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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剑拨弩张之时,身为皇后的李琰突然出现在大殿之上,替自己的父亲求情,求情也便罢了,偏生态度又是一贯的恶劣,朱祚看着这番混乱的局面,顿时也颇为头疼。
朝中各位大臣看着这场好戏,大多数都选择了沉默,专心看戏,毕竟,场上这三方人,没有哪一个,是他们惹得起的。
正是两方僵持之际,沈正钦又搬出另一证据,一封血书,写在麻衣之上,血迹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成了黑色,那承载着这些冤魂的麻衣也变得污浊不堪。
“这是何物”朱祚看着面前这污浊不堪的物件儿,皱眉问道。
“回陛下,这是当年洛河灾民以血为墨,以手为笔,所写血书,控诉李掖贪污赈灾银两,联合当地官府,买官卖官等系列罪状,当时的洛河县令,为了讨好李掖,便将其收押,关了整整五年,前两年才放出来,不过,那些灾民不甘心,徒步行至京中,将状纸转投了我名下。”
“你胡说!”李掖失控地向沈正钦喊道,“你以为你沈正钦是什么好东西,谁人敢将状纸递到你名下”
“回陛下,”看着朱祚怀疑的眼神,沈正钦忙解释道,“臣手下一个番子正是洛河人士,那些人是先找的他,再经由他转交到微臣手中。”
“陛下,证人此刻就在宫门等候传召。”沈正钦继续说道。
朱祚有些疲累地闭眼,虚弱地说道:“传。”
证人是两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虽然上殿之前整理过仪容,但仍然是一眼望去地可怜,两人已经饿的皮包骨头,一张脸上满是沧桑。
二人上了殿,见着朱祚激动非常,但行为举止倒也是恭顺有理。
朱祚询问之下才得知,二人原是洛河县大叶村的私塾先生,水灾过后,村子里已经没多少活下来的人了,本想等着朝廷赈灾,可人都饿死了几个,却依然没有等到。
这二人几经查探之下,才知道为了贪污灾银,已经隐瞒自己督造河坝之时的罪状,他们几个受灾最为严重的区域,被人为的隐瞒了起来,于是剩下的村民便开始了慢慢告状之路,七年过去,活下来的,也不过这二人而已。
朱祚本就心软,听了这二人声情并茂的叙述,眼眶都有些微微湿润,此情此景,连李琰也再找不到话说,有些一向同李掖交恶的官员见此情景,知道李掖无论如何也无法脱身,便纷纷站出来斥责李掖的滔天恶行。
朱祚见此,背过身去,艰难地呼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下的心酸,道:“来人,除去李掖官府,收押刑部,交由三司会审。”
李掖一案的证据十分充足,不需要过多调查,再加上有朱祚的授意,审起来也无所顾忌。
结果不出多久便出来了,按理说,贪污一事可大可小,但造成了那么多灾民死亡,实在是罪无可恕的,但是朱祚一道命令下来,念及李掖年老体衰,又为朝廷效力多年,一时误入歧途,应当适当通融,不过削去官职,贬为庶民罢了,不知为何,李掖也无声无息接受了这个决定。
一代重臣,一代功高震主的权臣,就此陨落,朝廷仿佛变了天一般,几人欢喜几人忧愁。
沈正钦瞧着这宁静的夜色,无言感叹,如今尚且平静,只不知这平静的天,能经得起几番动荡。
正出神着,小庆子进屋禀报道:“厂公,秋辞姐姐来了。”
沈正钦下意识地站起来想去迎接,却意识到他东厂中的众多心腹全都在此,他也不好在给秋辞带来什么麻烦,便生生地抑止住了自己。
“请进来。”
秋辞进屋,见着屋子里除了沈正钦之外,下边还坐着六七个人,除了周明外,其余的她一个也没见过。
只是她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脸上仍然是她那亘古不变的表情,她走上前,淡定地行礼。
“坐吧。”沈正钦指了指下首最靠前的位置道。
秋辞也不推辞,顺势坐下。
周明见此有些不满地道:“厂公,您让她……让秋辞姑娘来做什么”
“周明,莫要无礼,秋辞姑娘是来传达皇后娘娘的旨意。”沈正钦表面上是对周明说话,实际上,却是说给其他人听得。
周明知道沈正钦的意思,于是努力收起脸上的不满,假意对秋辞道:“秋辞姑娘,奴才失礼了。”
秋辞微笑道:“不妨事。”
沈正钦这才装模作样地向大家解释道:“这位是秋辞姑娘,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其余人也便向秋辞打招呼:“秋辞姑娘有礼。”
寒暄一番,沈正钦这才开口,大家也都纷纷商议起来,秋辞这才明白,原来沈正钦已经凑齐了证据,准备开始行动了。
分配了任务,最后,沈正钦这便拿起桌上的那两册熟悉的账本,对大家说道:“现在,只有一件事,就是如何将这样东西,正确地送到陛下面前,还不让他起疑。”
“这……”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说实话,他们平时难得见到朱祚的面,更加不了解朱祚,所以这个问题,他们当真答不上来。
“厂公,”周明突然提议道,“不如再安排一次失火,等这火烧到阿容的房子里,咱们再安排人在救火的队伍里,找出这东西,咱们只需要引陛下到院子里去,就能让陛下看到这个。”
沈正钦皱眉仔细地思索着这个方案,秋辞想也没想便开口道:“此法不行。”
“为何”大家的目光都看向秋辞。
“阿容素来谨慎,在她交出这个东西之后,她一定找机会让不止一个人看了她的房间和柜子,若是现在突然在她的柜子里找出这个,在那么多人证的情况下,陛下肯定会以为这是栽赃,那么到时候就连这场大火,都成了蹊跷,若是再顺势查到咱们头上来……”
秋辞点到为止,说到这儿她便已经成功地说服了沈正钦。
“那直接交给陛下呢就直接说是咱们查到的,从阿容那儿找出来的,真假半掺。”周明又提议道。
“那若是陛下问,厂公是如何查到的呢”秋辞质问道。
“就说……就说……”周明一下卡了壳。
“就说是我发现的吗我整日里都盯着养心殿的各个角落,然后汇报厂公,是吗”
周明被怼地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秋辞转头看向正一脸好整以暇地看戏的沈正钦说道:“我去吧,我有办法。”
☆、第七十一章
第二日一早,李琰吩咐人熬了参汤,一早便亲自送去了撷芳殿。
朱祚慢悠悠地喝着参汤,顺带看着李琰满面愁容,欲语还休。
“你今儿到底怎么了”朱祚终是止不住好奇。
李琰微蹙秀眉,想了想,对着殿中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朱祚见她这么说,便也挥手示意大家退下。
“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琰轻启朱唇,云淡风轻地道:“昨日坤宁宫遭了刺客……”
朱祚惊讶地将汤匙掉回了碗里:“什……什么”
看着李琰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说起刺客来就好像在说今日的汤盐放多了一样,他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岔了,可能她说的就是盐放多了几颗
“陛下莫急,”李琰笑笑答道,“刺客是有的,却不是冲着臣妾来的。”
“不是冲着你来的”朱祚愈发感到奇怪。
“陛下,臣妾想让你见个人。”李琰看着朱祚,开口道。
朱祚仍是好奇,但他看见李琰这样,已经意识到了事情可能并不简单,于是他收敛了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进来吧!”
话音落下,一个穿着湖蓝宫装的熟悉身影走进来,她面容惨败,脚步缓慢。
“参见陛下。”
“秋辞”
没有想象中的盛怒,秋辞微微松了口气。
朱祚皱着眉头,看着秋辞,又看看李琰:“这……这是……”
“臣妾也不知道。”李琰无辜地看着朱祚,接着又看着秋辞,道,“陛下就在跟前,你可说了。”
秋辞“扑通”一下跪在朱祚面前,朱祚始料不及,一下愣在当场。
“陛下救命啊!”秋辞跪在地上,匍匐着,她的身形在颤抖,仿佛忍着极大的痛苦。
“救命怎么回事”朱祚愈发感到奇怪,“起来说话!”
秋辞抬起头,朱祚看见她面容惨白,额头已经吟吟有汗珠濡湿发丝,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不见血色,整个人仿若没有一丝生气,就像完全溺在了恐惧之中。
“陛……陛下……”秋辞轻启牙关,连声线都是颤抖着的。
“你这是……”朱祚惊讶异常,“朕叫你起来说话。”
“多……多谢陛下。”
秋辞扶着左手手臂,身子仿佛有些倾斜,她慢慢地站起来,这个过程仿佛耗费了她不少力量。
“你这是怎么了”
“陛下,奴婢性命堪忧,求陛下念在主仆一场,救奴婢一命吧。”
又听见“救命”一词,朱祚不禁紧皱了眉头:“你且说,是什么事”
秋辞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情绪,努力保证自己不在朱祚面前失态。
“回陛下,昨日晚间,坤宁宫遭了刺客……”
“皇后方才已经讲过了。”朱祚迫切地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打断了秋辞。
“可那刺客却不是冲着娘娘来的,那刺客……那刺客是冲着奴婢来的……”
“什么”朱祚仿若听了一个笑话,也是,谁会派刺客去皇后宫中行刺,只为了刺杀一个小小宫女呢?真真是荒谬!
“陛下若不信,”秋辞缓缓地挽起衣袖,“奴婢命大,那晚恰巧被起夜的公公听见动静,这才救了奴婢一命。”
只见秋辞雪白的手臂上,缠着纱布,洁白的纱布隐隐地渗出红色的鲜血,秋辞慢慢地解开纱布,只见纱布底下,是一条约莫三寸长的刀疤,还未结痂,敷了药粉,裹上了纱布,如今揭开纱布,伤口又被撕裂开来,鲜血混合着污浊的药粉滴到了干净的地毯之上。
那混合着鲜血和药粉的伤口实在令人不忍直视,朱祚和李琰都不忍地转过了头。
秋辞忙裹上纱布:“奴婢该死,冒犯陛下和娘娘尊眼。”
朱祚转回头看着秋辞:“这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循规蹈矩的女官,谁会戕害与你”
秋辞垂眸道:“奴婢若说了,陛下可愿相信”
“你且说罢。”
秋辞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朱祚:“是阿容。”
“什么”朱祚险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朱祚不敢相信,他甚至首先怀疑是秋辞贼喊捉贼来冤枉阿容,可转念一想,她同阿容的关系素来交好,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冤枉他呢?
“秋辞,阿容同你速来交好,你为何要如此污蔑于她”朱祚的语气中已经带了些许怒意。
“奴婢不敢污蔑任何人,”秋辞脸上愈发坚定,“奴婢既然如此说,便是下定了决心,也有这个证据。”
“真是荒谬!”朱祚仍是不敢相信,“阿容为何要加害于你阿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咳咳,”李琰咳了一声,“陛下莫要感情用事,还是听她说完吧。
听见李琰这么说,朱祚这才冷静了一些:“你说,你为何要如此说”
“去年雪天,奴婢等人在院中偷懒那次,陛下想必还记得,之前,奴婢和阿容在房里帮玉林收拾行李,阿容说有件儿衣服要送给玉林,要我去给玉林拿东西的时候顺带拿过来,奴婢对阿容房中并不熟悉,误碰了阿容柜子里一个黑色的匣子,可转头,便看见阿容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