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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家打算今年开始养蚕,去年冬天便准备了很多缫丝的简单机械,现在缫丝结束,那里已经人去楼空,只留几个看守的人,每日做些清扫工作,文瑾以前只去参观了一下,知道那些机器如何运转,这几天她想再去做深入研究,今后或许会有用途。
金大奶奶听见媳妇这么说,高兴地嘴都合不拢,有这样的儿子和媳妇,他们金家,何愁不兴旺发达?她不仅痛快地答应了文瑾,还派了族里一位老人陪着。
金大爷的辈分,是太公公级别的,比金五爷年纪要大十多岁,是这一辈年龄最大的,他虽然不是嫡支的,但占了个“长”,在金家的地位还是很高的,好些事情,金五爷和金关山都要知会他后才实施,比如去年花大钱给文瑾下聘的事儿,金大爷是鼎力支持,不然,事情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文瑾已经听说这位是个有远见也有能力的老人,对他的态度就十分恭谦,金大爷兴致很高,虽然掉了一颗牙,说话跑风,不是很清楚,依然热心地给文瑾介绍缫丝机器的现状:“咱淮州处于南北地界之间,丝的品质没有江南一带的好,也没有那边的人心灵手巧,织丝水平高,但那边寸土寸金,地价高,不是豪富人家,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桑田,所以,咱家占着地多,也算闯出一条路来,若不是这场洪水实在太大,咱家也不会被迫搬走,另谋发展。”
“大爷爷,人挪活树挪死,我说咱家这一次搬家,说不定会迎来一个发展的大好契机呢。”
“哈哈哈,大郎媳妇说得好,这话我爱听,若不是这一次搬家,如何能找回大郎,娶你这样的好媳妇呀,哈哈哈!”
“大爷爷过奖了。”
文瑾几句话把老头说得更是高兴,到了缫丝工场,非要动手拆开一个缫丝的机器给文瑾看。
后世复杂的机器文瑾都见过了,眼前这个跟脚踏缝纫机一般的曲柄摇杆机构并不稀奇,但看到大爷爷特别自豪地告诉她,这一套机器,还是他去江南卖丝时学回来的,就露出一个震惊佩服地表情:“人家肯定不会让你看得那么清楚,你是怎么学会的?”
“我看人家用脚一踩,上面线拐就转起来,十分方便快捷,回到家怎么也放不下这事儿,跟家里的木工老于琢磨了两月,最后给做出来了,整个淮州,就咱们家独一份。”
抄袭高手!
“大爷爷厉害,难怪老祖宗不做官儿百多年,历经八代人,咱家仍然屹立淮州不倒,就是遭了天灾,举族搬迁,到了这荒山野岭也能很快就立住脚,重振家业。”
“那是,咱金家出人才,代代都有人,我以前还担心到你们这一代,金家就会衰落了,谁想大郎竟然忽然就找着了,哈哈哈,天不亡我金家。”
金大爷一件一件小零件给文瑾讲,他虽然把键叫别头,把摇杆叫木扇,但原理方面,还是相通的,见文瑾听得连连点头,金大爷更开心:“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几天了,还当一身本事没人能学会呢,没想到最后着落在大郎媳妇你的身上,哈哈哈,大郎媳妇,你要是愿意学,老汉就把这一肚子的东西,都传给你吧,除了这缫丝机,我还会几款织丝机呢,不是那种只能织平纹的普通织机,而是能提花的织机,有一款可以织出薄如蝉翼的软烟纱。”
软烟罗是前两年在京城非常流行的一个丝织品种,文瑾还有那样一身裙装,十分薄透,轻软舒适,里面加细纱衬里,夏天穿着凉快舒适,是文瑾最喜欢的一套衣服。
“大爷爷,软烟纱是江南出的,难不成又是你卖纱的时候看到,自己琢磨的?”
“这不是,当时你公公想开织厂,我们专门花高价买了一台,可惜咱家染色这一关过不去,不然,现在就不是总卖生丝了。”
“大爷爷,咱们做不来色布,素绢也行啊,好过卖丝的,不如,你就把这阮烟罗的织机做出来吧,我帮你。”
“哦?好,好,大爷爷就是老了,前头做后面忘的,你要是帮我,那就好了,那就太好了。”
文瑾没想到还能捡到这样的宝,接下来的日子,金大爷做模型,她绘图,把老头脑子里的机械全都留了草稿,她这才开始,一面放出消息,招聘手艺精细的匠人,一面夜以继日修改草图,希望能做出样机。
文瑾不做事则罢,一旦动手,必然全力以赴,金家的所有事务,又都落到了金大奶奶的头上,刚好春蚕事了,家里就剩百十亩田地,事儿不算多,但家里能干的男仆都离开了,招募短工,别人也都是先要做完自己家的事情,因此,碰上急事,金大奶奶还是很无奈也很焦急,但她主持家务多年,最后都能及时完成,田里的庄稼长势很不错。
移民屯垦,所有灾民过来,按人头都分了土地,金关山从淮州废墟里挖出积蓄之后回来,便给官府交了一笔钱,金家出了五服的旁支就算了,近亲分到的土地,算是自己购买来的,而不是以灾民身份无偿分配的,他这么做,钱隽十分赞赏,觉得这人不贪,很识时务,不然,等再过几年,这里百姓安定下来,官员更迭,万一碰上一个别有用心的,找到借口给金家一个欺瞒诈骗的罪名,不光是这些田地保不住,万贯家财也不知道会好过了谁,金家人为此受到的牵连,可就无法估量了,说不定是以生命为代价的。现在白纸黑字,写着是金家购买的荒地,就算有人心存不善,也不容易找到下口的地方。
金大奶奶见媳妇竟然与众不同,能静下心来从事那么枯燥的事务,研究制作织机,这也是为了金家发展啊,她感到欣喜之余,还对媳妇如此聪慧惊讶,金大爷对人有多挑剔,她很清楚,族人中,也有人曾经希望跟金大爷学的,但都没有坚持到底,要么老头嫌对方太笨,要么就是本人嫌太累又不能露脸,放弃了。
金大奶奶觉得自己累些忙些不算什么,她能应付得来,媳妇若是能弄出织机,她们金家,可就又要多一项出息了。日子本来十分和美随顺,可惜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故意和金大奶奶对着干,她再能干,事情忽然出现,也会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以前,缫丝结束,金大奶奶都会立刻发工钱,等金关山卖了丝,还会有分红,这一回,家里的钱有些紧,她便决定等丝卖了之后,一起发放,她已经给族人解释过了,当时也没人有异议,谁想男人们都走了,这边却突然爆发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捣乱
金二奶奶领着十来个妇女,多数都是年纪比较大,平日里比较刁钻的,来找金大奶奶:“大嫂,我们家搬到这里,本来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前一段时间养蚕,府里包吃饭,大家还能过活,可现在怎么办?青黄不接,要钱没钱,要粮没粮,难不成大家都把嘴巴扎上,吊死吗?”
金大奶奶被堵在外院,面对气势汹汹的目光,有些疑惑地问:“年前我派人给每家送去了足够三个月吃的米和油,过了年一个来月,府上就开始管饭,按说,每家还有一个多月粮食才对呀。”
走在最前面的十五祖母,虽然说是跟金五爷一辈的,但年纪并不大,她抽抽噎噎地哭诉:“大奶奶你说得轻巧,我家三个儿子十二三岁,能吃却不能干,小的还去学堂读书了,天天吃自己的,早就没粮了,我和老十五夜以继日地在蚕房忙活,为的就是能多挣些钱,可你却忽然推迟‘出粮’的日子,让我家可怎么过呀,我家昨天就断顿了,几个小子饿得一个劲儿喝凉水,呜呜——”
这时候有的地方把发工钱叫出粮。
金大奶奶扶额:“十五婶,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你早点告诉我呀,诺,别哭,我这就让你给你家送粮。”
金大奶奶嘴上说得痛快,心里却特别不忿,老十五家里没粮,想要预支工钱,这不算什么事儿的,你带这么多人干什么?还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我若不是看在同姓人的份上,对你这样早就出了五服的族人,完全可以不予关照的,好心没好报,还被你摆一道。
金二奶奶就等这话呢,金大奶奶的话一说完,她就开口了:“大嫂,你给十五叔家发薪水,我们呢?我们是干活偷奸耍滑了,还是比十五叔门儿远,不如她亲,你给她不给我们?”
金大奶奶手头也不是拿不出这些钱,但她唯恐族里会有什么突发事件,男人不在家,这一走最少得三四个月,若是真有个万一呢?
以前在淮州,族人并没有这么团结,这一年多的灾难生活,让人们之间的关系比以前紧密许多,金大奶奶觉得给大家解释清楚,应该能得到谅解的,便开口说道:“咱家遭灾,这不刚刚迁到南林府,日子不比以前宽裕,谁家要是有为难,先来开工钱吧,其他能过得去的人家,还是暂时忍耐一下,等大爷回来,一并连分红都给大家,行不行?”
看到十五婆去库房取粮,跟来的人早就眼红不已,她们家里并不缺粮,但就是这样的心理,觉得拿在自己手里才舒坦,听见金大奶奶这么说,都十分失望,但却不敢吭声,她们多数都和金家长房的血亲关系已远,平日里本来就患得患失,怕金大奶奶偏袒,对她们不好,这会儿见十五祖母哭哭啼啼往大房这边走,又有金二奶奶在一边撺掇挑唆,便都跟了来,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没有达到目的,还耽误了半天时间。
几乎所有的人都心有不甘,她们不说话,但却站着不动,还有人偷偷看向金二奶奶,金二奶奶是和长房关系最近的人家,平日里有牙尖嘴利,再加上有儿子撑腰,对金大奶奶威胁最大,现在金大奶奶的儿子寻回来,金二奶奶男人和儿子又不知死活,她的嚣张气焰才下去不少,可她今天既然来发难,当然不会就此罢休。
“大嫂,你说得好听,怕遇到什么突发事件,你既然担心这个,为何去年拿出那么大一笔钱,给儿子娶高门贵女?说得好听是为了依靠萧府,获得庇护,可眼下,你就是这样庇护大家的?让我们饿着肚子也不出粮?”
金大奶奶脸涨得通红,往年都是及时出粮,今年拖欠她本就心中不安,现在被老二家的一通数落,心里更是又羞又气,她当了十多年的家,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诘责,说不上话来的,只见金大奶奶咬了咬牙:“各位请回,吃过午饭,你们就过来领粮吧。我先说好,在大爷回来之前,你们家里哪怕出了泼天大事,也不要找我这个妇道人家。”
“我们男人跟了大爷走了,不找你找谁?”有人低头说出这话,虽然故意压粗声音,金大奶奶依然能知道是哪一个。
“你们男人跟大爷走,是有工钱的,再说,养蚕也有分红,凭啥你们男人可以不出力?他们走是应该的,你们有事自己担,也是应该的。”
见金大奶奶发火,有几个妇女害怕了,她们都是眼皮薄只盯着指头尖儿的,遇事多没承担,男人不在家,大事小事都指望族里人帮忙,若是金大奶奶真撒手不管,她们这心里可就有些虚了,几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脚下忍不住往门口移动,想要开溜,金二奶奶看了,哪里肯,她手一伸,指着妯娌:“你们长房,拿着金家多数的家产,为家族出力是应该的,凭什么有事的时候撒手不管?”
金大奶奶哂笑:“你还知道我是长房?指头都戳到我额头了,我还有丁点儿长房长嫂的尊严没有?你既然不尊重我,凭什么我要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