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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阳光从林中缝隙洒下,落在两人周围,映入男孩眼底,照亮了那抹缓缓氤氲的温柔。
柳玉笙便觉脑袋晕乎乎的,阿修哥哥……眼睛真好看。
此时小伙伴们早就没了踪影,也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寻鸟窝去了。
她跟阿修是最不像来玩的,倒像是来午后漫步,走得那叫一个清风浅度,悠游自得。
“啾啾!啾啾!”
清脆鸟鸣出现在头顶。
“阿修哥哥!鸟!有鸟!”柳玉笙抬头,眼睛发亮,飞快扯着阿修的手让他往上看。
笔直树干上,接近顶端树杈分枝的位置,真有一个鸟窝!
只是这树,非常高!
“阿修哥哥,我在这等着,你去找找我哥跟大宝他们,让他们过来爬树!”
阿修抬手挠了挠眉心,轻叹一声,松开了柳玉笙的手。
然后足尖轻点,蹭蹭几下踏着树干就——上去了。
柳玉笙目瞪口呆。
男孩蹲在鸟窝旁,往下看,语气里都充满了无奈,“笙笙,我真的会爬树。”
“……”柳玉笙心虚捂脸,她这不是没见他爬过,以为他不会么。
鸟窝的鸟在有人上树的时候就被惊飞了,只是仍然盘旋在鸟窝周围不肯离去,啾啾啾啾的叫着。
“笙笙,有六枚鸟蛋,我们拿一半好不好?”
下面,深深看着男孩,柳玉笙弯了眉眼,“好。”
两人带着三枚鸟蛋离开,盘旋的母鸟再次落在鸟窝,虽然叫声没有之前精神,却也少了一份凄厉。
不知道是柳玉笙真的自带福气,还是阿修选的小道比较赶巧,沿路下来,他们掏了四处鸟窝。
每次,都只拿走一半。
合计下来,有十一枚鸟蛋,大小相差无几。
“不知道他们掏到多少,我猜我们肯定是最多的,哈哈。”掏鸟窝可没那么简单,鸟窝不是随处可见,就算见到了,遇到狠的母鸟,能把人啄得满头包,还有些鸟窝则是空的。
小娃儿兜着鸟蛋叽叽喳喳说不停,小脸上笑容绚烂。
阿修静静站在她旁边,听她说,看她笑,唇边弧度浅浅。
“这些都是我们掏的,十一个,阿修哥哥三个,我三个,剩下的就分给大宝他们吧,肯定有人没掏到,待会得蔫了吧唧的过来。”毫不客气把阿修的功劳揽了一半到自己身上,柳玉笙煞有介事分配战利品。
“我的三个,也给笙笙吃。”
“为什么?你不喜欢吃吗?烧鸟蛋真的很好吃的。”
阿修摇头,浅笑,“笙笙喜欢的,都给笙笙。”
第三十六章 小杂种
心在瞬间,像有温泉刷过。
“笙笙喜欢,跟阿修哥哥一起吃。”她说,“一起吃会更高兴。”
“好。”
小伙伴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坠。
确实如柳玉笙所说,有人兴高采烈,有人蔫头巴脑。
一群七八人,鸟蛋也不过二十来个,每人分三个差不多。
寻了处空地,捡干草、树枝生火,把鸟蛋埋在下面烧。
这种事情阿修没有经历过,难得的脸上带了点新鲜稀奇,有了八岁小娃儿该有的正常表情。
火苗烧得旺旺的,大热的天,醺得人不停流汗。
小家伙们却没有一个因为怕热跑开,全围在火堆旁两眼晶亮的等待。
随着空气中逐渐弥漫出一股蛋壳香,有人发出了吸口水的声音。
农家,平时吃食大多贫苦,要吃到好吃的,只有在过年过节的时候。
有点肉末,有点鸡蛋,已经能称之为丰盛了。
所以掏鸟蛋成了孩子们最喜欢的玩乐节目之一,鸟蛋,那也是蛋啊。
最重要的是,不要钱!
“熟了熟了,把火灭掉,小心点别把鸟蛋给弄破了。”柳知夏在一群人里年岁最大,担任着指挥的角色。
拿了根树枝把灰扒开,露出下面被烧得黑乎乎的蛋,“一人三个,别拿多了,不然不够分。”
鸟蛋分到手里,娃儿们顾不上烫,拿起来在手心左颠右颠,然后利索剥壳,直接往嘴里塞。
“香,好吃!呼呼!”
“真想能变出一堆鸟蛋来,我可以一口气吃个饱!”
“哈哈哈,做梦就能变,赶紧吃吧,白日梦都没你想得那么美!”
置身这种氛围当中,哪怕柳玉笙并不贪口腹之欲,也想要跟着扒拉鸟蛋,共享这份童趣。
小手还没碰到鸟蛋,就被阿修拦住了。
“笙笙,还烫,我帮你剥壳。”
柳知夏从旁边斜插进来,“你自己吃吧,囡囡有哥哥照顾呢。”
说着把手里一直剥了壳的蛋凑到柳玉笙嘴边,“囡囡,你吃。”
“囡囡,我也剥好一个了,给你先吃。”柳知秋拱过来,差点把柳知夏撞歪。
然两人手里的蛋,都没能送到柳玉笙嘴里,再次被人拦下。
兄弟俩对阿修怒目而视。
阿修淡淡道,“有灰,脏,笙笙不吃。”
“……”烧出来的蛋,蛋壳上本来就有灰,剥壳的时候难免会沾到点。
他们都习惯了,乡下孩子哪有那么讲究,有的吃就不错了。
柳知秋颇不服气,“又不是水煮蛋,哪能剥那么干净,能吃不就行了吗?我说你是不是添堵来的?我就不信你能剥得多干净,那咱囡囡还吃不吃了!”
柳玉笙倒是想帮两个哥哥说话,用不着那么挑剔。可是瞧见那鸟蛋上的灰斑,还有拿着鸟蛋的黑乎乎的手,洁癖症立时发作。
鸟悄儿将自己往阿修身后挪了挪。
她真没办法昧着良心给哥哥撑腰啊!
反观阿修,也不争辩,不疾不徐从旁边抓了把干草,将鸟蛋上的灰擦拭干净,然后剥壳。
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迷之优雅。
蛋壳剥去大半,露出白嫩嫩一尘不染的蛋肉来,真的一点都没沾到灰!
这技能,知夏知秋服气,默默退散。
“笙笙,吃。”送到柳玉笙嘴边。
啊呜一口咬下,柳玉笙眯了眼睛,“谢谢阿修哥哥!”
六个鸟蛋,几乎全进了柳玉笙小肚子,最后一个她只咬了一半,然后眼睛巴眨巴眨盯着阿修,阿修才吃掉了另外半个。
把柳知夏柳知秋给酸得不行,总感觉比起他们来,囡囡对那小子更好。
下山的时候,夕阳已经只剩了红彤彤的半圆,像半个咸鸭蛋悬挂在天际水平线。
大片绚烂的火烧云,把整个天地都渲染出一层紫红。
“阿修哥哥,明天见!”分岔路口,柳玉笙朝阿修挥手告别。
“嗯。”他应,凝着娃儿跟一群人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才返身往回走。
嘴角,一直挂着自己都不知道浅笑。
接近小木屋的时候,平和黑眸陡然凌厉,蹿出去的速度快得让人不可思议。
小木屋里,是一连串打砸跟咒骂声,凶神恶煞。
“臭娘们!我告诉你,那个小杂种敢打伤我们家小子,要是不赔钱,有你好受的!”
“三十两银子,一个铜板都不能少!你那小杂种可够狠的啊,还威胁人,要不是我们家娃儿吓得半夜说梦话,我们都得被蒙在鼓里!”
“哎呀对着个娘们说话那么凶做啥?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也不容易,再说都是住在这一片的,也算近邻了,都给点面子,”另一个声音嬉皮笑脸,“看小娘子整日里采药日晒风吹的,还长得这么细皮嫩肉,要不这样,三十两要是拿不出来,陪咱哥儿几个乐呵乐呵,陪一次,给你减点银钱,如何?哈哈哈!”
院子里一片狼藉,木架,竹筛被踢得东倒西歪,晒好的药材洒得满地都是。
阿修娘被几个人逼到屋檐下,面容冰冷,眼睛里全是隐忍怒火,“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若真是我家修儿把你们家孩子打伤了,该赔的我赔,但要想狮子大开口,门儿都没有!”
三十两,简单三口之家能吃上十年!
他们还真敢开这个口!
“狮子大开口?今天我们还真开这个口了!不是说我们欺人太甚吗?哥几个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欺人太甚!”一人欺身上前便把阿修娘搂在了怀里,粗糙的手往她胸前袭去,眼底染满淫、邪,“一个外来破落户,还敢跟我们横?信不信只要我们哥几个一声吆喝,你这破木屋立马就得拆了!给老子老实点!”
院子里一共三人,全是壮实的庄稼汉,另外两个虽然没有参与进来,却也没有阻止,任由阿修娘惊惧的挣扎哭喊。
阿修冲进门,看到的便是娘亲被男人强搂在怀里,衣裳已经被扯下肩膀,羞耻而绝望,哭声凄厉。
眼睛一下赤红。
那个男人因面对门口,最先看到阿修,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笑得更加猖狂。
“哟!这就是那个小杂种吧?自己撞上门来,省得外面去找了!你不是能耐吗?不是能打人吗?今儿就让你亲眼看看,你娘要为你付出什么代价,哈哈哈!”
第三十七章 他是怪物
“陈三,差不多得了,咱是来要银子的……”
“怕什么?一个小寡妇,一个小杂种,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避难的,你们还怕有人帮他们出头不成?老子可不怕——”陈三狠话没说完,一道虚影近在眼前,骇得他瞳孔骤然扩张!
“砰!”
“小杂种,你——”
男人话被打断,小院里不断传出呼痛声。
“住手!小、小杂种!阿贵,老二,快来、帮忙!”
“修儿不要!”看到阿修举起棍子,阿修娘连忙大喊,“你以后会见不到笙笙的!”
——
陈三以为自己死了。
木棍,在阿修娘最后一声厉喊之后,停在他头皮处。
阿修娘跑过来,一把抱住阿修,手在他背上不停轻抚,“修儿,修儿,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娘没事,娘没受伤,别这样……”
阿修低下头,木棍从手中滑落,乱发遮挡了他的眼睛,然被抱住的小身子,几不可见的颤抖。
“一个寡妇?一个小杂种?”良久之后,死寂的小院再次响起稚嫩嗓音,阿修缓缓抬头,环视表情骇极的三人,“无亲无故的人,走到哪里都能随遇而安,没了小木屋,可以住别的地方。你们,家在下坡村吧?能不能跟你们斗,要试试吗?”
话毕,挣开妇人怀抱,在三人身上分别拍了一掌,走进堂屋,“把院子给我收拾干净,恢复原样。”
身体恢复自由,没有受到波及的两人拔腿就想跑,男孩的话又让他们僵在原地。
满院狼藉,是他们弄的,现在,得要他们来恢复原样!
几乎不可能,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个不字。
乡下打架的不是没有,可是从来没有人敢闹出人命!
他们再横,也比不上那个小孩狠!
院子里淅淅索索的动静持续了很久,阿修娘站在堂屋里,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声凝泪。
一门之隔,房内。
阿修靠着门板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昏暗光线中,小小的身子颤抖剧烈。
他控制不住。
他想杀人。
看到那些胆敢欺辱他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满目皆是血红,他才能感觉到心在跳动!
他是怪物。
笙笙,笙笙要是知道了,看他的时候,会是什么眼神?
是不是,也跟那些人一样?
抱着膝的双手抠着腿上的肉,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天全黑下来之后,院子里终于清静。
阿贵、老二架着半昏迷的陈三逃也似的离开了小木屋。
直到走出很远,才陡然瘫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