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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你,你真的只是偶然生病,很快就会好起来么?”长孙姑娘闻声精神顿时一振,她目光灼灼,哭花的小脸迸发出言语难以描绘的光彩,满脸期待的看着长孙晟问,长孙晟今日较以往清醒了许多,精神似乎也好一些,这让长孙姑娘心头无端无生了强烈的希望。
“我……观音婢,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若万一,为父是说万一,若我万一真的好不了,你,你也别太悲伤,你要和辅机一起好好照顾你的母亲。”迎着闺女那双充满期盼的眸子,长孙晟很想说自己真没事,但他这个身体能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自家闺女虽只有八岁半,却不是一般的孩子,他这个时候再骗她并无任何好处,意念电转间,长孙晟决定选择实话实说。
“父亲……”长孙姑娘一听,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像缺了堤的河流般,滂沱而下,又担心自己的哭声惊着外面的母亲兄长,她只能强忍着不让自己出声,她今年不过八岁半的年纪,这般隐忍的痛哭,整个身体很快随着压抑的哭声颤抖成一团,当真好不可怜。
“观音婢,你,你别哭……“长孙晟只看得一颗心纠成一团。
“我,我不哭,父亲,我不哭,我相信你会好起来的。“长孙姑娘一边低声呜咽一边开口。
“怎么了,观音婢?“长孙姑娘虽尽力压抑自己的声音,可里面的动静学仍然惊动了外间的高氏和长孙无忌,他们生怕长孙晟发生了什么事,急急冲了进来。
“夫君,父亲!”高氏和长孙无忌听得长孙姑娘难以抑制的呜咽,以为长孙晟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没想到一进来,便看见床上的长孙晟已然清醒过来,不由大喜过望。
“阿娘,哥哥。”长孙姑娘看到母亲和兄长,终努力控制住了泪水。
“你这孩子,你父亲醒过来了,该高兴才是,怎的还哭得这般伤心。”高氏欢喜之余忍不住回头嗔了女儿一眼。
“阿娘,我,我只是喜极而泣。”长孙姑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父亲醒过来了么?”高氏正要开口,室外已传来长孙安业兄弟以族中的几个晚辈的声音,长孙晟病了半个多月,大夫们又都说他的病没有什么希望了,高氏自然不能不通长孙晟尚在长安的几个儿子。
“醒了。”待长孙安业几人进来,高氏便转头对他们道了一句。
“父亲既然已经醒了,你为何还哭得这般伤心?莫非你这丫头压根就不想看到父亲好起来?”长孙安业闻声,立即与几个族兄弟一同将高氏母子几人挤到一边,自己挤到长孙晟的床前,长孙晟两个遮出的儿子则是面色讪讪的站在一旁,长孙安业唤了一声父亲后,目光不经意看见长孙姑娘脸上尚未来得及擦去的鼻涕眼泪,立即语气不善的斥责了一句。
“你?”长孙无忌听得大怒,自家这位兄长,自来到洛阳后一共只来看过父亲两回,其余的时间都窝在祖宅,完全看不出来有多担心父亲,现在倒好,妹妹担心父亲病情,才哭得如此伤心,结果他一开口就想为妹妹安上如此不孝的罪名,长孙无忌如何不怒。
“我什么我?我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母子几个,天天装模作样的守在父亲床边,心里还不都盼着父亲死了好来夺我们长孙家的家产?我告诉你们,只要有我在……”哪知长孙无忌刚说出一个你字,话就被长孙安业截断,长孙安业双目一瞪,一脸不宵的盯着长孙无忌开口。
“住,住口,你这孽子……”长孙晟一个重病的人被这么多人围住,本就有些不适,现听到嫡子的言论,直气得浑身发抖,他嘴唇哆嗦,免力抬起手指,指着长孙安业怒喝。
“父亲,我知道你对我母亲没有什么情份,向来偏着他们母子几人,可你再怎么不喜欢我,也不能忘了,我才是您正经原配所出的嫡子。”若是长孙晟安好的时候,长孙安业万无没有胆当面顶撞长孙晟,但今日瞧着长孙晟重病至此,仍一心偏着高氏母子几人,心里不知怎的,一股邪火腾的一声就冒了出来,立即口不折言朝着床上的长孙晟驳了过去。
“孽,孽子……”长孙晟的身体本就虚弱之极,被长孙安业这么一逼,一口气顿时卡在喉咙中下不去,他双目鼓起,死死的盯着长孙安业,随后脑袋一歪,伸出手指无力的垂了下去……
第二十五章 祭灵(上)
“父亲,夫君……”高氏母子三人见状顿时不顾一切的朝长孙晟扑了过去,围在长孙晟床边的几个族人被这陡然的变故骇得不由自主的连退了几步,离床边最近的长孙安业则被扑过来的长孙无忌一把撞开。
“二兄,你,你竟生生气死了父亲!”扑到长孙晟身边的长孙无忌探得父亲鼻中再无半点气息,一时只觉心头的愤怒几若要炸开胸膛,他陡然抬头,双目赤红如火般朝长孙安业瞪了过去。
““你,你胡说……”向来没把高氏母子几人放在眼里的长孙安业被长孙无忌这一瞪,脚下竟不由自主的连退了三步,他满脸惊惧的开口辩道。
华夏王朝,向来以仁孝治正下,当朝也不例外(咳咳,具体上位的皇帝是否真仁孝另当别论。)刚才长孙晟因他一句话而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去了,即便长孙安业认为父亲偏心,心头颇有怨言,却也绝没有害死父亲的胆子,更何况刚才这一切都发生在此众目睽睽之下,他一时间只觉精神大乱,竟是再无半分平日里面对高氏母子的那份趾高气扬的气势。
“我胡说?若不是你,父亲怎会这般轻易就……”长孙无忌闻声愈发的愤怒,瞪着长孙安业的双目几若要喷出火来,脑子里本就一团糊浆的长孙安业被长孙无忌这么一逼,只觉呼吸微微一滞,足下再次退了一步,微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四堂弟,非我帮着安业堂兄说话,实在四堂弟你的指责有些过了,安业堂兄说话语气不好,气着了三堂叔确实有错,可三堂叔之所以会这般……说到底是他的生命已到了极限,今日能清醒这么一会,多半是回光反照,即便没有安业堂兄在,待三堂叔交待完自己想交待的事,他也熬不过这一关。”三房长孙宽的儿子长孙昭见状前踏一步,站出来接过了话头。
“你胡说……”长孙无忌勃然大怒,他豁然转身,瞧他那样子似乎准备立即扑过去和堂兄打一架,其心他心里未尝不知父亲身体的情况,可父亲只要一天没断气,他心里好歹有个盼头,如今却当着自己的面,眼睁睁瞧着父亲被二兄一句话给活活气死,这口气他如何咽下得去。
“辅机,哥哥。”长孙姑娘和高氏同时出手一把将他拽住,并满脸不赞同的朝他望了过去。
“哥哥,父亲已去,咱们别在他床前争吵,扰了他的安宁。”长孙姑娘拽住哥哥之后,用力吸了口气,强行将心头澎湃的悲伤压住,抬目看着自家兄长道了一句。
“还是二妹妹懂道理,再说了,关于堂叔病逝一事的过失底在谁身上,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楚,安业堂兄来洛阳不过几日,除了今日顶撞了三堂叔一回外,其它几次可从没有说过半句忤逆的话,三堂叔生病的这段时日,在他身边照顾的人一直是婶母和四堂兄还有二妹妹……”长孙昭闻声微微顿了一顿,再次开口道。
“大堂兄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我母亲和我兄妹有意害父亲?”长孙昭此言一出,脾气向来温和的长孙姑娘也炸了,她霍然转首,抬起泛红的双目,冷冷的盯着长孙昭开口道。
长孙昭现年二十有七,只比长孙安业小二岁,现被一个只有八岁多的小姑娘这般盯着,心头莫明生出一丝虚意,他微张了张口,有心再说两句,一时却不知如何接口,他一时不知如何接口,得他点醒的长孙安业此时却已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他一回神,想起父亲已然不在,自此之后自己就是长孙二房真正当家作主的人,再也不必顾忌高氏母子几人,意念落到这里,双目一瞪,恶狠狠朝长孙姑娘看了过去:“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你们母子几人向来会做表面功夫,把父亲哄得一心一意的向着你们,眼见父亲年纪大了,想早些谋夺家产,趋他生病……”
“安业,我知道你一向不待见我这个继母,平日里对我冷嘲热讽也就罢了,可你父亲刚闭上眼,你便…。。适才你自己也说了,你父亲一心一意向着我们,以咱们家的情况,就算我们母子三人真想谋夺家产,会选在这个时候害动手么?“高氏拦住被长孙安业一句话差点气得失了理智的一双儿女,微瞌了下眼睛,缓缓开口道。
“昭哥儿,你是二伯家的世子,我回洛阳的时间是然不长,却常听族人夸赞你刚正公允,想必你也不想看到你三堂叔刚刚闭上眼睛,我们一家人就在他面前上演兄弟萧墙的局面罢。”不待长孙安业发飙,高氏便将视转到长孙昭身上,再次开口道。
“婶母严重了,业安兄生来是个直脾气,三叔过世,我们都很沉痛,婶母,我先回族里通知族人,让族里的长辈来帮叔父准备灵堂等事宜……”长孙昭到底不是长孙安业这样的草包,再他心里对长孙晟这个能征善战,为人处理也颇为正直公允的叔父多少有几分敬意的,被高氏这么一点,面上不自觉的有几分讪然,呐呐接口道。
长孙昭是三房管国公的嫡长子,又是世子,他的话在长孙氏同辈中极有份量,长孙安业见他开了口,心里即便还有什么想法,此刻却也不能再开口了,一场闹剧暂且止住。
长孙晟现是正三品的右骁卫将军,又极得圣宠,他过世自然会引得许多人前来祭拜,长孙晟的灵堂祭起来的第二日,唐国公李渊便亲自领着两个儿子过来了,唐国公是一品公侯,虽说李家和长孙家是亲家,他堂堂国公能在长孙晟的灵堂祭起来的第二日,就亲自领着两个嫡子过来悼香,也算给足了长孙家脸面。
“二娘,你,你还好吧?”李家二郎悼完香后,趋着无人注意的当口,悄然来到在棺后守灵的长孙姑娘身边,一脸担心的看着她开口道。
“我,我没事。”长孙姑娘这两日一双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陡然听到李二郎的声音,微微愣了一愣,下意识的抬目朝李二郎望了过去,随即垂下视线,摇头接口道。
第二十六章 祭灵(下)
李二郎瞧着长孙姑娘的模样,下意识的想张口劝慰几句,可嘴巴张开,所有的话都堵在喉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足足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轻声道了一句:“二娘,你,你多保重,若有任何难事,记得随时找我。”说完这句话后,便悄然退了出去,他与长孙姑娘虽订了亲,却没有成亲,自然不能一直陪着长孙姑娘呆在这里。
唐国公父子几人离去没多久,高士廉就带着两个儿子来了,他之所以比唐国公来的时间还晚,是因为前些天受皇命外出公干去了,高士廉与两个儿子进入灵堂,刚点好香,正要祭拜,却不想站在棺木的右前方守灵的长孙安业突然站了出来将其拦住:“等等,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