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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沈正钦语气冰冷。
“李贵人感念公公保护皇嗣之恩,特备了些礼物,望公公笑纳。”
沈正钦看也不看一眼,说道:“拿回去。”然后抬腿就往宫门里走。
“公公留步!”秋辞一下叫住他,“这可是贵人一番心意,公公还是收下吧。”
听了这话,沈正钦皱眉,面上似有恼怒:“我说了拿回去!你可知私相授受是何罪名?”
听了这话,秋辞强忍住心中的恐惧,冷静地说道:“公公严重了,我们贵人素来知恩图报。您看,”秋辞打开一个盖子,说道,“这对蒜头瓶是贵人亲自挑选的,连陛下也赞誉有加,望公公喜欢。更何况,这毕竟也是贵人和陛下的一番心意,希望厂公不要辜负才好。”
秋辞特意咬重了陛下二字。
沈正钦听见这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他慢慢踱步到秋辞身前。
“哼!”沈正钦轻哼一声,“拿陛下压我啊?”
秋辞忙躬身行礼:“奴婢不敢。”
秋辞躬着身子没有动弹,沈正钦没有叫她起身她也不敢起,她本以为自己搬出了陛下应该会让沈正钦有所忌惮,可现在好像是与自己的预期南辕北辙了。
秋辞看着沈正钦皂色衣袍上的云纹刺绣,心中叫苦,自己不过是急于办成件难差,好挽回自己在贵人心目中的形象,怎么又是这般事与愿违。
原先沈正钦只觉得眼前这姑娘长的眼熟,方才她又那般大胆的用陛下压他,这才半天没想起来,如今她这副躬着身子,努力装作淡定的胆小样子倒让沈正钦想起了她来。
“都进了尚方局一趟了,胆子也没半点长进!”沈正钦看着她头顶的月白色绒花,语气带着些玩味地说道。
秋辞心中一紧,他竟然记得自己?
秋辞依旧躬着身子,眼睛看着地板,也不敢答话。
“好了,”沈正钦看着她这副样子,收起了玩味的语气,淡淡地说,“起吧。”
秋辞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是。”
秋辞未曾注意到自己与沈正钦之间的距离,甫一起身,差点撞到沈正钦的下巴,惊的她忙后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沈正钦也感受到她头顶的绒花抚过下巴,痒痒的,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皱眉看着秋辞,一会儿,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地笑了笑,然后对秋辞说:“得了,把东西放这儿吧。”
秋辞惊讶,不明白为何沈正钦突然收下了这些东西,她心中大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立即着人将东西放到门口,然后对着沈正钦行礼道:“奴婢告退。”
沈正钦挥挥手,秋辞便带着人快步离开了。
一会儿,周明看着秋辞的背影,疑惑地说:“厂公,奴才不明白,您为何……”
“为何收下这些礼是吗?”
“是。”
“呵,”沈正钦轻笑一声,“不是要插个咱们的人吗?”沈正钦冲着秋辞的背影点了点头,“这不是找着了吗?”
周明皱眉,脸上尽是嫌弃:“她?胆小如鼠,又不够机灵,这样的人,如何能到御前去?”
“胆小?”沈正钦转身像门里走去,“她可不胆小……把这些收进库里。”
“是。”两旁的小太监答道。
“……她若是胆小,又何必自请来我这儿一趟。你以为,李贵人会派一个不入眼的二等宫女前来?”
“可,可即便胆子大,她这般愚笨,今日竟敢惹怒厂公,来日又如何在御前当差?”
沈正钦睨了周明一眼:“你觉得她愚笨,不够机灵?我却说她心思缜密,聪明内敛。”
“啊?”周明疑惑地说道,“奴才愚笨,望厂公明示。”
“还记得那天在尚方局吗?”
“记得。”那天她不是吓得不轻吗?
“午间的御膳房最是人多又嘈杂,各宫来往的人都不少,在那样的情况下,她还能看出哪些人有问题,并且,还能在惊慌至极之下想起来,这样缜密的思维,确实是难得的。”
“可,她不是狗急跳墙,胡乱牵扯些人的吗?”
“我原先也以为她是狗急跳墙,可后来,我让人去查过,她说的人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儿,确实不对。”
对于这个结果,沈正钦也很诧异,他本以为秋辞是吓得急了,试图乱搅和些人进来,可没想到,她确确实实是察觉出了不对劲。
以致沈正钦对秋辞留了几分印象,虽说是胆小怕事,这心思倒也是真真地缜密。
“哦,原来如此,”周明说道,“多谢厂公赐教。”
“那,”周明又请示道,“这事儿交给奴才来办?”
“不用,”沈正钦挥挥手,“让小庆子来就好了。”
“是。”
☆、第十二章
秋辞回宫后立马去给李贵人复命,李贵人听闻后倒有些惊讶:“哦?这事儿你竟办成了?”
说着,还瞟了一眼涵儿。
涵儿脸色不太好,瞪了一眼秋辞,冷着一张脸,倒向是秋辞抢了她的功劳一般。
秋辞自知无法得罪涵儿,而且也不好在李贵人面前多说什么,于是只谦逊地说道:“奴婢愚钝,又笨嘴拙舌地,多亏了涵儿姑娘指教,才能办完差事,奴婢也不过是沾了涵儿姑娘的光。”
涵儿见秋辞这一副谦卑恭敬的样子,又听得这番说辞,脸上的表情方才好了些,不似方才那么冷了。
“好了好了,”李贵人笑着说,“涵儿我素来是知道的,你也别夸他了,当心一会儿便要飘上天了。”
“贵人,”涵儿撒娇道,“怎么这样说奴婢。”
“不然要如何说,”李贵人笑道,“整个玉芳宫就属你最懒,自个儿的差事都要人家来做。”
“贵人!”涵儿一跺脚,故作生气。
“行了,”李贵人突然想起什么来,停止了和涵儿调笑,看着秋辞说道,“沈公公可有说什么?”
说什么?
秋辞努力回想,发现沈正钦好像没说什么话,更没提到李贵人,当然,秋辞可不能直接这样告诉李贵人,这并非她愿意听到的。
她立马答道:“沈厂公谢过贵人赏赐,还说,”秋辞顿了顿,继续道,“还说,还说了些什么李大人办事得力,深受陛下新任什么的,奴婢愚钝,就不太懂的。”
李贵人闻言,面上更是开心,她心里美滋滋地,自觉帮了家里大忙。
“你当然不懂了,罢了罢了,你懂这些做什么。”李贵人对涵儿说,“她差事办的不错,赏。”
涵儿听了立马回到内室拿出五两碎银子递给秋辞,秋辞双手接过荷包,谢恩道:“多谢贵人赏赐。”
“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秋辞行礼退出大殿。
秋辞回房将那赏赐的五两银子放进木盒里,她看着那安安静静地躺在木盒里的银钱,心情一下变得极为舒畅,手里捏着东西,心里也总是踏实的。
她将木盒上锁,用一根白娟红梅绣花的锦帕细细地包好,放进柜子里,方才出去办差。
明日里陛下要去猎场围猎,李贵人虽说仅仅是贵人位分,但好歹身怀龙嗣,也要前往伴驾,今日便要着手收拾东西了。
秋辞和玉芳宫其他宫人一同收完了行装,这才有时间去办自己的事儿。
大燕世祖皇帝体恤宫人,特准宫人每年有三天探亲假,秋辞虽然无亲可探,但每年也会出宫玩三天,而且加之宫人们大多选择在新春或者节日里出宫,像秋辞这样身份的宫女是抢不到这个名额的,故而,秋辞每年都会选择在三四月,或者六七月这样的日子里出宫。
刚巧,正逢陛下猎场围猎三日,贵人伴驾,自个儿也不用随侍,秋辞便想着这三天出宫。
尚宫局管这事儿的刘全公公脾气不好,从前秋辞每每去领出宫令牌都要受好一番奚落,于是,秋辞不得不加快步伐,免得去晚了,又要挨骂。
令秋辞疑惑的事,刘全虽然语气不善,但竟然没有过多地责骂与她,这还让秋辞好些不适应,但转而一想,自己现在好歹也是玉芳宫的人,自然与以前多有不同。
“行了,就这儿等着吧。”刘全记录完成之后,搁下笔,对他身边的小太监说,“拿上钥匙,去取牌子吧。”
说着,便起身带着他身边的小太监走出门去。
秋辞站在屋内,一会儿便听到刘全谄媚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青云姑娘吗?姑娘到这儿来,可是来取牌子的。”
秋辞从未看见刘全这样说话,一时有些好奇,便侧过身,移到窗边向外看去,只见刘全对面的少女,身着湖蓝宫装似乎是五品女官的服制,头发乌黑,发间一对玉簪看上去名贵异常,衬得如水的面庞多了几分沉着。
女子听得刘全说话,也不回礼,只是皱眉问道:“这司作司怎的一个人也没有?”
“哟,姑娘不知道吧,”刘全弓着腰答道,“司作司的作坊前些日子搬到绣坊旁边儿去了,这事儿才不久,”
青云皱眉道:“怎么没人来宫里通知。”
“前些日子皇后娘娘一直病着,这事儿还是贤妃娘娘下的令。 ”
听了这话,青云面色更是不善。
刘全见着青云这番,自觉说错了话,便立即转移话题问道:“姑娘可有事儿?”
“哦,宫里饭桌磕了一角,我来找个人修修。”青云面无表情地说。
“奇怪,这饭桌怎会磕一角?”刘全深感奇怪,自言自语道。
“怎么,”青云皱眉,提高了音量“这是打听我们坤宁宫的家事?”
桌子磕了便磕了,青云自然用不着向刘全解释,当然,这也没法解释,真要解释青云也开不了口,这要她如何说,难道要她如实说,是他们皇后娘娘心情不好,一不小心就动了刀子?
“哎哟,奴才哪儿敢啊!”刘全赔笑道,“奴才的意思是,这桌子磕了便磕了,哪里还要劳烦姑娘找人修,这样吧,司作司的库房还没搬走,奴才一会儿找张新的,再着人给姑娘送去。”
“那好吧,快这点儿啊!”青云点点头,说罢便转身走了。
“是,姑娘慢走。”刘全笑嘻嘻地点头哈腰地送走了青云。
秋辞只好继续等着刘全给她取腰牌来,谁知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多时辰,秋辞眼看着太阳快落山了,心里越发着急。
就在秋辞等的不耐烦,快要准备走了的时候,秋辞才听的门外刘全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们小心着点儿啊,这可是送去坤宁宫的!”
“是。”之间几个太监抬着一张桌子出了门去。
刘全笑着,慢悠悠地向这边走来,秋辞见他手里没有腰牌,不觉急了,立马出门而去。
刘全一见秋辞突然出现在门口,不觉被吓了一跳,他扶着胸口,没好气地说:“可吓我一跳!”
“……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公公,我的腰牌呢?”
刘全看着她,才想起腰牌这事儿,他看了看天,没好气地说:“腰什么牌!没看见天儿多晚了吗?有啥事儿明儿再说!”
“可是,公公,我明儿就要出宫啊!”秋辞急了。
“吼什么!吼什么!”刘全捏着嗓子说道,他那尖细的声音令秋辞十分不适,“没听见我说嘛!明早来!”
秋辞张嘴,还想说什么,又被刘全给吼了回去:“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要不明早来,要不,就别拿了!”说着,刘全蔑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秋辞无法,只得出了尚方局,回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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