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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祚抬起眼看着李琰,李琰也直直地看着朱祚的眼睛,他的眼睛血红,布满了血丝,看上去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陛下,谋逆之罪,不可轻饶,国法如此。”李琰淡淡地说道。
“朕知道……”朱祚泄了一口气,“可是……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参与呢……只宁王一个人,便能勾结小半数朝臣……若是其他诸侯王……那还有多少人背叛朕……是不是我错了,我是不是不该当这个皇帝,我即为不过短短数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是朕错了吗我这几日听见什么风声,太傅似乎是觉得朕违逆天命,该罪几以谢天下……可是……可是朕是大燕的皇帝,怎么能……怎么能写罪己诏呢这是不是在跟天下人说,朕不是该当这个皇帝,朕是不是该退位让贤……是不是,他们都说朕颇有太。祖之风,可是太。祖从未写过罪己诏……我该写吗我该当这个皇帝吗父皇以前曾经骂过我,不堪储君之位,那他是不是早该废了我……我不该当这个皇帝,我不适合当皇帝……或许……或许宁王,南安王都比我适合……若是他们,或许天下不会有这种事,也不会杀这么多人……我是不是错了……”
朱祚絮絮叨叨地,仿佛陷入了魔怔,他的眼眶通红,仿佛能滴下血来。
李琰忙下了秋千,蹲在朱祚身边,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陛下,你没错。”
朱祚看着李琰,眼睛里颇有些崩溃之色:“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你怎么该这么说,你该狠狠地骂朕……”
李琰皱眉,再骂怕是得疯了。
李琰坐在朱祚身边,扭头看着他,脸上是极尽所能地温柔:“妾再说一次,您没错,错的是那些大逆不道,背弃皇恩之徒,您不该为他们的贪婪而负责。”
“可……”
朱祚还想说些什么,李琰又立马开口道:“就算错,也是错在您的仁慈和宽宏上,做一个仁君没错,但是,陛下,您太过仁慈了,这根本不是合适的御下之术,那些贪婪无德之徒,你越是仁慈,他们越会得寸进尺,你就越发没有威望,太。祖也宽宏,但是□□宽宏的是那些敢于谏言的直臣,对于当街纵马行凶的唐皇后亲弟,□□也并未亲饶,陛下,仁慈是有底线的,他们叫你写什么罪己诏,您觉得您该写吗您认为自己有罪吗若是您有罪,那么那些谋逆反叛的臣子是无辜清白之人您这不是再鼓舞大家造反吗”
朱祚看着李琰,半晌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有所动容,细细想来,朱祚也确实觉得那些个忤逆之人实在罪无可恕,他们背叛了他的信任。
李琰看着朱祚的表情有所动容,她偏着身子,将头靠在朱祚的肩膀上:“你还记得,为什么大家都说你是太。祖在世吗”
朱祚低着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李琰,伸手将她鬓边的碎发抚到耳后:“不记得了,就是好像突然之间,大家都这么说,可能是我喜欢打猎的原因吧,太。祖也酷爱游猎。”
“什么啊,那话是我说的。”李琰笑着盯着朱祚的下巴。
“你说的”朱祚有些惊讶。
“是啊,那年我寄居皇宫,你可曾记得”李琰靠在朱祚的肩上,“夏日围猎,在东林,我和母后在行宫前面等着先帝帅军归来,先帝还没等到,就见着一个少年,快马而来,一骑绝尘,身姿矫健,姿容无双,手里还提着一只兔子……”
“兔子不是狐狸吗”
李琰娇嗔着轻打了他一下:“别说话,听我说完……是兔子,我记着没错……我当时正在读太/祖本纪,上面说太/祖少年之时酷爱游猎,每每满载而归,骑术精湛,恣意爽朗,姿仪甚美,恍若天神降临……我当时就一直在想,这么样儿的人,得长成什么样儿呢我看我大哥骑马,骑射很好,但是姿态远远称不上美……我当时就想,若是太/祖从书里走出来,就合该是那样的人,我当时就看呆了,你都走过去了,还没反应过来,母后打了一下我的头,我才回过神来,说了一句什么太/祖之风,母后笑的可开心了,当时不少人都听见了,这话也就传开了……”
朱祚挑眉,笑道:“那年我十五岁吧,”他的语气颇为怀恋,“少年时确实精力旺盛,却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想到这些。”
“你可知道我愣了那么久,想的是些什么”
“什么。”
李琰笑了笑,半晌才说:“我当时想,我一定要嫁给表哥,他长的跟太/祖一样好看……”
朱祚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说你,你那年不过九、十岁吧,小小年纪想什么呢!我就说,怎么突然之间,书也不看,字也不练,整日里跟着我们这些男儿骑马打猎,结果养成了一副臭脾气……”
李琰抬起头,不满地看着朱祚:“反正我是嫁给你了。”
朱祚看着李琰那一幅认真正经的模样,不禁也收了脸上的笑,他看着李琰,将她揽入怀中,叹了口气说道:“让你失望了,我远不如太/祖。”
李琰在他怀中,甜蜜地笑着:“让你也失望了,我更远不如一代贤后唐皇后。”
朱祚仰起头,无声地笑。
李琰又道:“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陛下,您会比太/祖做的更好,太/祖虽然贤德,却也听不得忠言逆耳,在这上面,您比他强,您只是太过宽宏了,这是为君者,最可有可无的品质,您该相信自己,不要被那些逆臣蒙蔽了。”
朱祚搂紧了李琰:“你现在有点像唐皇后了……”
☆、第七十二章
朱祚今夜方才睡了个好觉,第二日起身之时,神清气爽,眉目里都带着光芒和志气。
他好像没有变,依然是从前那个陛下,李琰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
不过,等到朱祚上完朝会,回到坤宁宫处理政务之时,李琰这才发现,朱祚的脸上不复温和,那副严肃的模样,倒真是活脱脱的帝王本色。
批阅奏章是个辛苦活儿,不过,从前他或许有过不耐烦,却不曾像如今这般,对待政务虽然耐心了许多,但是,脾气却显出几丝暴戾。
直到朱祚怒气冲冲地将一份折子甩到地上,李琰这才重新审视起朱祚,一夜之间,他好像成熟了许多,更加像一个君主了。
李琰将地上的折子捡起来,翻开来看,上书之人正是先前所提的太傅,这次虽不是说些什么写罪己诏的鬼话,但却说,他认为陛下进几年都不该提及泰山封禅一事。
难怪朱祚会如此生气,他登基不久,又连着这几年都发生这些乌七糟八的事,眼见着清静了,封禅一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但是并不是每一位帝王都能上泰山封禅,若是无德无能的昏君,只怕要被文官的折子给淹死,但是朱祚不同,他从小都生活在“颇有太/祖之风的美誉里,不论是身为太子,还是登基为帝,他都可以说的上是建树颇多,封禅一事,似乎理所当然,朱祚也急于通过封禅,向天下人证明自己,然而这封奏折,可谓是实打实地打了朱祚的脸,气急如此,理所当然。
李琰将奏折放回桌上,又顺带着整理整理桌上被弄乱了的奏章。
“你怎么说”朱祚皱着眉问李琰。
李琰挑眉:“现下已经八月了,封禅一事今年怕是去不成了,只能改明儿了。”
朱祚颇为不悦地道:“你怎么也跟朕打马虎眼儿。”
“臣妾没有,”李琰无辜地看着朱祚,“太傅是老糊涂了,您总不能跟他生气吧。”
确实,刘太傅此人,已经八十好几的年纪,又是三朝元老,却是不能因为这事就怪罪与他。
“那这怎么办”朱祚仍有些不悦。
“陛下只当没看见便罢。”说着,李琰拿起桌上的奏章,扔到墙角。
“你说的倒轻巧,你知不道依着太傅的性子,朕的奏章不批下去,明儿他就拄着拐杖到朝会上来找朕了。”朱祚没好气地说道。
这一点李琰确实没想到,她瞪着眼看着朱祚:“那这怎么办您要是批了,日后再上泰山封禅可便是不能了,若是不批,那依着太傅,您怕是不得安生几日了。”
朱祚听到这儿,只感到脑袋疼,胸中似有无名火起:“罢了!不批就不批,他又能将朕如何!”
李琰被朱祚这突如其来的火给吓得有些懵,不过她从前是与朱祚吵惯了的,立马便反应了过来,忙劝道:“陛下莫气,这些文臣一贯如此,您也是知道的。”
看着朱祚紧皱的眉头,李琰也不敢再让他继续批阅折子,连忙劝道:“陛下,都这个点儿了,还是赶紧用晚膳吧,这些烦心事先留着罢。”
哄着朱祚吃了晚饭,朱祚便带着剩下的折子回了养心殿,看来,今夜又要睡不好了。
李琰提早吩咐了人,煲了汤,等着半夜送去养心殿。
回到寝殿,李琰坐在床榻之上,将正在掌灯的宫女给打发了出去,只留下河溪一人。
李琰拿起火折,点燃床榻两边的蜡烛,细细地减去燃过的火引:“我记着,刘太傅的嫡长孙再翰林院修书”
“是在翰林,不过没在修书了,这两日在宫中整理典籍。”河溪对宫内外的基本情况都是了如指掌。
“那你待会儿派人悄悄去找他一趟,让他今晚回去,看好刘太傅,不管用什么方法,这两天就莫要再出府。”李琰淡淡地吩咐道。
河溪有些惊讶:“娘娘,您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咱们跟刘家素无瓜葛啊。”
再者,李琰也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人,以前从来不会管起这些事的,怎么如今倒想着刘太傅。
“刘太傅一把年纪,又是三朝重臣,若是得了陛下几句训斥,怕是面上挂不住,他性子又是出了名的烈,搞不好,血溅金銮……”李琰将灯罩罩在烛火之上,屋内一下暗了不少,“总之,若是出了事,于陛下名声有碍,又累及一个历经三朝的老臣。”
“奴婢懂得,还是娘娘思虑周全。”
李琰笑笑,不置可否。
毕竟,这些事,也与她有关,她也不忍伤及一条性命,更不让朱祚背上什么不好的名声。
“对了,”李琰对着宫灯思量半晌,嘴角勾笑,道:“过一个时辰,把沈正钦给本宫叫来。”
沈正钦正在值房办案,听闻李琰派人来请,心里多多少少带了些惊讶,但想着,现在他和李琰,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也便乔装打扮一番,再次进入坤宁宫。
沈正钦进入内殿,只见着李琰脸上颇有些憔悴,眼圈底下都泛着黑,眼睛里还带着些血丝,在微黄的烛火之下显得憔悴不堪,再细看,还仿佛见着她的眼眶红红的。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沈正钦觉得李琰如此,怕正是唤自己前来的原因。
李琰微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沈正钦也就此沉默着。
半晌,李琰才憋不住地开口道:“沈正钦,你可知道罪己诏”
沈正钦有些惊讶:“自然知道,娘娘,您问这个做什么”
“本宫这几日翻遍了本朝史书,发现我朝只有五位帝王曾写罪己诏,以陈情述罪于天,其中最出名者,便是太/祖皇帝……”李琰絮絮叨叨地说着,半晌没有说到点子上。
沈正钦却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您是说,陛下有意下罪己诏”
李琰有些难以启齿,只点了点头。
“那您叫微臣来是”
李琰有些激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