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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媛早知他会如此,一只纤纤玉手,就从袖中伸出,缓缓举起手中钦差令牌,用威仪合度的声音道:“御赐金牌再次,见牌如见君,洛大人不跪吗?”
洛庆眉头一挑,背脊依旧挺得老直,而跟在他身后膝盖都已经弯了一半的德安知州,见到洛庆的样子。也忙轻咳了一声站直了身子。
秦媛笑意微凉,没有再对洛庆等人说什么,只对随从喊道:“常公公和崔录官何在?”
这时就从人群中走出一个穿着宦官服饰长着张类似女人的尖脸的太监和一个手执书笔身穿八品绿袍的录官。
那宦官走到秦媛身边只微微行了个礼道:“秦大人有何吩咐?”
“请常公公宣读圣旨。”秦媛说着往后一步,又指了指录官道,“劳烦崔录官将现在发生之事一一记录再案。不可有疏漏,本官来日回京面圣”
“是。”那录官听令退到一边,就有一个士兵躬身做马敦状,那录官就在那士兵的背上布好纸砚,准备记录。
焌儿也忙将圣旨托举着拿了上来。
秦媛看一切准备就绪,就道:“常公公,宣旨吧。”
宦官点头,双手平执圣旨宣道:“众人听宣。”
洛庆和他身后的知州见此情景只好跪地接旨,而围在行场外的几千臬司衙门的兵马,见二人跪下,也就纷纷下跪,一时间,所有人都跪匐在地。
手拿金牌可以免跪的秦媛高高站着望着脚下的众人,心中却没有丝毫得意。
即便让这些人跪了,也未必能让这些人乖乖的放了这些乱民,而且这些乱民也不能这样放,要放便要让他们服了之后才能放,不然放了只会平添乱势。
常公公慢慢宣读完了圣旨,圣旨上的内容不过就是当日在御花园赏梅宴上的那道再加上秦媛要求的那三项权利罢了,但却将跪着的德安知州许石安听得一头冷汗。
罢免斩杀违事官员之权,这一条可不是玩的。
宣旨之后,众人起了身,许石安忙凑到洛庆与秦媛之间,拱手赔笑道:“钦差大人,洛大人,这乱民之事,既然钦差大人有异议,不如我们就明日再审吧。”
但洛庆迟迟不开口,秦媛就轻咳了一声,焌儿便就抱着尚方宝剑走到了秦媛的身后。
秦媛笑看着洛庆,洛庆冷眼一收,“哼”的一声,甩袖而去。那个许知州连连向着秦媛赔笑。
“许大人,现在可以将这些“百姓”先押回牢房了吧?”见洛庆带着人马离开,秦媛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慢声斯语的说道。
那许石安忘了秦媛一眼,赶忙叫人将百余人押回牢房重审。
秦媛又另外派了两百余人内外看守牢房,不容牢房中有丝毫闪失。
许石安走后,秦媛就派人搬了条凳子,坐在了一干请命的百姓之前,高声道:“各位乡亲都起来吧,有什么冤情就上前来说,本官必会为大家讨一个公道。”
秦媛发了话,她随行的士兵也就在百姓间道:“大伙都起来,有冤情就上去和钦差大人说。”
这些百姓慢慢站起身,犹犹豫豫的围了上来,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
焌儿在旁见这一群人都不开口,就有些着急,便喊道:“你们刚才不是还在喊冤吗?现在怎么不说了?有什么冤情你们倒是说啊!”
“……”
下面还是一片寂静。
焌儿是个躁脾气,见了这样的光景,不免又要再催。
下面就有人嘀嘀咕咕的说道:“就算是钦差,但是是个女人,说了能顶用嘛?”
“是啊,朝廷怎么派个女的……”
“一个婆娘能干啥……”
……
一下子诸如此类的议论之声就在刑场中络绎不绝的响了起来。
“你们这是什么话……”
焌儿正要开口大骂,却被秦媛拦到了一边。
秦媛慢慢从长凳上站起来,轻轻拉直了身上的六品青袍官服,往前迈了一步。
百姓见秦媛有了动静,就一下子止住了议论之声,低着头不敢再说什么,但心中却依然对秦媛是个女人这一点腹诽不已。
“各位乡亲,我想问问大家,刚才监斩的两位大人是个什么官?”秦媛脸上表情看着十分认真。
下面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个女钦差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是我们州的知州大人,一个是省里来的大官。”在一阵小声的议论声之中,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秦媛抬眼去看回话的人,见他一身粗布葛衣,面颊黝黑,是一副庄稼人的打扮。秦媛笑着向他点点头。
又道:“先不说那个从省里来的大官,就说你们德安的知州大人,你们觉得他的官大不大?”
“大!”
“当然大,咱县的大老爷见了他都要跪,怎么不大?”
“咱们州就数他最大!”
百姓见刚才秦媛的表情,胆子也就大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半回答半抢答的说着自己的看法。
秦媛笑着点头道:“既然他们是这样大的官,为何见了我还要下跪呢?”
“那不是跪你,是跪圣旨……”
有个胆大的汉子直接喊了出来。
“大胆!竟敢对钦差大人……”秦媛身边的官兵立刻呵斥道。
秦媛一摆手,然后用手一指那个喊话的汉子道:“对,这位兄弟说的对!”
“他们跪的的确是圣旨。”秦媛将手往身后一负,上前一步说道,“可他们为什么见了圣旨就要下跪?”
“圣旨就是皇上的话呗,不下跪可是要杀头的。”那汉子因秦媛的一句赞许,就越发胆大。
“对,圣旨就是皇上的话,他们官再大,大不过皇上。”秦媛正色道,“而我,就是奉了皇上的命来听你们伸冤的!”
听到这里,那群百姓都愣了一愣,不知该说什么。
“乡亲们。”秦媛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们说我是个女子,我的确不是你们心中想的大老爷,但我以人头在此立誓,只要乡亲们的冤情属实,我必为各位讨回公道!但若乡亲们还是觉得我是个女子,不可相信,或是无怨要诉,那么你们明日再接着来跪刑场,求你们的知州,求省里的大官为你们伸冤吧!”
“这……”
下面的人犹豫了一会儿,再糊涂的人也知道就算明天再来跪刑场,也是无用,嘀嘀咕咕的商量了一阵之后,几个胆壮的就上前开始说了起来。
见有人上前说了,别的百姓也就都挤了上来,秦媛让身侧的官兵维持好次序,又让录官在旁记录重点,就这样坐在一条板凳之上一个个的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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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审讯(第二更)
秦媛一直坐到申时末,将一切都记录完毕之后,她又让在场的人明日都来听审。然后才回了德安衙门给她安排的临时官邸。
秦媛到了官邸,也没有马上休息,而是写了公文,让德安州下的八个县的知县明日都来听审,盖上玺印之后,秦媛派人送去了德安衙门,命许知州五安排。
“小姐,你吃点东西睡一会儿吧。”焌儿在旁看着秦媛这几日日渐消瘦苍白的面庞,心中不由有些心痛。出了津州之后,她家小姐几乎日日都在熬夜看公文,想对策。到了南临之后,更是每天睡不足两个时辰,吃饭也是吃一顿忘一顿的,才那么几天下来,整个人看着就清瘦了不少。
秦媛靠在书案前的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闭着目道:“你就让她们给我弄些粥吧,你自己要吃什么就让他们去做,别饿到了。”
焌儿拿了件披风搭在秦媛身上道:“我身体好没事儿,小姐你自己才要注意一点,天天这么熬着也不行。”
秦媛伸手握住焌儿的手拍了拍道:“没事,我心中有数。”
焌儿看了看秦媛眼下的阴影和眼袋,不自觉就叹了口气,转身出去给秦媛准备吃的。
秦媛在椅子上靠着,只觉得浑身无力,刚才在刑场上时还有一口气硬撑着,到了官邸这一口气一松,身上的疲倦就似风雨中的江浪一般汹涌而来,让她觉得身上冷热无常,心悸不已,不过一会儿就出了一身虚汗。
秦媛坐在椅子上强挨了片刻,就勉力起身叫人打了热水进来,她垂着一脸倦容,慢慢的擦了身子,换了一身衣裳,坐到了床上。
又叫人去请了随行的医官来。
这个时候她可不能倒下。
医官进屋时。焌儿正端了粥和小菜进来,见医官在给秦媛诊脉,便问道:“小姐,你不舒服吗?”
秦媛背靠着床头,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那医官诊了脉之后,又观察了秦媛的面色,才道:“秦大人这是水土不服。兼之操劳过度,这几日应当好好休息才是。待会儿下官给大人开副疏导的方子吃上两天便能缓解了。”
“有劳。”秦媛眼睛微张对医官说道,然后就让人跟着医官去开方子煎药。
医官走后,焌儿将粥端了上来,说道:“小姐喝点粥,先休息一会儿吧,一会儿药好了,我给你拿过来。”
秦媛点点头,喝了两勺粥就睡下了,临睡之前秦媛抓着焌儿的手说道:“你要是累了,也去休息一会儿。煎药的事就交给医官带来的人,这个时候你要是也病了就麻烦了。”
焌儿便道:“小姐,你安心睡吧,不用担心我。”
焌儿话才说完,秦媛便已经昏睡过去。
这几日她实在是太累了。
到了晚间。焌儿端了药进来叫醒了秦媛,秦媛也只是半醒半睡的坐起来喝药,直到汤药入口,她被那苦涩的药味刺激的清醒了些,才睁开了眼睛。
喝完了药,秦媛见四下无人,就问焌儿道:“那头怎么样了?”
焌儿抿了抿嘴,似乎有些不满秦媛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一心想着明天审案的事,但看着她的一脸疲倦,又实在不忍心去责备她,就如实道:“听说那个什么按察使大人,下午就接到了密报,连夜赶回臬司衙门去了。”
秦媛听了之后微笑着长舒了口气,看来谢怀靖那边总算是赶上了,她让谢怀靖直接去巡抚衙门,就是要让他把在德安等地的省里的官员给弄回去。
至于要怎么办,谢怀靖这个混世魔王自然有他的法子。
“这下事情就要好办多了。”秦媛呼的一声瘫倒下去,微笑着闭了目,喃喃对焌儿交代道,“明日卯正一定要叫醒我,我要去大牢。今天看到回文,常希那边的粮草也在往这边运了,希望老天……”
秦媛的声音越来越轻,焌儿看着秦媛熟睡的脸,不禁摇头,叹了口气替她掖好了被子。
第二日一早,秦媛没等焌儿来叫,就自己起来洗漱了之后,反去找了焌儿。
焌儿此时如在京是一样,正在院中练枪,本想练完了之后再去服侍秦媛起床,却不料秦媛自己就出来了,便收了长枪负在身后,上前问道:“小姐,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今日身体好点了吗?”
秦媛笑了笑道了句好多了,但脸色却还是显得有些苍白。
两人用了早饭之后,秦媛便带着焌儿和两百人一路去了德安大牢。
秦媛让这两百人换下了昨天派来的那两百人守在牢门外,而自己和焌儿以及两个领军,和昨日做记录的录官一同进入大牢之内。
秦媛进了牢房才知道这德安的大牢里关押的远不止昨天要问斩的那百来人,问了牢头才知道,竟有千余人之多,还都是所谓的乱民。
秦媛在牢房中走了一圈�