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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以及柳家两老,几乎占据了他年少全部的快乐时光,直至现在。
两老被抬进屋中放下,柳玉笙跟薛青莲立即着手探脉诊察,确认两遍之后,才真正放下心来。
“是累极了晕过去的,没有大碍。”薛青莲开口同等在旁边的几人道。
柳玉笙没有说话,放下心来之后,才注意到爷奶此时的状态。
两个老人身上都只着了一套中衣,外袍不见了,薄薄衣衫上处处有被刮破的破洞,沾着尘灰泥土,甚至能看出当中有摔倒后留下的痕迹。
脚上的鞋子也脏污不堪,鞋边有不少地方被磨损,上面还沾满青色的草木汁液。
还有两老脸上,有不少已经结痂的细碎血痕,头发散乱,看着极是狼狈。
这些都显示着两老走了很远的路程,而且路况极为不好,他们是逃出来的!
众人心头拧成一团。
柳玉笙深呼吸,给两老施针,又给他们喂下药水,一众人就围在床头等着,谁都没有走动。
很快,老人悠悠醒来,最先睁开眼睛的是柳老爷子,待视线清明,看清眼前熟悉坏境跟身边的人之后,立即撑着坐起,“快,快去救人,知夏!去救……”
“去救李姑娘!赶紧去!”老婆子也睁开了眼睛,神情激动急切,人尚且虚弱坐不起身,只能焦急的喊,“东边,城郊东边猫耳山头,有盗匪,快去救人啊!”
“爷爷,奶奶,你们别激动,慢慢说,我大哥马上调人过去!”柳玉笙忙捉住老太太挥舞的手,紧紧搂在怀里,“把事情说清楚了,我大哥才能更快把人救回来,奶,你缓缓气!”
“来不及了……可能来不及了……”老太太嘴里喃喃,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来,茫然又愧疚。
床边几人看着老太太这般哭,心头又拧成一团,心疼得不行。
“我来说,你们奶奶性子静不下来!”老爷子拍着愧疚痛苦的老伴,便将发生的事情快速简洁说了一遍,“我们两老的命,是李家姑娘用命救的,她当时引人往另一边那方向跑了,看天色,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我们跑出来求救,可惜身子不争气,半道上就晕了过去!知夏,你赶紧,赶紧派人去!我……这是老头子平生唯一一件愧事!”
柳知夏点头,“我立即下令!”
说罢人赶着往衙门调令。
无论如何,都要争取最短时间到那边,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机会也不定!
听着老爷子把事情经过说完,老婆子已经泣不成声,柳玉笙等人也是五味杂陈,同时,亦有震撼。
对李君月。
他们跟李君月之间,其实根本没有过多交集,要说有,也不过是见过几次面。
李君月给他们的印象,就是个寻常的深宅女子,有豪门大宅里女子有的心机跟算计,而且,总是喜欢伪装。
这里没有一个是眼拙的,岂能看不出李君月戴着面具生活。
也因此,他们没人接纳过那个女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三番两次救了柳家人。
柳玉笙对此是了解最深的,李君月舍命救了二哥两次,那时候她尚且可以以为对方是对二哥用情至深,可是这一次遇上爷奶有难,她依旧做出了让旁人意外且震撼的选择。
她突然有些不明白,李君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让她做出这种选择的原因,又到底是什么?
是爱屋及乌吗?
伸手抱住还在哭的奶奶,柳玉笙慢慢红了眼眶。
她差点就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真心的,感激李君月。
那边柳知夏已经亲自令人去猫耳山了。这边,钱万金跟石纤柔也回了一趟酒楼,将老人回来的消息通知下去,同时着人去往猫耳山那边搜寻,人多力量大,李君月活命的机会也会增加几分。
柳玉笙跟傅玉筝则在屋子里陪伴两老。
人安全回来,薛青莲看不得几人掉眼泪的模样,伸着懒腰回了房。
房门关上,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慵懒神情不变。
“主子,属下在往云州的半道上发现柳家两老昏迷躺在路边,立即将人送到的府衙门口拐角,当时周围无人。”
“李君月呢?”
“在猫耳山悬崖下树梢上,生死不知。主子未有吩咐,属下等便没有理会。”
“下去吧,没事别跑出来晃,爷逍遥日子要是没了,摘你们脑袋。”
“……是!”
“等等,把衙门那帮蠢货往悬崖下引。”
“主子可是要救李君月?”
“我让你提问了?”
“……属下这就去办!”
等人闪了,薛青莲往床上一趟,双手枕头,翘着二郎腿。
过了会,烦躁翻身。
坐起。
他有点绝望。
这样不行啊,他是死不医。
跟柳家人混在一块,他就要变成圣母了。
柳家人全都有毒!
算了,这是最后一次。
李君月要是救不回来,老太太眼睛得哭瞎,两个老家伙这辈子都笑不乐呵。
最后一次。
真是最后一次。
柳知夏带人赶到猫耳山的时候,山顶寨子里死寂无声,只有一地尸体跟触目惊心的血迹,述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杀戮。
着人四处搜查,最后只在寨子后头的柴草垛里找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
“大人,其余人全死光了!”
柳知夏沉眸,看向满眼惊惧的小丫头。
第五百九十三章 命长不了
“后山的路在哪?”
“在、在那边……”小丫头战战兢兢指路,惶恐未褪。
寨子里人突然被一群冲进来的黑衣人全杀光了,她躲在柴草垛子里,怕得不敢睁眼,现在又突然来了穿着官兵服的人。
他们是来抓盗匪的么。
她有救了么。
“带路!”
跟在小丫头后面,柳知夏心里已经发了沉。
寨子上那些尸体,当中有几个是首领模样。
盗匪全都死了,却没有发现李君月的踪迹,一个弱女子被盗匪追击没那么容易逃脱,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李君月可能已经死了。
倘若真是如此,他不知道该如何同爹奶交代。
以爷奶重情记恩的性子,怕是余生都要背负负罪感而活。
到得后山,看着小丫头指出来的所谓路,柳知夏唇线紧抿。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路,全是荆棘丛,唯一能看出有人走过的痕迹,就是有些荆棘以及草植被踩踏过。
昨晚,爷奶就是从这条路逃生。
官兵以刀剑开路,顺路走到一半,前头有官兵跑来,“大人,有发现!人就在下面悬崖底下!”
“带路!”
飞快赶到悬崖底,便见一女子躺在那里,身上所穿的衣服柳知夏认得,正是昨天奶奶身上穿的那件细棉斜襟外衫。
上前,伸手探向女子鼻端,尚有呼吸,只是已经弱不可闻。
“速速把人带回府衙!”
回城的一路,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昨夜衙门那么大阵仗,城中百姓无不心头惶惶,眼下见着知府大人亲自带官兵极速往衙门赶,衙役还抬着个生死不知的人,皆议论纷纷。
就着昨夜到现在发生的事情诸多揣测。
内院,一听到门口有动静,老两口就挣扎着要下床,几人出得客厅,看到的就是被放在担架上生死不知的女子。
身上衣衫被勾得破破烂烂,露在衣裳外的肌肤,脸上脖子上手上全是一道道细小血痕,尤其脸上,除了血痕外还有多处肿胀青紫,看着触目惊心。
“囡囡……”老婆子看向柳玉笙。
“把人放到榻子上。”不用多说,柳玉笙已经上前为其诊治。
脉象若有似无,左手骨折,胸腔肋骨断了两根,好在还有呼吸,那就能救。
“发现她的时候,人被挂在树上,应该是从悬崖摔下来的,好在有树枝挡了一挡,否则……”柳知夏道。
老婆子眼泪又下来了,“要不是为了我们两把老骨头,她也不会变成这样……”
老爷子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拍着她的背,“没事了,人已经救回来了,以后会好的,都会好的。”
另边厢傅玉筝已经着下人准备了布巾热水,等柳玉笙探脉诊治过后,亲自拧湿布巾帮昏死的女子擦干净手、脸,才发现她暗沉的肤色,皆是沾了灰,擦拭干净后露出真容来,肌肤细腻白皙,只是这种白皙偏苍白,显得极不健康。
随后稍想,就明白了她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的原因。
猫耳山上的寨子,是匪寨,在盗匪眼里,女子皆是玩物,李君月唯有将自己弄得丑陋不堪,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清白。
而一个弱女子,在那样的环境还能将自己保护得好好的,没在盗匪面前露出破绽,可见李君月是个非常聪慧机敏的人。
家人都在周围,柳玉笙给李君月诊治的时候敛了所有表情,免得爷爷奶奶难受。
李君月的情况比她说的要严重。
当初心口上那一刀,已经坏了她的身体底子,如果她一直跟在他们身边,让她帮着好好调理,还能慢慢好转,可惜李君月之后不告而别,调理治疗就中断了。
本就身子骨极差,没有好好将养,如今又受了重伤,等同雪上加霜,这具身子已经可以说是千疮百孔。
日后再不能承受一点伤害。
否则,命长不了。
施针过后,将折掉的手臂以及肋骨正了骨,绑上布带,在骨头愈合之前,女子都要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钱万金跟石纤柔回来的时候,诊治已经完毕,人也移到了府中客房。
这场风波到这里告一段落。
绑了两老的盗匪被人斩尽杀绝,线索中断,想要查背后的人,一时之间很难查出来,唯有暂时先把事情放着,之后再慢慢调查。
至于寨子上带回来的那个小丫头,一问三不知,除了知道是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大开杀戮之外,在她嘴里得不到一点有用的消息。柳知夏将她暂时放在府上,做个小丫鬟。
此时一众人坐在大厅,全部看着柳家两老。
看得他们慢慢缩了脖子,尴尬轻咳。
“爷爷,奶奶,以后再出门,身边一定要带着人,也要让我们知道,别再偷偷出去了。”一看两老心虚的样子,哪里还能数落得起来,柳玉笙无奈道,“你们想要买食材,菜市场上没有,钱万金那里有啊,您们忘了他是做什么的?”
“开酒楼!”老婆子恍然,“是啊,小金子开酒楼,现在准备开张了,他楼里肯定有各种食材,咱直接去他那拿不就行了,咋就想着去买野味了呢!”
老爷子又咳,不搭腔,说去买野味,是他提起的,现在要是承认了,不显得他老糊涂么。
丢人。
不是他提议,也出不了这些事情。
瞅着小辈们一个个控诉又不忍心责怪他们的眼神,让人老心虚了。
“爷,奶,您俩别乱跑了,要什么食材说一声,我直接让酒楼伙计送过来,这段时间大家伙都忙,我都把这茬给忘了,不然早该安排下来的。”钱万金拍拍脑袋,人忙起来就顾不上事,不然哪用得着俩老人发愁。
“行,那你让人每天送点菜过来,要新鲜的,每天得要两只鸡,一只猪蹄子,一扇排骨……”老婆子扳着手指头就开始列表,林林总总说了好大一堆,直把钱万金说得两眼冒圈圈。
老太太说的又快又多,他记不住啊!
噗嗤闷笑声,一声,两声,最后汇聚成一堂哄笑。
老两口被绑架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