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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密报回乾元殿的一路上。周福海都觉得心神不宁,这个秦媛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替景王求万民表!
他到了乾元殿时,宁焕臻正在用膳,长长的御桌两边各站着三个试菜的太监,和两个夹菜的宫人。
“都办好了?”宁焕臻头也不抬的问道。
周福海急忙跪下。恭谨答话:“回万岁爷都办好了。”
回着话他的手就暗暗捏紧了手中的密报。
“嗯。”宁焕臻抬了抬手,一边端着金盆的宫人就上前一步,由另一个宫人在另一个金盆上取下一条干净的锦帕,沾水拧干后低首递到宁焕臻手上。
宁焕臻擦了手之后,就慢慢起身,往着内殿走去,周福海随即跟上。而方才在旁伺候的周福海的干儿子,就扬声道:“撤膳~”
接着就有宫人进来端御桌上的餐碟器具。
外面宫人们正有条不紊的收拾着御膳,忽就听到内殿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瓷器被摔在了地上,随即是宁焕臻怒不可遏的咆哮“她给景王请万民表?她凭什么给景王请万民表!”
殿外的宫人们却像是聋了一般。依旧麻利的做着自己手中的事,在这个皇宫里生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弄清楚那些话该听,那些话不该听。
周福海望着已经被摔得粉碎的金粉彩花鸟珐琅彩赏瓶 ,轻声问道:“万岁爷,那药还要往南临送吗?”
宁焕臻捏着拳头的手忽的落下,冷眼看着手边的的密报:“送!”
“那要派人阻止媛……秦大人吗……”
宁焕臻斜睃了周福海一眼,眉心的怒气渐渐隐去,只留下骇人的冷漠:“现在阻止也来不及了,就让她去弄,她若是有命回来,朕就送个贤王的封号给宁焕景!你现在派人,去传林靖书和赵彦清进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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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南临这边,景王与钟芸也正为了秦媛的药的事费神。不是办不齐,只是钟芸这副方子对其中的几味药的要求非常高,不是一般的凡品可以代替的,而眼下时间仓促,景王一时间也有些难办。
所以原本定的是三日,但眼下却已经过了五日了。
这日晚饭毕,秦媛坐在官邸的书房竹榻上,原本到了四月春花已谢,不过因为今年有个闰五月的缘故,院中丁香芍药依旧盛放,红香粉腻,素面冰心。
秦媛倚窗而卧,闲闲看书。
这些天南临的事物都落到了景王的身上,而她也就成了个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闲人。闲翻了几页,丫鬟送药进来,秦媛放下书卷,抬眼看窗外一轮华月,照影花间,又有和风微动,遂让人卷起了湘莲,吃了药后,倚窗而望,心中想着以后的事。
这些天钟芸和景王都为了她而忙得焦头烂额,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秦媛回眼看一眼书案上已用黄缎封好的十几卷万民表,和压在黄铜镇尺下的,她这几日写的书信,不觉有些怅然。
若这一次真逃不过这一劫,那这些就是她的绝笔了。
秦媛正在怅望,忽见景王从庭中月亮门处走进来,景王看到秦媛,就隔花冲着她一笑,秦媛也回笑而望。
景王就直径走到了窗下,拉了秦媛的一只手,背靠着粉墙,问道:“在看什么呢?”
秦媛笑嘻嘻的指了指院中的花草和天上的明月道:“看看月亮看看花,反正景王殿下有令,让我现在就做个闲人。不吟风赏月,还能干吗?”
景王的手慢慢揉搓着秦媛的手指,对她笑道:“闷了?那明日我带你出去走走。”
“明日?”秦媛的身子靠着窗栏往外面探了探,笑道,“景王殿下分的出身吗?”
“这几日疫症也控制住了,你用的那个李不侯倒能办事,东南那边局势很稳定。而这边我们的人也都控制住了,现在粮草充足,只要下面的人按部就班的把事情实施下去,南临暂时也就算是稳住了。”
景王说着翻了个身。一手勾住秦媛的玉颈,逆着温淡的月光。身子微微一倾,薄唇就在那淡红的唇轻轻一啄。
秦媛一愣,回过神,景王已在一尺之外得意的笑着,那月下繁花中的一抹笑,至此便成了秦媛心头的一丝暖流。
翌日。钟芸为秦媛准备好了一日要用的药物又交代了诸多注意事项之后,就放了秦媛与景王出门。
景王带着秦媛到了边郊,名曰踏青,但这一路上却是景王在“踏”青,而秦媛则一直坐在肩舆上。
这一带没有被月前的洪水影响,还是一派生机勃勃的好风光,秦媛靠在肩舆上,一边赏玩一边与景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肩舆行了一里多路,秦媛忽然咳嗽不止。景王连让人停了下来,命人拿出药丸来给秦媛服下。过了片刻,秦媛才缓过劲来。
“可还支持的住么?”景王柔声道,“不舒服我们就回去吧。”
秦媛微笑摇了摇头道:“不过就是呛了口风,咳了几声,不碍事的。更何况春色将去,去后难追,怎么能就此错过。”
秦媛说着,就勉力从肩舆上站了起来,扶着景王道:“让他们在这儿候着吧,我们去前边看看。”
景王扶着秦媛,注视她片刻,才点头扶着她往前走。
此刻二人心中都深刻的体味着今日之景来年无的怅然失落。
两人携手慢步穿过一条山间小径,毕竟不是家中园林,日日有人修剪,小径两旁景色虽好,然有修竹碍人,狂花迎面。景王只好侧着身子,一手护挡在秦媛面前,小心的为她拉开挡在前面的枝条花茎。
秦媛坦然受用景王对她无微不至的保护,心中温热,就如今日的暖阳。
过了小径,往前几步,便有一处天然的湖塘。
景王拿出帕子为秦媛擦去额上的细汗,关切的问道:“累了么,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秦媛往四周看了看,指着不远处湖塘边的一座小院道:“没想到这儿也有人家,我们过去问问,能不能借他们的地方休息一会儿。”
景王看了看那个小院,算着距离,觉得有些远,又低头望了身侧的秦媛一眼,募然一笑,一把就将秦媛横着抱了起来。
“你!”秦媛先是一惊,但马上就是一笑,指着岸边的一株海棠道:“正好,我要那个。”
景王笑着道了句“好类”,就大步上前,举起她,让她去摘海棠花。
秦媛探着身子,在那株海棠前看了看,斜眼往下看了一眼景王,忽然就抓了一把海棠往景王头上一撒,然后就自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景王才知道秦媛是故意的,就索性一把将秦媛抱直胸前,站在原处佯怒道:“不把我头上的花瓣拿干净了,我可就不走了。”
秦媛含笑望了景王一眼,搂着景王的脖子,下巴支在景王的肩上,在他耳畔轻声道:“不走了就不走了,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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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老叟
景王的一只手亦慢慢抚上秦媛的后颈,修长的手指绞缠着柔软的发丝,声音轻柔温软:“是啊,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秦媛慢慢推开景王,脚尖点着地面,让自己可以直视着景王的双眸,一只手慢慢揉开景王眉心的纹,粉淡的唇边就扬起一道柔柔的笑:“记得算命的给我算过,说我命硬,应该不是英年早逝的命。”
景王原以为她会说出什么缠绵的话来,却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句,不觉一笑,是啊,这才是秦媛会说的话。
秦媛望着景王脸上浮起的笑意,就旋了个身,伸个懒腰,悠悠的往前走着:“我们去前面吧。”
望着秦媛悠闲的背影,景王脸上的笑就如旭日一般绽开,小跑几步跟上,双手扶颈,仰着头与她并肩而行。
暮春的天气,湖畔几株杨柳微垂,芳草极目,杨花飞舞。
二人安安静静的漫步走向不远处的那座小院,一路无言,直到小院之前,竹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是狂草书成的“无趣散人”四个字。
“无趣散人?”景王一笑,“这个号,倒是有趣。”
“笔法苍劲,却古拙异常,藏慧与拙,是个高人,也是怪人。”秦媛伸出手指沿着石碑上字迹细细摹绘,“不知要练多少年,才有这样的笔力。”
“小丫头,倒是有点眼力。”
景王与秦媛一惊,环视一周才发现在湖边竹篱笆掩着的一棵柳树下坐了个垂钓的布衣老叟。
景王扶着秦媛走了过去,秦媛恭敬道:“敢问老先生就是无趣散人?”
老叟不答。转目端视景王,摇了摇头。
景王与秦媛二人不解,便上前问道:“老先生为何摇头?”
那老叟慢慢起身,掸一掸身上的布衣。一手拎起身边的鱼篓,走到二人面前道:“你命不久矣,他却好好活着,你说他苦不苦?”
景王和秦媛都愣了一愣,那老叟却自顾自的已经走到了竹制的院门之前,老叟一手推开院门。对这二人道:“要进来坐就过来。”
景王与秦媛互望了望,才跟着进了院子。
二人进去,里面是个极小的院落,中间是三间竹楼,院角有修竹一坪,石井一口,花架下石桌一张并石凳两只,而在正厅门角有一个小小的只有一臂高的小竹亭,厅中放着一块小木牌,木牌前插着三支香。
景王扶着秦媛跟着老叟进了正厅。内中收拾的倒颇为干净,一边的月洞落地罩上挂了一对冷金笺对子,另一边是一面竹墙,墙下隔着一张竹案放着两只竹椅,案上放着一只青瓷茶壶并一对茶杯,墙上挂着一架古琴。一管湘竹长笛。
而上首只有一张长案,案上放着一块无字牌位,牌位前一只小小的三足古铜香炉中正焚着三株香。
老叟在门边放下鱼竿鱼篓,走进月洞门拉出一张竹藤的摇椅,自己躺在上面,指了指墙下的竹椅道:“坐。”
景王道了声谢,就先将另一只竹椅上的绣垫拿到秦媛身边的竹椅上,将两只绣垫叠好,才扶着秦媛坐下,然后自己再在那只没有绣垫的竹椅上坐下。
老叟在旁看着景王的动作。抚须微微点头。
秦媛在屋中打量了一圈,见屋中之物多是两件,但却也不见又其他人,又看那块无字的牌位,心中不免好奇。就问道:“老先生是一人独居?”
“小丫头,你知道无趣散人,这无趣二字是什么意思吗?”那老叟不回答秦媛的问题,反问秦媛道。
秦媛迟疑,景王就问道:“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深意吗?”
老叟凝望长案上的无字牌位一眼,回过头看着景王和秦媛道:“无趣就是了无生趣。”
“了无生趣?”秦媛不明其中之意,满脸都是疑惑之色。
但景王却看着那块无字牌位,问道:“冒昧问一句这牌位是不是尊夫人的。”
老叟看景王一眼,手指稍稍一指道:“通透,但这不是老朽的夫人,而是老朽惦念一生之人。”
“为何不刻字?”秦媛问道。
“糊涂。”老叟又伸手指了指秦媛说道,“你这丫头看着聪明,但在情上却是大大的糊涂。我心里惦念谁,每天供奉的是谁,我会不知道?刻字那都是给别人看的,但人生在世,要看了字才知道你是谁的人,会真心的供奉你怀念你吗?逝者已去,生者了无生趣,这就是无趣散人。”
秦媛想到老叟在湖边说的话,就问道:“老先生说我命不久矣,老先生难道会看病?”
景王一听,忙也问道:“老先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