉的人引着她入手吗?可江南,思来想去,也只有外祖母的祖家了。临行前二舅父叶承稷还特地吩咐了跟随的管事,也给容嫣留了信,若是有麻烦便去找沈氏一族。
  可问题是,沈氏在应天府,关系扯不扯得到松江不说。即便一去一回便要浪费时间,她等得了,那虞墨戈等得了吗?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他的事。
  容嫣抿茶思量着,该说的都说尽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然对方也一心想收购她的棉,还在等着她的答复……
  “付老板,听说您不但有三间织棉作坊,您还有家牙行是吧。”虞墨戈淡淡地道了句。
  从打容嫣一行人入门,几位老板掌柜便瞧出二人不一般。别看松江远离京都,但江南富庶繁华,什么人他们没见过。容嫣年纪不大,那言谈举止非富即贵,再瞧她身后那位,气质矜贵凛然,天生就带着王者之势,不是出身王侯将相,那也必然差不远。所以这也是他们始终热情的原因。
  这会儿,听他这么问了。付老板笑笑:“是,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在坐几位老板有几个不是如此的。自产自销,不是也省了中间倒手,节省利润。”
  “不仅省了利润,也赚了不少吧。”虞墨戈接着笑道。
  纺织作坊及小农织出的布流入市场比较分散,不能集中,当需要大批量供货时,采购便成为一项困难的工作。于是,布号也就是牙行便产生了,他们收集织户的纺织品,聚少成多,之后大批量卖给需求者,从中赚取差价。作为织户和购买者之间的沟通,他们也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存在。
  但像付老板这样,自己有作坊有牙行,不但可以直接出售自家的棉布,还可以低价收购其它零散织户的布,高价卖出。必然赚得更多。
  不过这些都是合理合法的,属于正常交易。付老板也无所谓隐瞒,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最近怕是行情不太好吧。”
  虞墨戈又道了句,然这话把大伙都说愣了,瞧着这位带了仙气似的公子哥,也摸不清他到底寻思什么,又到底想说什么。
  付老板怔了须臾,依旧不失礼仪地含笑道:“这位公子,都是生意上的人,您有话大可直接道来。”
  虞墨戈闻言,清冷一笑。“朝廷每年收购的棉布是固定的,流向其他各府的布也有限,且利润及低。江南税收举国居首,所以没有暴利,如何在满足日常生计及赋税的前提下还能支撑江南的富庶?因为出口吧,然这个出口可非朝廷的对外经贸。”
  闻言,几位老板登时愣住。其实这些在江南也都是不成文的规矩,三大织造是官营,纺织品自然由朝廷卖给西洋、暹罗等地,利润极高。而余下那些私营作坊的布,要不以极低的价格被朝廷收取从而转卖,要么便是他们自己出售,也就是“私市”,在不影响朝廷的前提下,地方官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能够提高当地收益,增加自己的业绩,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这种对外的“私市”不是几个牙行便能做到的。
  松江沿海,海运交通便利,所以这些交易便是由那些专门从事海上贸易的人完成。这些人,置硝黄丝棉等违禁货物,抵东瀛、暹罗、西洋诸国往来贸易。
  说直白了就是走私。
  因朝廷的海禁政策,即便他们推进了海上贸易,但他们依旧是违法的。因为没有约束,他们甚至在西洋和东瀛之间倒卖火器,并且声势越发地壮大,甚至被成为“海上霸主”。如今浙江及东南沿海倭患严重,这些人也无疑成为了朝廷的祸患。
  浙江都指挥使田嵩怎么死的?说是被海盗杀害,其实与这些所为的“海上霸主”不无关系,因为他的任务便是围剿这些走私者。至于为何把他的死挂在海盗的名头上,这便是虞墨戈离京南巡的目的。
  且不谈这些。正是因为田嵩的围剿,阻碍了“私市”的交易,故而也影响到了松江这些牙行老板们的对外生意。
  “都是身边的事,想必你们也听闻了浙江都指挥使被害。因剿匪亡了一位正四品大员,朝廷就算想不重视也不可能了。如今剿匪和抗倭放在同等位置上,这私市且不说还能不能继续,谁能保准日后查办起来不受牵连。您说我危言耸听也好,说我无稽之谈也罢。生意是你们自己的,做与不做随您的愿。”
  虞墨戈一番话,把几位老板掌柜惊得后背直发凉。换了别人许还真不信,可眼前这位,且不说这气场在这,他可是从京城来的,话里带着不经意官腔,只怕他身份非同寻常啊。
  不过付老板也不是个容易被唬住的。他深吸口气,平静道:“就算查了又如何,这江浙乃至东南沿海,便没有没与他们做过生意的,若论起罪来,太湖的水都不是白的。您说这有何意义呢?天塌了大伙一起顶着,我们怕甚。”
  “我没道天塌啊。”虞墨戈挑唇笑了。“有海禁那便是不合规矩的‘私市’,若没了海禁呢?一切交易合情合理。所以海禁与否不过是朝廷一念间的事,就看这案子怎么办。暂不提这些,便说说咱们之间的交易吧,您为我提供技术,我与您合作。您知道我从京城而来,这北直隶的纺织业我是一定要做起来的,倒时候您觉得朝廷九边的棉布需求及互市还会舍近求远地去找您吗?
  况且,若是继续海禁,您断了条钱路;若解禁,最大的受益者不是你们而是朝廷,朝廷大量对外出售丝织品,同样收购,您觉得我和您谁的机会更多。所以我说,生意是你们自己的,做与不做随您的愿……”
  这番话道来,不要说几位掌柜,就连容嫣也惊讶得耐不住心跳加速。然虞墨戈没继续紧逼不舍,道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带着容嫣走了。
  直到出了松江茶楼的大门,二人上了马车,容嫣依旧一副不可思议地表情仰视着身边的男人。虞墨戈偏头看了她一眼,勾唇道:“还没看够?”
  容嫣摇头。“我还是第一次瞧您说大话,竟然连眼都不眨。”
  虞墨戈挑了挑眉。“我怎就说大话?”
  “还不是吗?您怎就知道北直隶的纺织一定能成,没了他们根本没有技术基础,就算成了,我何来的能耐操控朝廷的选择,让他们来与我合作。”
  “不出言镇住他们,如何制胜。你没听过虚张声势,不战而屈人之兵吗。”虞墨戈瞥了她一眼道,笑道。
  容嫣撇了撇嘴,她又没打过仗。不过这招她确实没想到,毕竟底气不足。
  虞墨戈也看出来了,挑着她下巴道:“再说,与朝廷交易的事还有我呢,你担心什么。”
  “我不想麻烦您……”容嫣瞥开眼神不敢看他。他要操劳的事够多了,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给他添一分忧心。
  明白她的心思,虞墨戈沉默半晌,忽而笑道:“不麻烦我怎么办,连你都是我的了,你的事可不就是我的。”说着,他又佯做无奈地长叹了声,“想来这辈子是甩不掉喽。”
  你是我的……这话说得容嫣好不心暖,暖到了脸颊耳根,一时绯云漫尽。她不好意思的躲开了他的视线,背对着他掩饰地抚了抚额角,却打趣似的小声嘟囔了句:
  “现在甩还来得及。”
  声音软糯糯地,虽小却被他听了个真切。身后人沉默半晌,容嫣以为他生气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慵然地靠在引枕上注视着自己,目光轻佻唇角微扬,笑容不羁得怎么看都有点得意的味道。
  然还没待她想个清楚,他身子前探,长臂一身将她捞进怀里,磁性的嗓音暧昧地道了句:
  “怕是来不及了……”


第61章 杭州
  松江府几位老板见多识广,自然不会只因虞墨戈的几句话便不知所措; 盲目应下来。他们可比肃宁厢长们要谨慎多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故而他们不急着研究合作的事; 而是侧面打听起二人的身份来。
  果不其然; 当他们得知虞墨戈便是朝廷南下查询田嵩一案的钦差时,恍然大悟。就猜到此人非同小可,看来他们真没路可走了,不应也得应下。
  虞墨戈知道他们一定会查的。这帮老油条; 不见兔子不撒鹰; 没有切实利益看不到未来他们才不会与人轻易合作。以容嫣眼下的状况是谈不来的; 非得拿出真格的来压压他们; 才肯吐这个口。
  如是,淞江的事虽时日抻得长一些,到底是顺利地办妥了。容嫣与他们商量,签下了协议。
  可眼下还有个难题。淞江专业化分工的纺织方式是经久进化而成的,在北方若想短时间内复制怕是很难,况且容嫣要经营的不是小作坊似的纺织业; 而是类似于官营的统一化管理。
  容嫣本以为从松江请了纺织师傅便能把所有问题解决; 看来是自己把问题简单化了。分工越明确; 经营越正规; 产业才能拥有持久的生命力。所以; 她打算向官营织造取经。
  这个难度,可不亚于与松江纺织师傅合作。要知道织造局是官署,且涉及政务; 由内务府官员管理各地织造衙门。人家是朝廷的,款项流动走的是工部和户部,没有丝毫利益及政治纠葛,虞墨戈这个钦差对他们而言还真是无足轻重,倒不若当地一个偶尔能给他们开开便利的芝麻官有分量。
  眼下,三少爷是帮不上了。
  江南三织造,江宁苏州和杭州,苏州便算了,好歹江宁还有沈氏一族。江宁织造是官商,而沈氏盐商又何尝不是呢,想来总归能帮得上的。不过这样一来,还得去趟应天府。除非分开,否则必然会耽误虞墨戈时间。他们已经留在松江九日了……
  “为何偏不提杭州?”虞墨戈问道。
  容嫣摇头。“我自然也想随您去杭州,可到了那没个引荐依旧是无路可行,与苏州又有何区别呢?就算外祖家能帮忙,我不还是得先去应天府招呼一声吗。”
  “谁说一定要沈氏帮忙,杭州有个说话比他们还管用的。”虞墨戈笑道。
  二人对视,容嫣被他笑得疑惑不解,好奇道:“谁?”
  虞墨戈敛色,淡淡应:“秦抚台。”
  容嫣恍然,怎就把他给忘了,浙江巡抚秦敬修,秦晏之的父亲她曾经的公公。
  突然提到他,容嫣有些尴尬,窘迫地垂目道:“这,可以吗?”
  “如何不可?他毕竟是你父亲的同窗挚友,你的忙他一定会帮的,他一句话可比沈氏相求还要管用。”
  这容嫣明白,她是想问:“您不介意吗?”
  虞墨戈笑了,想了想道:“介意啊,可你开心更重要。”
  容嫣蓦然抬头,看着他眸光闪动,兴奋感激。可想到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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