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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嫣惊。“你知道?”
“嗯。”他笑应,拉过妻子的小手在掌心摩挲。“姑母早些天去叶府,我知道。今儿回来也听方嬷嬷提了嘴,好像叶府也有意联姻。”
“是。本以为是桩好事,可吴奚无意……”容嫣感叹,便就此将今儿的事道了来。只是没提吴奚求她时说的的那些话。
“……寄临婚事了了,我便也安心了,难得他中意位姑娘。哪知又出了个秦翊……”
容嫣心情低落,干脆枕在丈夫腿上躺了下来。
“这也未必不是好事。”虞墨戈蓦地道了句。
“为何?”
容嫣惊异要起,他却按着她,抚着她头解释道:“你想着自家表弟,我自然也要想着自家表妹。你比我了解叶寄临,他会这般轻易喜欢上个姑娘吗?你说得对,他许只是想让人安心罢了。让叶府安心,也让你安心。”
丈夫的话触到了容嫣心底,她何尝没有过疑虑呢。只是对寄临的愧疚让她盼着他能有个好归宿,所以下意识不去想那些,他身边也该有个疼惜他的人了。
“叶寄临的心思我可以理解,他是想对前事有个了断,给众人个交代。可这方式不对,也许二少爷会善待吴奚,但我还是不想自家表妹冒这个险,这对谁都不公平。”
“你我谁都左右不了。”容嫣叹道。“姑母若是要嫁她,英国公府拦不住,人家毕竟是吴家的女儿。”
虞墨戈淡淡“嗯”了声。
“如今又多个秦翊,事情更麻烦了。”容嫣长吐了口气。吴奚与寄临断了还好,若是姑母一意孤行把她嫁了,夫妻同床异梦各有所思岂不更是苦不堪言。这滋味容嫣太清楚了,好多时候她对虞墨戈的依赖和亲近不仅仅是因为爱恋,还源于一种因内心安全感的缺失而引起的惶恐。这惶恐便是秦晏之带给原身的。
所以,倚在丈夫身边,容嫣理解吴奚对秦翊的那种感觉,她对虞墨戈也有过。但是,她和虞墨戈能走到今日,可绝非因两次相见所生的悸动,那是一种沉淀……
不过若是他二人也能如此,容嫣倒是为他们庆幸。其实出身、地位、门第,这些对于容嫣而言算得了什么?还有比自己与虞墨戈的婚事更惊世骇俗的了吗?
谁不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是这事容嫣管不了。人不是万能的,世上有太多无奈的事了。她帮争暖名正言顺,帮吴奚,不管到头嫁与不嫁,或者嫁与谁,人家都会道她存有私心。因为不论是寄临还是秦翊都与她脱不开关系。
也正因为脱不开关系,即便她不参与也没办法完全置之度外。
今儿宁氏的表现不是很清楚吗?她未必会怨自己什么,但这毕竟是个结。还有,如果不因自己是寄临的表姐,姑母还会宽厚地对待自己?吴奚和秦翊是因她相遇,秦翊与她曾经又是那般亲密关系,换了谁都免不了对她产生一丝怀疑,觉得她从中参与。连吴奚不也觉得自己疼秦翊,就该帮秦翊吗?
还有叶府,他们又会如何想……
“算了,算了。”容嫣索性不想了,起身去脱虞墨戈搭在床边的皂靴。
虞墨戈没拒绝,默默地看着摆弄自己的妻子,直到她把他鞋袜都褪下,唤春熙伺候三少爷洗漱时,他把她抱在怀里径直躺下了,像哄孩子似的拍着她背。
“累了一日了,你还是去洗洗吧。”
“嗯。”他阖目继续拍她。“等你睡了我再去。”
容嫣突然笑了,不管多烦心,有他在便永远都是晴天。“有你在真好。”她长长叹息一声,随即忍不住抬头亲了亲他下巴,害羞似的又钻进他怀里安心睡了。
这轻轻一吻便是投进湖中的一颗石子,激起虞墨戈心中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他知道她烦心,并且很开心她能讲给自己听,沟通才是夫妻之间最不该缺少的。可他心里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讲……
“嫣儿。”他哑着嗓音唤了声。
怀里人含混地“嗯”了声,似睡非睡。
“徐井松不走了,南下……”
这结果大伙早便预料到了,她没应声,可头顶人也始终未再言语下去。
“然后呢……”她迷迷糊糊地问了句。
虞墨戈沉默半晌,终了吸了口气,亲亲她头顶柔声道了句,“没有了,睡吧。”便继续轻轻拍着她。
两刻钟后,怀里人呼吸渐渐均匀,攥着他衣襟的手也无意识松开了。他默默起身,站床边看了她须臾,最后目光落在她的小腹,拉起被子盖上。随后穿上鞋,拣起搭在花梨架上的外衫,悄然出门,消失在无尽黑夜中……
……
秋闱榜随着桂花飘香终于出来了。
吴文铭不仅榜上有名,更中第六亚魁,英国公府上下欢喜,虞瑶一颗心也算落下了,因着女儿愁郁了好些日子的脸,可算露出些许喜色。
小厮报容家小少爷也中了,虽不及吴少爷却也是第十的好名次。要知道在他之前,除了吴文铭与他同岁,他可是年纪最小的了。
容嫣当然也知科举不易,容炀在容家耽误了好些,能有这个名次,她已经很满意了。只是叶府的寄穹表弟,赶了个最末,不过对二舅母蒋氏而言,他能考上就算阿弥陀佛了。
除了他们三,容嫣突然想到了同期的秦翊,想问问,却当着虞瑶和大家的面开不得口。倒是老夫人徐氏高兴之余不经意道了句:“也不知今年解元是哪家的。”
“回老夫人,我看着了。”小厮讨立刻回了句,颇是讨好地扫视诸位主子,然看到容嫣,突然愣了个神。
“是谁?”虞瑶好奇问。
小厮有点后悔了,结巴道:“是,是,是秦家,秦家小少爷,秦翊。”
这话一出,大伙都惊住了,包括容嫣。而惊愕间心里竟涌起一股自豪感,是原身对秦翊的期待,他总算没辜负他曾经的“嫂嫂”。不过随即,这股子自豪便被容嫣压下去了,纹丝不露。
虞瑶有点不可思议,没想到这秦小少爷还有点能耐。她下意识看了眼自己女儿,见吴奚脸上的平静有点崩不住了,眼眸里分明闪着喜悦,她一股怒气又上来了。
这些天她以等候秋闱结果为借口,暂时没与叶府继续谈婚事,却也没推掉。她把女儿关了起来,好话歹话都说尽,就差“威逼利诱”了,吴奚就是不吐口。不管是对叶府的婚事还是与秦翊的事,她咬紧牙关就是不言一句。
如今弟弟的中榜,她也长出了口气,这些日子,她等的也是这件事。
瞧着姑母那模样容嫣便知道她母女俩必然又要针锋相对了,容嫣不想搅进去,和徐氏与宁氏招呼一声,道要去见弟弟了。
虞瑶闻言赶紧拉着侄媳妇,讪讪道:“这事,还是先不要让叶府知晓了吧。”
该不该知晓这话都不能由自己来传。容嫣莞尔,轻声道:“姑母,今儿放榜想必家弟要拜师,我是去府学见弟弟,不回叶府。”说罢,她对长辈福了福身,告退了。
第92章 不舍
因为联姻的事,容嫣尽量避免回叶府。回去; 免不了被祖母和舅母问及吴奚。其实容嫣是该给外祖母个交代的; 毕竟当初是她带吴奚去的叶府; 别人不知; 老太太清楚目的为何。
但在吴奚没做决定之前,她不能开口。隐瞒,是于叶府不公;但坦诚,必然会搅得英国公府上下不宁; 她便成了那个挑事的。
如今就待吴奚母女做个决定吧; 期望最终别损了彼此的颜面。
自打上次在府学胡同里被跟踪; 虞墨戈心有余悸; 不管她走到哪都带着一队护卫。如今有孕,出行也由颠簸的马车改为更稳的轿子。
榜单贴在贡院,生员考生都聚在那,热闹程度不次于春闱放榜,如此便显得府学过于冷清了。好比师者,读书时众生追随; 恭敬趋之;考学后; 还能一如既往的不多了。
师恩大于天;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容炀考学前容嫣便嘱咐过他; 不管乡试结果如何; 他首先应该禀告的便是自己的老师,所以他今儿一定会来的。
容嫣在对面的酒楼定了雅间,去府学迎容炀。护院得知是英国公府的三少夫人; 便恭敬请入门,送她去门厅稍侯,他去寻容小少爷。
出门前,杨嬷嬷给了他份封红,护院喜滋滋地说了几句恭贺的话去了。
不过半刻钟,忽闻门外护卫与人交谈声,杨嬷嬷好奇开门,怔了下,随即蔼然笑道:“小少爷,是您啊。”
说罢,身子让开,只见门外人探头望了望,眉眼一弯,欢欣笑唤了声:“嫂嫂!”
是秦翊——
容嫣下意识笑了,随意一股子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她脸上的笑渐渐凝住,越来越淡,最后轻叹了口气道:“进来吧。”
秦翊几乎是跳进来的,在她面前,他永远像个孩子。
“嫂嫂,您是来找容炀的?我方才见他和先生在崇圣祠谈话呢。”
“嗯,好。”容嫣浅笑道,“你呢?如何来了。”
“今儿下榜,我来给老师见礼。”秦翊乖巧应,笑得越发像个孩子了。
容嫣想起来了,同样尊师重道的话,在秦府时她也对他说过。难得他都记得。她欣慰点头,莞尔道:“恭喜你,高中解元,果然没叫我失望。赶明会试、殿试咱都得头魁,也来个连中三元,便不枉我对你期待一场。”
有多久没听到这般亲切的话了,好似又回到过去,秦翊心燃了起来,激动得英俊的小脸登时亮了,连大声呼吸都不敢,生怕一个用力便把这温馨打破。
心里暖意融融,秦翊哽着嗓子,像个小娃娃似的吸了吸鼻子,道:“嫂嫂,您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不敢忘,谨记于心。这世上只有您待我最好,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
他委屈小模样,再加上这话,容嫣心里被撞了一下,好不疼惜,可眼下不是疼惜的时候。她笑容顿敛,冷哼道:“每句话都记得?说得真好,那我说没说过不许再唤我‘嫂嫂’!”
容嫣神情突变,惊了秦翊一跳,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往昔是如何教你的?行事坦荡,要做个谦谦君子,可你呢?”容嫣怒其不争地呵斥,指着秦翊问:“《荀子·乐论》是如何讲君子的?”
“君子以钟鼓道志,以琴瑟乐心。”秦翊垂目,低声应。
“还有呢?”容嫣继续问,威严得像个先生。
小时候她经常考他课业,答对了她会奖他糖,笑容宛然如花;答错了她也不怒,则陪他一起背诵。那时候,他最喜欢的事便是被她考,所以功课学得极认真,不过他偶尔会佯做出错,这样她便会陪着他,在他身边多留一会……
往昔已然成为往昔,秦翊默默叹了口气,回道:“君子乐得其道,小人乐得其欲……”
“呵,果然是解元啊,记得这般清,既然都记得,这书你都念到哪去了!”
这一声喝,秦翊似乎明白她想说什么了。默认般垂头不语,门厅里静默得只听得到容嫣因气愤而急迫的喘息声。
“你自小孤苦,我拿你当亲弟弟,甚至对容炀也没有对你用心。我图什么,还不是心疼你在秦府过得不如意,想叫你争口气,堂堂正正挺直了腰杆做人吗?可你都做了什么?私相授受,这是君子该做的吗?不过才参加了秋闱你便觉得自己了不得了?还是你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拿下解元,所以就有资本放纵了?你贪玩也好,纵情也罢,但为何要去招惹人家千金小姐!为所欲为,这岂是君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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